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獨立的第一步
江樹遲看著喬嵐，看著她通紅的眼睛，看著她顫抖的肩膀，看著她身上那件沾著藥漬皺巴巴的白大褂。
其實他想說對不起，想說謝謝你，想說我只是很害怕失去你。
但脫口而出的卻是：
「我只是不想看你冒險……不想看你為了我，去求那些人，去欠他們人情，去……」
「去什麼？」喬嵐的聲音冷了下來，「去跟青瀾合作？去接受柯連恩的幫助？江樹遲，在你眼裡，我是不是永遠只能待在你的保護圈裡，只能接受你給的幫助，只能按你認為安全的方式活著？」
她搖頭，往後退了一步。
「我說過了，我不是你的寵物，不是需要你24小時監護的脆弱人類。我有我的判斷，我的選擇，我的路。如果這條路需要我跟魔鬼交易，我會去。如果需要我跪下來求人，我會跪。如果需要我用盡一切手段，包括你瞧不上的那些人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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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
「我都會做。」
「因為我想救的人，我一定要救。」
「我想保護的東西，我一定會保護。」
「這就是我的想法。」
江樹遲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想說我只是擔心你，想說青瀾的背景太複雜、柯連恩目的不純、墨辰的政治遊戲太危險……
但他看著喬嵐的眼睛，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是錯的。
那些話，那些出於關心卻表達成控制的指責，已經像刀子一樣劃開了他們之間最後的緩衝層。
喬嵐不再說話。
她收拾了情緒，轉身，整理好病歷板，還不忘調整一下監測儀的參數，然後走向門口。
「喬嵐。」江樹遲叫住她。
她停在門口，沒有回頭。
「你……好好休息。」江樹遲最終只說了這幾個字，聲音乾澀。
喬嵐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然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顧銀爍還等在外面，見她出來立刻遞上了一杯熱飲。柯連恩已經走了，青瀾也回到了他在華星的實驗室，這個臨時改造的還是有很多不足。
喬嵐接過熱飲，喝了一口，讓溫熱的液體滑過乾澀的喉嚨。
「你是我見過，最優秀的人類。」顧銀爍張了張口，只說出這麼一句。
按理說，喬嵐應該笑著反駁他，你一共才見過幾個人類。可是她現在只覺得好累，提不起任何興致，勉強對顧銀爍露出一個笑容，再次道了謝。
走廊的另一頭，江月遲一家聽說江樹遲醒來也都匆匆趕來了。事情一出，江月遲就一直在軍部查線索反追蹤，忙得腳不沾地。
「小叔叔！你不要死啊嗚嗚嗚嗚……」
遠遠聽到江婭的大嗓門，喬嵐卻沒有任何碰面的心思，轉身面對相反的方向。
然後她走向電梯，顧銀爍望著她的背影，如此單薄。
明明只是一個瘦小的人類，卻一次又一次創造奇蹟。
回去休息了一天，喬嵐就搬出了江宅。
收拾行李時她沒有驚動任何人，只帶走了最基本的衣物和醫療資料。
她原本也沒什麼行李可帶，收拾的時候她才恍然發現，無論是衣物還是什麼東西，幾乎全都和江樹遲有關。
倉庫診所的設備和東西她全部挪到自己的分院去了，雖然還是在江樹遲的名下。
江樹遲還在醫院，江月遲聽說了，原本想挽留，但看到喬嵐眼裡的決意，最終也只是幫她打包，送她下樓。
「喬醫生嗚嗚嗚……謝謝你救我小叔叔……但是我好捨不得你呀嗚嗚嗚……」
江婭抱住喬嵐的腰大哭，小孩子不懂成年人那些彎彎繞繞，只是一味地掉眼淚。
喬嵐摸摸她的兔耳朵：「醫院還是會開的，以後你還是可以來找我玩呀。」
秋妙妙已經在大門外等她了，喬嵐準備先和貓咪記者合租一段時間再做打算。她的公寓不大，但溫馨整潔，有巨大的落地窗和滿滿一陽台的綠植。
「喬醫生，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家！」秋妙妙搶過她的行李，貓耳朵快樂地抖動，「我睡沙發，你睡臥室！我已經把最大的那間收拾出來了！」
「嘿嘿……或者我也可以變回獸形和你睡一個房間！」
喬嵐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終於露出了幾天來第一個真正的微笑。
「謝謝你，喵喵。」
電梯到達樓層，秋妙妙歡快地拉著她進門，給她介紹各個房間。其實面積根本不大，但是秋妙妙的介紹甚至精細到每個物品擺放的位置。
「謝什麼呀！」秋妙妙挽住她的胳膊，「你一直都是我的偶像！而且……而且我覺得你搬出來是對的，有時候距離才能看清一些東西……唔，我可沒有說江大校的壞話哦！」
喬嵐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了看天空。
【宿主，你在想什麼呢？】
系統好奇地問道。
剛搬完東西的時候，夕陽已經將雲層染成金紅色，美得不真實。但是這會兒她徹底和秋妙妙在公寓坐下來的時候，卻忽然下起了雨。
她想起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時，也是這樣的雨夜。
那時她只有系統，只有茫然無措。
而現在，她已經有了一家診所，三個學徒，幾位雖然可能還不夠交心但一直在幫助她的夥伴，或許還有……一段需要重新思考的關係。
手機震動，是青瀾發來的消息：「江樹遲的情況我在關注，他恢復良好。勿念。」
然後是顧銀爍：「這件事情的幕後主使還沒查出來，你要小心。」
柯連恩也湊熱鬧：「喬醫生考不考慮開新診所呀？選址我看好了三個，什麼時候有空一起去看看？帳單可以分期哦~」
最後是墨辰：「議會風波暫時平息，但暗流仍在。喬小姐，保重。」
喬嵐一條條看完，沒有立刻回復。
她現在需要時間，也需要獨處的空間。
需要想清楚，未來的路到底該怎麼走。
以及，那個總是想把她護在身後，卻總在無意中傷她最深的男人，究竟在她生命里應該是什麼位置。
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又一個夜晚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