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爆倉
2009年9月，理工大402宿舍。
曾經的「夜貓子補給站」指揮中心，現在已經變成了「新媒體運營部」。
四台電腦一字排開，鍵盤敲擊聲噼里啪啦響個不停。胖子王凱帶著三個新招來的兼職文案，正一臉痛苦地盯著屏幕。
「陳哥，這發的都是些啥啊？」胖子指著文檔里的內容，「『我們生來孤獨』、『待我長髮及腰』、『在這個薄情的世界上深情地活著』……這玩意兒有人看？太矯情了吧！」
陳槿祁手裡拿著一杯枸杞茶（這是為了熬夜準備的），翹著二郎腿坐在老闆椅上。
「胖子，你不懂。」
「現在的網際網路，大家還在看新聞、看八卦。但很快，人們需要的是『情緒價值』。這些看似矯情的廢話，正好能擊中那些深夜失眠、情感空虛的年輕人的G點。」
「別廢話，發！按照我給的時間表，早中晚各三條。把你手裡那個【理工大表白牆】、還有那個【全球冷笑話精選】都給我刷起來！」
是的，陳槿祁正在做的事，就是成為中國第一代「段子手」幕後操盤人。
他憑藉著重生的記憶，把未來十年網際網路上最火的段子、雞湯、神回復，一股腦地搬到了2009年的微博上。
在這個內容還相對匱乏的蠻荒時代，這種「降維打擊」是恐怖的。
僅僅一個月。
他手裡的帳號矩陣粉絲總量突破了五百萬。
其中【全球冷笑話精選】更是成為了微博草根榜的前十名，單條微博轉發量動不動就過萬。
……
時間飛逝，轉眼到了11月。
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種特殊的硝煙味。
杭州，阿里巴巴總部。馬老師和他的團隊正在籌備一個名為「光棍節促銷」的活動。此時的他們，並沒有想到這個活動在未來會變成全球最大的購物狂歡節，他們只是想在年底沖一衝業績。
只有27個品牌參與。
很多人並不看好，覺得「光棍節」買東西是個偽命題。
但在理工大，陳槿祁卻如臨大敵。
「蜂鳥驛站」全員取消休假。
「把貨架給我加高一層！把隔壁空著的兩間教室也臨時租下來當倉庫！」陳槿祁站在驛站大廳里指揮若定，「多招十個兼職，按小時結算工資！明天開始，我們要打一場硬仗！」
「陳哥，至於嗎？」胖子不解，「淘寶搞個活動而已，能有多少包裹？咱們現在的倉庫還不夠大？」
「不夠。」
陳槿祁看著窗外平靜的校園，眼神深邃。
「胖子，你永遠不要低估中國女人的購買力，尤其是在『全場五折』這四個字面前。」
……
11月11日，零點。
2009年的第一屆雙十一，正式拉開帷幕。
沒有後來那種動輒幾千億的大屏直播，只有淘寶網頁上那個簡單粗暴的「5折」橫幅。
然而，瘋狂開始了。
傑克瓊斯、李寧、聯想……僅有的幾個大牌瞬間被搶空。5000萬的銷售額在這一天誕生。
對於後世來說，5000萬隻是個零頭。但在當時，這是一個讓所有快遞公司都崩潰的天文數字。
三天後。
災難降臨了。
「爆倉了！全爆了！」
虎哥開著那輛破金杯車衝到蜂鳥驛站門口，滿頭大汗，臉上的橫肉都在哆嗦。
「陳老闆！救命啊！分撥中心全是貨，堆得跟山一樣！我的車根本裝不完！學校門口已經堵死了，別的快遞公司直接把貨卸在馬路牙子上就跑了！」
陳槿祁走出驛站，往校門口看了一眼。
確實是地獄景象。
申通、圓通、韻達的貨車把路堵得水泄不通。因為沒有驛站系統，那些沒跟陳槿祁合作的快遞員只能像擺地攤一樣把包裹扔在地上，拿著大喇叭喊名字。幾千個學生像難民一樣在包裹堆里翻找，場面一度失控，甚至發生了踩踏和爭吵。
而反觀「蜂鳥驛站」這邊。
雖然包裹量也激增了五倍，但因為陳槿祁提前加了貨架、擴了倉庫、招了人。
所有的包裹被有序地卸貨、入庫、上架、發簡訊。
【蜂鳥提醒：您的雙十一戰利品已到達A區3排貨架，憑取件碼0532領取。】
學生們排著隊，刷碼，取件，走人。
全程不到兩分鐘。
甚至，陳槿祁還讓人在門口煮了兩大桶薑茶，免費提供給排隊的學生。
一邊是混亂如戰場的馬路地攤，一邊是井然有序、還有熱茶喝的現代化驛站。
這種對比，太慘烈，也太震撼了。
「拍照。」
陳槿祁對身邊的胖子說。
「啊？」
「我說拍照。拍校門口的亂象，再拍咱們驛站的井井有條。尤其是要把那面『蜂鳥驛站』的招牌拍進去。」
「好的！」胖子掏出單反，咔咔一頓狂拍。
十分鐘後。
一條精心編輯的微博，通過陳槿祁手裡粉絲最多的帳號【省城那些事兒】和【大學生吐槽牆】發了出去。
文案是陳槿祁親自操刀的：
【同一個雙十一，不同的世界。】
圖1-3：某高校門口快遞爆倉，學生寒風中翻找一小時未果，現場一片狼藉。
圖4-6：理工大「蜂鳥驛站」，智能分揀，秒級取件，還有免費薑茶暖心。
#雙十一爆倉##別人家的大學##蜂鳥驛站#
這條微博，火了。
在這個「快遞爆倉」成為全國性社會新聞的節點上，這張對比圖瞬間擊中了所有大學生的痛點。
轉發量：1000……5000……10000……
評論區炸了：
「臥槽！這是哪個學校？太幸福了吧！」
「看看我們學校，快遞員直接把貨扔水溝里了，羨慕哭了！」
「蜂鳥驛站？這模式太牛了，建議全國推廣！」
「求蜂鳥來我們學校開店！一人血書！」
熱度越來越高，甚至驚動了新浪網的科技頻道，直接把這條微博推上了首頁頭條。
《高校快遞亂象中的一股清流：大學生創業團隊打造物流神話》
一夜之間，「蜂鳥驛站」和「陳槿祁」這個名字，隨著這場雙十一的東風，從理工大走向了全國。
……
晚上十點。
驛站里依舊忙碌，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興奮的笑容。
林知意正在核算當天的營收。
「槿祁！今天光是操作費就收了八千！再加上賣水和零食，一天的流水破了兩萬！」林知意看著帳本，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陳槿祁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正盯著手機屏幕。
他的私信箱已經爆了。
不是粉絲的表白，而是——錢。
【你好，我是凡客誠品（VANCL）的市場部經理。看到您的微博帳號影響力很大，想在您的【全球冷笑話精選】上投放一條GG，報價多少？】
【博主在嗎？我是樂淘網的，想合作……】
2009年，正是凡客、樂淘這些垂直電商瘋狂燒錢打GG的年代。他們手裡握著大把的投資，滿世界找流量。
陳槿祁笑了。
他回復了凡客的經理：
【單條直發2000，轉發1000。包月套餐五萬。不講價。】
在這個大多數人還不知道微博能賺錢的年代，這個價格簡直是搶錢。但對於急缺流量的電商來說，這簡直是白菜價。
「成交！馬上打款！」對方秒回。
陳槿祁放下手機，轉頭看向正在給員工發夜宵的林知意。
「知意。」
「怎麼啦？」
「咱們的奧迪車貸，大概下個月就能還清了。」
「啊？那可是好幾十萬呢！」
「嗯。因為從今天開始，我只要動動手指，發幾個段子，就有人排著隊給咱們送錢。」
陳槿祁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堆積如山的包裹和忙碌的人群。
第一屆雙十一，不僅成就了淘寶，也成就了他的「蜂鳥驛站」，更開啟了他的「流量變現」之路。
「胖子！」陳槿祁喊了一聲。
「來了陳哥！」胖子嘴裡叼著半個包子跑過來。
「明天開始，去把省城其他幾個大學的空閒門面都給我談下來。帶著這條微博去談，帶著咱們的數據去談。」
陳槿祁指著外面的夜色，就像一個指點江山的將軍。
「既然火了，那就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一點。我要在一個月內，把『蜂鳥』的旗子，插遍整個省城！」
「得令！」胖子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眼裡全是光。
……
然而，樹大招風。
就在陳槿祁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時，一個隱藏在暗處的危機正在逼近。
理工大行政樓，副校長辦公室。
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正拿著那份《新浪科技》的報導，眉頭緊鎖。
他對面，坐著那個曾經被陳槿祁擠兌走的超市王老闆。
「姐夫，你看看！這小子現在鬧得這麼大，全校的快遞都被他壟斷了，連超市生意都被他搶光了！一年幾百萬的利潤啊！咱們就這麼看著他吃獨食？」王老闆一臉的不甘心。
被稱為「姐夫」的副校長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年輕人，有點本事。但太張揚了。」
「在學校這塊地盤上，所有的生意都是學校的。他一個學生，吃點肉渣可以，想連鍋端走？」
副校長冷笑一聲，拿起電話。
「喂，後勤處嗎？查一下那個創業孵化樓的租賃合同。對，就是那個蜂鳥驛站。我看合同上有漏洞，屬於違規轉租。通知他們，限期搬離，或者……重新競標。」
掛了電話，副校長看著窗外，眼神陰鷙。
「重新競標」這四個字，意味著陳槿祁辛苦打下的江山，將被擺上砧板，任人宰割。
這就是成人世界的規則。
當你弱小時，他們無視你；當你強大時，他們就想吃掉你。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現在的陳槿祁，已經不是那個只有幾萬塊錢的大一新生了。
他手裡握著的，不僅是錢，還有那個名為「輿論」的核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