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侄女江婭

  面前的餐食終於不再是一成不變的營養膏，而是看起來頗為用心的家常菜。除了喬嵐點的那道素食，還有一小碟煎得金黃的不知名獸肉排，散發著誘人的焦香；一碗清澈見底還飄著翠綠菜葉和菌菇的湯；一碗顆粒分明熱氣騰騰的穀物飯。

  甚至旁邊依然有一碟切好的，類似蘋果但色澤更紅潤的水果。

  喬嵐忍不住熱淚盈眶，終於能吃上像樣的飯了。

  兩人都沒有多言，只是安靜地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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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排入口，意料之外的鮮嫩多汁，調味簡單卻恰到好處，保留了食材本身的香味。湯很清淡，但鮮美異常，暖流直通胃底。穀物飯軟硬適中，帶著獨特的清香。

  從這天開始，兩人一起用餐的次數倒是固定下來了。

  只要江樹遲沒有外出任務，晚餐時兩人會坐在那張長長的黑曜石餐桌兩端，安靜地進食。智能管家準備的飯菜口味似乎也在微妙地調整，多了些清淡易消化的菜品，大概是照顧喬嵐這個人類的腸胃。江樹遲從不主動找話題，喬嵐也樂得清靜，只是偶爾會就某些藥材的本地名稱或特性詢問一兩句，江樹遲會言簡意賅地回答。

  時間久了，二人的相處還是難免產生了些變化，而這些變化發生在一些不易察覺的細節里。

  比如，喬嵐某次隨口提到倉庫夜間照明有些暗，不利於她晚上整理筆記，第二天倉庫里就多了一盞可調節亮度的專業護眼燈。

  比如，江樹遲書房裡偶爾會傳來低沉的，似乎是處理軍務通訊的聲音，但每當她經過走廊時，那聲音總會恰當地降低或暫停片刻。

  這些細微之處，像水面下的暗流，無聲地改變著兩人之間那層模糊的界限。

  喬嵐通過系統查看江樹遲的身體狀況，發現他的健康值正在逐步升高，說明舊傷已經快要徹底痊癒了。

  這天下午，治療剛結束，江樹遲正在活動肩膀，感受著又一次松解帶來的輕鬆感時，他手腕上的個人終端突然震動起來，發出一串輕快的卡通風格鈴聲。

  江樹遲動作一頓，瞥了一眼屏幕，眉頭立刻蹙了一下，似乎有些頭疼的樣子。他猶豫了一瞬，還是走到倉庫角落，背對著喬嵐接通了通訊。

  「小叔叔！」一個清脆活潑，帶著點撒嬌意味的少女聲音立刻從終端里傳出來，在安靜的倉庫里格外清晰，「你最近在忙什麼呀？都不來看我！」

  江樹遲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帶著點無奈：「江婭，有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嘛！」名叫江婭的少女不滿道，「對了小叔叔，我跟你說哦，我的雪球最近狀態不太好，總是沒精打采的，吃東西也少了，還有點咳嗽……我請了私家醫生來看，醫生也拿不準，說可能是換季敏感，開了點營養劑，但感覺沒什麼用。我好擔心啊！」

  雪球？聽起來像是寵物的名字。喬嵐正在收拾藥膏罐子的手微微一頓，但在這個世界……也就意味可能是個人類。

  江樹遲的眉頭蹙得更緊：「醫生怎麼說就怎麼做。」

  「可是我不放心嘛！」林婭的聲音帶了點哭腔，「雪球跟了我三年了，從來都很健康的……小叔叔，你認識的人多，有沒有聽說過特別厲害的，專門看人類寵物的醫生啊？或者……你有沒有什麼辦法？」

  江樹遲沉默了。

  喬嵐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似乎隔著一段距離，若有若無地掃過自己這邊。

  「……我幫你問問。」最終，江樹遲說道，語氣依舊平淡，「別太擔心，按時餵藥。」

  「真的嗎？謝謝小叔叔！你最好了！那我等你消息哦！」林婭立刻高興起來，又嘰嘰喳喳說了幾句才掛斷通訊。

  倉庫里恢復了安靜。

  江樹遲站在原地，看著終端屏幕暗下去，沒有立刻轉身。

  喬嵐將最後一個藥罐放回柜子，用乾淨的布擦拭著工作檯，狀似隨意地開口：「是江先生的侄女嗎？她的人類寵物生病了？」

  江樹遲轉過身，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裡情緒複雜。

  「嗯。她叫江婭，我姐姐的女兒。她的寵物人類……叫雪球。」他似乎不太習慣說這些家常，語速有些慢，「說是沒精神，厭食，咳嗽。獸人醫生的診斷是換季敏感。」

  喬嵐擦桌子的動作沒停，心裡卻快速思索著。

  咳嗽，厭食，精神萎靡……症狀太籠統，可能是簡單的呼吸道感染，也可能是更麻煩的問題。在這個世界，人類寵物的醫療水平堪憂，誤診誤治太常見了。

  「如果您侄女很擔心的話，」喬嵐轉過身，面對江樹遲，語氣溫和，「我或許可以幫忙看看。當然，如果您覺得不方便，或者有顧慮，就當我沒說過。」

  江樹遲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她，目光沉靜，似乎在權衡利弊。

  但他的顧慮卻和喬嵐想的不太一樣，他在思考，讓喬嵐接觸江婭和她的寵物，意味著她的存在和能力將暴露給家族成員。

  而江婭年紀小，藏不住事，萬一說出去……他有自信保證喬嵐的安全嗎？

  但江婭在通訊裡帶著哭腔的聲音猶在耳邊。

  那隻叫雪球的人類寵物，他見過幾次，是個安靜溫順的白髮小男孩，江婭寶貝得跟什麼似的。

  「……病情很麻煩嗎？」他問

  「不確定，要看過才知道。」喬嵐實話實說，「但如果是普通呼吸道感染或者消化問題，處理起來應該不難。至少，比讓獸人醫生開點營養劑乾等著強。」

  江樹遲又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終端邊緣摩挲了一下，那條毛絨絨的長尾巴也焦躁地掃來掃去，尾尖幾不可查地輕輕卷了卷，透露出內心的猶豫。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決心，開口道：「明天下午，治療時間照舊。之後……江婭會帶雪球過來。」

  他看著喬嵐，眼神變得嚴肅：「只此一次。你看病，不要和他們多說其他。看完，我會讓他們離開。」

  喬嵐莫名從中意識到了江樹遲的想法：他在保護她。

  於是她理解地點點頭：「我明白。我只是個……你找來幫忙看看寵物的朋友，或者臨時工？看完病，開點藥，不會有其他交集。」

  江樹遲「嗯」了一聲，似乎對她的識趣感到滿意，又似乎還有些別的情緒。

  他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停住。

  「需要準備什麼？」他問，指的是看診需要的物品。

  「把我之前清單里那些基礎檢查用具準備好就行。另外，最好能有一個安靜私密一點的房間，不是在倉庫。」喬嵐想了想，「如果方便的話，就在我住的那間客房也可以，那裡相對獨立一些。」

  「好。」江樹遲記下，推門離開。

  倉庫里只剩下喬嵐一人，她靠在工作檯邊，輕輕舒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