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無法理解


  當第七十二針終於刺入江樹遲右腳踝的能量末梢節點,並完成注入時,喬嵐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摔倒。她扶住操作台,大口喘氣,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

  但監測儀上的數據,開始變化了。

  那條代表毒素濃度的紅色曲線,在攀升到89%的峰值後,第一次出現了下降的趨勢。

  雖然緩慢,但確實在下降。

  「竟然真的成功了……」隔壁監控室里,青瀾盯著屏幕,喃喃自語。

  蛇族學者向來冷漠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震驚的痕跡。

  紅狐狸柯連恩也驚訝地瞪大眼睛:「喬醫生,你還真是能帶給我越來越多的驚喜……這真的是一個人類能做到的嗎?」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病房內,所有儀器平穩運行。

  江樹遲的呼吸變得深長了一些,蒼白的臉上也恢復了一點血色。

  喬嵐緩緩直起身,看著監測屏幕,又看向病床上沉睡的男人。

  然後她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倒下。

  門外的三個男人幾乎同時動了,但最先接近的是守在她旁邊的獸人醫生,她扶住了喬嵐,將她小心地安置在旁邊的陪護椅上。

  「她只是過度疲勞,沒有大礙。」

  喬嵐在昏迷前,只來得及說一句話:

  「看著他……數據……每半小時記錄……」

  然後意識沉入黑暗。

  江樹遲甦醒,是在第二天傍晚。

  意識從深海緩緩浮起,最先恢復的是聽覺:監測儀規律的低鳴,窗外隱約的車流聲,還有……很輕的呼吸聲。

  他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了幾秒才聚焦。

  病房的天花板,蒼白的燈光,熟悉的消毒水氣味。

  然後他轉過頭,看見了喬嵐。

  她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睡著了。身體微微蜷縮,頭靠在椅背上,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臉色蒼白得讓人心疼。她的手裡還握著一份病歷板,手指無意識地蜷著,指節發白。

  江樹遲靜靜地看著她。

  記憶碎片般涌回:訓練場、劇痛、黑暗、以及黑暗中她呼喚的聲音。

  還有更早之前,爭吵、冷戰、她說「我們可能該分開了」。

  他的心臟收緊。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顧銀爍走進來,看見江樹遲醒了,愣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醒了?」銀狼少將的聲音很輕,怕吵醒喬嵐。

  江樹遲點頭,嘗試開口,但喉嚨乾澀發不出聲音。

  顧銀爍倒了杯水,插上吸管遞到他嘴邊。江樹遲喝了幾口,才沙啞地問:「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了。」顧銀爍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這毒,差點要了你的命。」

  「誰……」

  「訓練儀被動了手腳,頻率被遠程篡改,針對性激活你體內的舊毒。」顧銀爍的聲音冷下來,「技術部在查,但做得很乾淨,還沒有線索。」

  江樹遲沉默,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寒光。

  然後他看向喬嵐:「她……」

  「她救了你。」顧銀爍說得很簡單,但這句話里包含了太多東西,「用青瀾的方案,用我從龍骸峽谷帶回來的龍骨結晶,連續工作幾十個小時,親手完成了七十二針的能量介入治療。」

  他頓了頓,補充道:「星髓母菌也是她從黑市拍賣會弄來的,冒著生命危險。龍骨結晶是我帶人闖進軍事禁區取的,柯連恩提供了所有後勤保障,墨辰在議會壓下了所有質疑。我們,都在幫你。」

  每一句話,都像一塊石頭,砸進江樹遲心裡。

  他想起昏迷前他們的爭吵,想起他指責她的隱瞞和冒險,不像個成年人。

  而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救他。

  江樹遲的拳頭在被單下握緊,指節發白。

  就在這時,喬嵐動了動,緩緩醒來。

  她睜開眼,視線茫然了幾秒,然後聚焦在江樹遲臉上,四目相對。

  喬嵐的眼睛裡瞬間湧上複雜的情緒:如釋重負,喜悅,還有一絲委屈。

  「你醒了。」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嵐……」江樹遲想說什麼,但話堵在喉嚨里。

  喬嵐站起身,走到床邊,拿起光腦病歷板查看監測數據。她的動作專業而冷靜,像對待任何一個病人。

  「毒素濃度已經降到41%,但是被快速催化的星髓母菌效果也被弱化了,沒辦法完全解毒,接下來需要連續七天注射中和劑,配合能量理療。」她陳述著治療方案,沒有看江樹遲的眼睛,「青瀾和我每天會來監測數據,你還需要靜養至少兩周,不能動用能量,不能——」

  「你叫了他們來幫忙?」江樹遲打斷她。

  喬嵐的手指頓了一下。

  「還有你去黑市拍賣會的事情……」江樹遲的聲音開始發緊,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焦躁。

  「如果我沒有去,你現在已經死了。」喬嵐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她的眼睛裡沒有淚水,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和某種堅硬的東西。

  她沒想到,江樹遲醒過來的第一句話竟然還在興師問罪。

  「我知道危險,江樹遲。我當然知道黑市不安全,知道龍骸峽谷是禁區,擅闖會有什麼後果。」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敲在心上,「但我們明明都在幫你,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你死嗎?還是要我等著走完正規流程,等批文,等許可,等你的葬禮?」

  江樹遲的臉色蒼白:「我可以等軍部的救援,可以——」

  「如果是軍部有人要你死呢?!」喬嵐終於提高了聲音,壓抑了太久的情緒開始溢出,「你怎麼知道訓練儀是不是被內部人動了手腳!你昏迷的這幾天,議會那邊有人拼命想把事情壓下去,想把你的死定性為訓練事故!如果不是墨辰硬扛著,如果不是顧銀爍帶傷闖禁區,如果不是柯連恩用錢和資源開路——」

  她停下來,呼吸急促,眼眶還是紅了,但依然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江樹遲,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時候救人要走灰色的路,有時候保護需要付出代價。你可以不認同我的方法,可以覺得我衝動、冒險、不成熟……但你不能否定我做這些事的決心,不能否定我為了救你付出的一切!」

  病房裡陷入死寂,顧銀爍沉默地站起身,走出了病房,輕輕帶上門。

  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