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帶箱跑(修)
提示還在手術中的紅色燈光就那麼平靜又傲慢地懸在頭頂,哪怕在它所統治的區域有數不清的人因為擔心或焦慮而不住地踱步,她依舊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端坐在那兒,就像在等待著什麼。
鄭植插著手,頭微揚,視線剛好被那片紅填滿,唯物了幾十年的信仰在被紅彤彤的顏色盯了一會兒後也開始動搖,祈禱的話開始細碎地從唇角間漏出來,當然了,在祈禱的聲音中還時不時夾上一兩聲後槽牙摩擦出來的動靜。
就這麼足足折磨了鄭植一個多小時,通紅的顏色終於發了慈悲,隨著開一下就簧啷作響門板轉動,身穿白大褂的矮胖醫生邊摘口罩邊出現在手術室外。
「傅紹言家屬是……」
話都沒來得及說完,鄭植已經站在了醫生面前,可憐平時面對犯罪分子都絲毫不懼威嚴的鄭大隊長此刻卻跟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似的,不光無辜還格外可憐地看向矮他整一頭的胖醫生,手更是跟個心不甘情不願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的小學生似的,弱弱的半舉高手。
「我、我是……我是他同事……」話說一半,猛地又想起什麼,小跑到離醫生三米遠的牆邊,把立在那兒的箱子拖了過來,一邊拖一邊還氣喘吁吁地強調語氣:「醫生,我他同事,他家裡人不在這邊,有事你和我說就行。」
換做是以往,估計這個看面相就固執堅守的老醫生還要拒絕個一兩句,但這會兒的鄭植制服還沒脫,肩上的銀星在光照條件並不算好的環境下也閃著光,胖醫生只是掃了一眼就默認了對方的身份,點點頭,隨後說:「病人經過救治,眼球在撞擊下遭受的外傷已經處理了,不會影響外觀,只不過這名患者的視神經有先天性缺陷,他自己最近也應該有感覺,所以等下麻藥的藥效過去,你們可以再開導開導他……」
「開導什麼!」
從小腿方向傳來的一嗓子嚇毛了胖大夫,他先是觸電似的往起竄了一下,等兩腳再次落地時整個人的臉也白了。
「誰說話呢??」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55.c🌽om
「邢霏……」蹲下身的鄭植忙著安撫箱子裡的人,並沒看見大夫慘白的臉色,但從那顫抖的聲音也不難發現對方在怕,所以一邊拍著箱蓋示意裡面的人別急,一方面還要向醫生解釋為什麼會有個人在箱子裡,可想解釋清楚這樣一件事又要花好多口舌,說到後面,鄭植實在懶得說了,索性一拍箱蓋來了個直截了當:「裡面是我同事,大夫,傅紹言什麼情況你儘管說吧,再糟糕我們也會想辦法。」
看著鄭植拍著胸脯打包票,醫生也免去了彎彎繞的力氣,兩手一合,借著把口罩對疊在手掌的空檔實話實說:「患者的視神經有先天性缺陷,之前就有失明的先兆,這次的外力刺激加重了眼球神經的病變,所以你……你們要做好他從此就看不見的準備。」
「啥玩意?」鄭植人整個懵在了那裡。
面前的那堵牆粉刷的雪白,亮得就差把鄭植的眼睛晃瞎了,經過大風大浪的刑警隊長在確定自己沒聽錯的那刻也禁不住晃神。
那是Golden啊,靠眼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他的戰友傅紹言啊!雖然有時候他挺煩這傢伙表面笑眯眯背地裡捅刀子的做派,可真當自己親耳聽見那個傢伙這輩子有可能看不見的時候,鄭植還是止不住打起了趔趄。
天吶地吶就跟地震了似的在視野中來回亂晃,眼前的醫生也像發不出聲音似的,只是站在那兒做著張嘴閉嘴的動作。
腦子也似乎被丟到了外太空,發出各種連意思都不清楚的電波響,直到「啊」的一聲傳來,勉強回神的鄭植髮現原本淡定的醫生不知什麼時候竟張大了嘴,像發現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瞠目結舌地望著自己腳下。
「這是……」他念叨著低下頭,在看清那隻從箱子裡伸出來蒼白手指以及從拉鎖縫隙中拼命朝外掙看的眼睛的時候,別說不清楚狀況的醫生了,就是熟門熟路的他也被那副堪比鬼片的場面嚇了一跳。
「邢霏,你幹嘛?別激動,老傅不會有事的……」
可不管他怎麼解釋怎麼安慰,邢霏就像著了魔似的只知道拼命撕扯箱子的拉鏈,一句話也不知道回答鄭植。
這下就算身經百戰的鄭植也沒了辦法,只能招呼醫生幫他一起把人從箱子裡弄出來。
「我同事,受了點刺激,有點社恐,不是故意想嚇你。」
他邊扒拉著拉鎖、試圖快點把人從箱子裡頭放出來,邊靠解釋來讓受驚不小的醫生能清楚此刻的情形並沒看上去那麼的嚇人。
可老話咋說的,事實勝於雄辯,再多的解釋在邢霏那雙瞪的老圓的眼睛以及幾根使勁向外伸展的指頭的展示下,也是嚇人的。
醫生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這才拿手指了指鄭植手邊的某處——「鄭隊,你要不要看看那裡是不是卡住了?」
被這麼一提醒,鄭植這才啊的一聲發現,原來不是箱子不好開,而是邢霏的一綹頭髮夾在拉鏈間,才讓箱子難開的。
「那個啥,邢霏,你頭髮卡這了,別急,等我想想法子……」
沒等鄭植的口頭安慰完成,清楚現下處境的邢霏直接使勁兒,只聽刺啦一聲,箱子開了,箱子裡的女生面無表情地站在箱子裡,手死死拉住了沒來得及跑路的醫生。
「你說傅紹言的眼睛沒救了?」
她的眼睛平靜無波,可細看之下又能從那雙無情無緒的眼睛裡讀出某種意思,加上走廊的穿堂風一吹,女生靠硬力扯斷的那綹頭髮那麼迎風一散,陰冷的手術室門前,見慣世面的老醫生也不禁膽顫。
「那個……」他壓了壓手,示意邢霏別急,然後再用儘可能平緩的語氣安慰起他們來,「萬事無絕對,特別是身體上的事,精神上的勁頭很關鍵,所以只要讓患者自己保持好足夠的信心,以現在醫療水平的發達程度,也不是沒有希望好轉的。」
都是學醫的出身,眼前這個治活人的同行說出來的每一個詞,其背後有什麼含義,邢霏稍微動動腦筋也想得出。
她緩緩撒開手,下一秒跟個做錯事的孩子似的底下頭,「你說好轉,不是康復,還是概率不高,是不是?」
「話也不是這麼說的,總之一切都有變數,那個什麼,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去病房看看病人了,有時咱們等下聊。」丟下這麼一句,那個長相敦厚的中年醫生就飛也似的逃離了現場。
「那個……邢霏……」鄭植撓了撓頭,顯然也不知道這個時候該說些什麼才能安慰得到眼前的姑娘,「我琢磨著,老傅是不是自己一早就有感覺?不然以我對他的了解,如果沒有這件事,就算是死纏爛打、陽奉陰違也不會答應你的分手要求的……
「別那麼看我,和他處對象的是你,他什麼人你不比我清楚?」
說到後面,從嘴巴里說出來的話更像出於本能,而不是經過某種思考說出來的……
腦海里,傅紹言那張總帶著和煦笑容的臉也變得格外清晰,鄭植一想起對方嘴角時不時就浮現出來的那個笑,就忍不住心頭髮酸起來。
「王八蛋,你要真屬睚眥的,就趕緊從病床上起來,去把那件事給弄清楚了!什麼嘛!說好的笑面虎人設離一半突然就給我撂挑子了……」
喋喋不休的聲音不知什麼時候就停了下來,鄭植看著嘴巴上突然多出來的兩根指頭,意外又不解地看向手的主人:「小肥(飛)鄉(俠),你幹麼(嘛)?」
被他叫做小飛俠的邢霏並不答話,兩隻眼睛只是直勾勾地望著面前那片空地,聲音也飄飄忽忽的:「你剛剛說的事情是撞了他的那個傢伙死在虎鯨館的那件事嗎?」
「嘚牙……對呀,你問這個幹嘛?」好容易嘴巴重新獲得了自由,鄭植趕緊摸了摸快被捏禿嚕皮的嘴巴,半天才發現前一秒還鉗制著自己的人這會兒已經扭頭走了。
「喂!邢霏,你幹嘛去啊!邢霏!」
連著喊了幾次,自顧自離開的人總算有了反應,扭頭又朝鄭植這邊走了回來,鄭植以為是自己的話起了作用,才要松上一口氣,沒想到才回來的人又走了,這回,一起被帶走的還有邢霏之前拿來藏身用的那個大號行李箱……
「這是要幹嘛啊?」他越來越看不明白,撓撓頭,只能小跑著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