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箱探(修)


  城市大學男生宿舍樓下,才排查過謝斗所在寢室的痕檢員走出房間,摘口罩的工夫就發現不遠處兩個收器材的同事在小聲嘀咕著什麼。

  三兩下把沾了汗液的口罩折成一個只有一指粗的淡藍小條,再接著露出兩頭的綁帶力量把小條紮好,痕跡這才把東西丟進之前丟棄過手套的收納袋中,再噓著氣朝那兩個暗搓搓聊天的傢伙走去。

  「聊什麼呢?活幹完了?」

  兩個人里有個是他在帶的徒弟,毛頭小伙才到局裡不久,身上多少還帶著新人的拘謹,聽見師父發話,立馬立正站好,一副報告的姿勢回答:「沒聊什麼,就是在說邢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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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霏怎麼了?」

  老痕檢聽見邢霏的名字,也好奇地停住了手上的活兒,認真地朝徒弟看去。

  好歹痕檢法醫不分家,在一起合作過的工作搭子總會關心遭逢變故的小姑娘,眼瞅師父的眼神變得直勾勾,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的小徒弟還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緊張的後牙膛都開始踢正步的時候,那個和他說話的同事聽懂了老痕檢的意思,接過話頭開始解答:「就醫院那邊的人說……」

  「說什麼?」

  老痕檢不清楚有什麼是不方便說的,皺著眉不情願地湊到對方嘴邊,幾句下來,原本抿得筆直的嘴猛地就成了「O」型!

  「你說傅神眼睛手術結果不理想,結果邢霏居然跑去病房想把他帶走?不是。」老痕檢使勁兒地晃著腦袋,試圖把那些聽起來不對的信息從腦子裡晃走,「他倆分手我知道,可就算分手小飛俠也不至於這麼瘋,老傅的情況還不穩定就把人往外帶?這丫頭是怎麼了?」

  老痕檢的疑問何嘗不是他徒弟的?邊點頭邊附和的人止不住說:「我們也正說這事呢,也不知道……」

  對真相有著迫切探尋欲的三個人越挨越近,絲毫沒發現在距離他們垂直距離不足百米的地方,才結束問話往寢室折返的許昂揚正被一個圓滾滾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袁主任人到中年,身體走樣的同時頭髮也早早離家出了走,還堅守崗位的幾搓毛髮沿著耳際上方畫弧,圍城似的圈住中間一塊油光鋥亮的區域。

  估計是難得在露天的情況下和學生談話,皺著眉的袁主任縮著肩膀,短且粗的指頭時不時還把左耳邊幾根又軟又長的頭髮從左往右地犁過頭頂。

  北風刺骨,吹動牆角被枯枝絆住的塑膠袋,獵獵如旗,袁主任站的位置有點不好,開口說了三句,有兩句半都被風灌回了嗓子眼,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後,袁主任總算學乖地背過身,半掩著嘴巴說起逼問的話——你和警察都說什麼了?

  要說他也是命苦,放寒假的時間他都說好了要帶上老婆孩子去海南過冬,誰知道出發頭天,家裡的老爸摔倒在浴室里骨了折,這下好了,海南是沒法去了,誰曾想陪著護呢就接到了校長的電話,派他來校處理這突如其來的「命案」。

  說是處理,裡頭的道道他懂,雖說是寒假,留校的學生不多,但只要放任輿論不管,城市大學發生命案的消息很快就會傳遍網絡,眼看著寒假後很快就是春招、報考,他不信像他們這種既不是985更不是211的學校就業率還有招生率會不受影響,可真讓他處理,難度又確實讓他生畏,畢竟眼前就有這麼個人趁著學校不備來了個先斬後奏……

  「把你和警察說了的話一五一十和我說一下,學校這邊需要報備咳咳……」

  捂著嘴的袁主任又是一陣重咳,要說這些天這些事都像和故意找茬似的,老爸的骨折比想得要重,不單涉及打石膏和休養的問題,中間還牽扯到肺部發現的結節,帶著孩子去海南的老婆也不消停,信用卡刷爆不說,還三五不時地數落他一頓,現在好了,不光家裡,校長又遙控給自己這麼個棘手的活兒,該死的北風還故意找麻煩似的一個勁兒往他嘴裡鑽,他都扭到哪兒了,風依舊刀子似的扎自己的嗓子眼?

  袁主任一邊咳一邊罵罵咧咧地把臉再一次轉向許昂揚,只因為這小子就跟傻了似的始終都沒個動靜。

  「聾了?問你話呢,沒聽見?」

  惡狠狠的聲音終於得到了回應,只不過從許昂揚嘴裡說出來的話明顯不是袁主任想聽到的,因為他說的是「我就是實話實說」。

  如果可以的話,此時此刻的袁主任恨不能用眼睛把眼前的學生掐死。

  「不是……」他強忍住嗓子眼的風割疼,儘量讓自己的態度看上去還是和藹的,「你怎麼能……你都說什麼實話了?」

  「我……」

  「說!」

  低且狠聲音和著咕咕作響的風一股腦地響徹在耳際,讓本來就驚魂未定的許昂揚直接露出了魂靈出竅的視感,事實上,就算沒有袁主任這遭,他也在忍不住地回憶有關謝斗的一切,以及偶然從警方那裡聽到的消息。

  「他們說……」許昂揚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腳下的雪窩,瓶底大的雪窩禁不住久久注視,逐漸變成一個巨大的坑洞,許昂揚看著那個坑洞,眼前漸漸浮現起一片蔚藍色的深水域,不對,還不全是藍色,其中還有一團白色的東西一點點移動過來,張著血盆大口朝自己涌動過來,許昂揚撲通一下跌坐在雪地里,本就發紫的嘴唇因為恐懼而變得白里透紫,他哆嗦著嗓子開口說道,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斷斷續續,卻依舊被袁主任聽懂了大概。

  他說——謝斗被魚吃了,被水族館的那頭大白鯨給吃了……

  頭回聽見現人說案子細節,袁主任也是一咯噔,他是去年從職高破格調到的這所大學,別的細節不清楚但許昂揚說的水族館他可知道,那是和他們學校有長期合作的地方,每年城市大學這邊都要送一些勤工儉學的學生去那邊做兼職。

  兼職的地方弄出了人命……那畫面只要用腦子稍微想想,袁胖子的心吶就止不住地咯噔,好在緊繃的情緒並沒讓他忘了正事,一陣唾沫猛咽喉,他拿出了主任的派頭,直接拎起許昂揚的領口喝道:「先別說什麼水族館,你和警方說了什麼,說了什麼,快點說!」

  說到後頭,袁主任幾乎是用吼的說話了,因為在來的路上,他們校長在電話里再三和他強調,無比把輿論的苗頭按死在源頭,只要完成這個任務,他轉正的事也有著落。

  是的,你沒聽錯,作為家屬安置進校的袁主任現在還沒正式編制,沒正式編制也就意味他是合同工,哪怕隨時隨地被開除的概率不大,薪資待遇什麼的比起人家正式員工還是差得很遠,所以為了能多接濟家裡,他也需要這個編制,所以也就格外在意許昂揚究竟說了什麼。

  別看袁主任身高不高,可宛如地缸的他發起飆來力量卻大,個頭足比他高一頭的許昂揚被他拎在手裡也像野豬晃樹,隨便幾下就抖下來幾片葉子。

  許昂揚被晃得頭暈,但好歹在這股外力的作用下總算把卡在嗓子裡的話抖出來了,「我說以前學校有個學長好像也是那個死法,就是被魚給吃了……」

  半句話出來,袁主任的心吶算是跌到了谷底,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哪怕是不管外宣這塊的人也被許昂揚這話嚇了個半死,因為但凡是刑事類新聞,最怕的就是有先例,何況如今一前一後倆例子還都出在他們學校里。

  「你啊你……你還說什麼了?」袁主任頭疼地抹了把腦門上的汗,正想逼著這個死孩子把說過的話全吐出來的時候,身後猛地傳來一聲陰氣森森的問話,「你幹什麼吶?」

  回頭一看,居然是個身穿超大羽絨服,從頭到腳更是包裹得嚴實,手裡更是拖了一個超大號行李箱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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