第53章 這不是意外
送走李淑蘭，靈兒拿著那盒胭脂，有些不知所措：「姑娘，這胭脂能用嗎？」
穆辭雲接過胭脂，再次仔細檢查，神色凝重：「這胭脂的香氣中，夾雜著一絲極淡的異樣氣味，若非我嗅覺靈敏，幾乎難以察覺。」
「異樣氣味？」靈兒一驚，「難道，有毒？」
「現在還不好說。」
穆辭雲搖頭，「但李淑蘭今日之舉，太過反常，她與我一向並無深交，突然送來如此厚禮，又送給你胭脂，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看向靈兒，目光嚴肅：「靈兒，這胭脂，你切不可輕易使用，我會想辦法，弄清楚裡面的成分。」
「是，姑娘。」
靈兒連忙點頭，心中一陣後怕。
若方才姑娘沒有阻止，夫人真將那胭脂塗在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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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們是坐不住了。」
穆辭雲望著李淑蘭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靈兒，從今日起，你和小草都要格外小心，飲食起居，務必留心，不可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奴婢明白！」靈兒鄭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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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永寧的書房裡，燈火通明，夜已深沉。
他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面前攤開厚厚幾摞從各處商鋪調來的帳本。
算盤珠子在他指尖飛快地跳動，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已經這樣連續核對了三個晚上。
李家的生意做得很大，涉及綢緞、茶葉、藥材等多個行當，與侯府的公帳和幾位少爺的私產都有不少交集。
然而，越往深處查，顧永寧的眉頭皺得越緊。
「不對，這不對……」
他喃喃自語，手指停在算盤的一個關鍵節點上。
李家的帳目，表面上看天衣無縫，進出貨記錄、銀錢往來、損耗報備，一應俱全，甚至比許多皇商做得還要規範。
但顧永寧天生對數字有著驚人的敏感度，他敏銳地發現，有幾筆從江南採購絲綢的生意，利潤率高得離譜。
江南的絲綢，縱然是上等貨，進價也不可能比市價低兩成。而他們賣給京中權貴的價格，卻又比市價高出一成半…
顧永寧在紙上飛快地演算著，這一進一出，中間的差價，足以抵得上尋常商號半年的利潤。
更可疑的是運輸環節。
帳本上清晰地記載著，貨物從江南運河起運，至津口碼頭卸貨，再換內河船隻運抵京城。
但顧永寧派去津口的心腹回報，李家的貨船在津口停靠的時間極短，往往深夜靠岸，天不亮就離港，而且卸下的貨物數量，遠少於帳本記載。
他們在津口卸了貨，換了船……
顧永寧盯著帳本上「損耗「一欄那高得驚人的數字，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那麼，卸下的貨去了哪裡？
換上的又是什麼？
這些所謂的『損耗』，恐怕就是他們偷梁換柱的遮羞布！
如果李家真的在販運私鹽，他們在江南以採購絲綢為名，將私鹽夾帶在船艙底部，以低價報關。
到了津口，將利潤驚人的私鹽卸下，交給下家，再裝上一些廉價的粗麻布或劣等絲綢運進京，充作「損耗」或「次品」處理掉。
這樣，帳面上看是正常的絲綢貿易，甚至略有虧損，但私鹽的巨額利潤，卻被神不知鬼不覺地轉移了。
「好一個瞞天過海！」
顧永寧冷笑一聲，心中卻並無半分喜悅，反而沉甸甸的。
如果此事屬實，李家所犯的，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而侯府與李家往來密切，是姻親關係，若李家一口咬死是侯府指使的話……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隨即秘密調來了錢莊近十年的流水帳目，一筆一筆地核對。
終於，在浩如煙海的數字中，他發現了一個名為「豐裕號「的錢莊帳戶，與李家有著頻繁且隱秘的資金往來。
這個帳戶的資金流動有一個顯著特點：大額資金分散存入，集中轉出，且轉出的目的地，多是揚州、蘇州等江南繁華之地的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商號。
洗錢?
顧永寧腦海中冒出這個詞。
這些商號，很可能就是李家用來清洗私鹽利潤的白手套。
他屏住呼吸，終於，在翻到十年前的一本舊帳冊時，他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帳冊上清晰地記錄著，在永初四十五年秋.
也就是他父母顧明遠夫婦在江南遇害前三個月，「豐裕號「帳戶有一筆高達五十萬兩白銀的巨款，分三次轉入了一個名為「王德海「的私人帳戶。
王德海！
顧永寧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呼吸也變得急促。
這個名字，他聽過！
前兵部尚書，權傾朝野，十年前因貪腐案被罷官，不久後便病逝於回鄉途中。
祖父曾在家中提及此人，言語間充滿了鄙夷與警惕，懷疑其與北狄有不清不楚的關係，甚至可能與他父親顧明遠調查的軍糧案有關！
而永初四十五年秋，正是他父親顧明遠奉命南下，暗中調查軍糧虧空與私鹽泛濫的關鍵時期！
時間、人物、資金流向……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仿佛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
顧永寧猛地站起身，因為激動和憤怒，身體微微顫抖。
他死死攥著那本帳冊，指節發白。
十年了。
整整十年！
他們顧家一直以為父母是出了意外，是命該如此。
可如今，這冰冷的帳目數字，卻像一把尖刀，無情地剖開了血淋淋的真相！
這不是意外！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是為了掩蓋貪腐和通敵罪行的滅口！
淚水模糊了顧永寧的視線，但他強忍著沒有讓它落下。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他需要證據，更確鑿的證據！
他迅速將這幾本關鍵帳冊、自己整理的線索摘要，以及心腹從津口帶回的貨物記錄，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個特製的鐵皮密匣中，鎖好。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緒，快步走出書房。
夜色如墨，寒風刺骨。
但顧永寧的心中，卻燃燒著一團熊熊烈火。
他要去見祖父。
這個驚天秘密，必須立刻告訴他！
父母的冤屈，必須洗刷！
那些躲在暗處的魑魅魍魎，必須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