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大棚(修)


  門外的許昂揚也聽到了那個聲音,本來還鬱悶的人不自覺地回了頭,他擔心邢霏一個女生乍一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環境會怕,可下一秒,現實就給了急於英雄救美的傢伙一計重拳——聽見動靜的邢霏是出來了,臉上卻沒有怕的,不光不怕,在看見他的那個瞬間甚至還不輕不重地剜了他一眼,隨後一面走出大門一邊拋來一句快點回去。

  「什麼叫快點回去?嫌我在這礙她事了?」許昂揚指著鼻尖滿臉的不敢置信,而他面前那面又沉又厚的綿簾也像是故意扎心似的朝他呼扇了兩下,直接扇得他打了個激靈。

  回神後,心有不甘的他也跟著衝出門去,對著那道被雪影模糊成一團的人大喊:「你要想多花力氣、嫌我多管閒事我現在就閉嘴!」

  北風呼呼地往嘴裡刮,許昂揚的嗓子像被割開似的疼,許昂揚眯著眼,儘量讓聲音聽上去不那麼抖,可是又怎麼樣呢?真心實意說出去的話到頭來換回的就是邢霏輕輕的一個擺手?

  她朝自己擺手?還是背對著他擺的?

  「這是……就那麼不信我?」三樓的走廊上,白熾燈的光被狠跺的腳踩出一片閃爍的碎影,許昂揚被氣壞了,步幅也比平時大了不少,很快,從樓梯到306間不足十五米的距離就這麼被他走完了。

  站在那扇油漆乾裂出紋的門前,許昂揚的臉色更差了。他先是嘀咕了一聲什麼,緊接著就毫無預兆地大力推開了306的房門。

  

  嘭一聲門響震落了牆上掛著的灰,撲簌簌的塵土中,他看向門內那幾張人臉,沒好氣地把手機丟去了自己的床上:「誰動我大棚了!」

  他聲音不小,加上那扇還在慣性作用下做著擺動的門板,許昂揚的出場想不被人注意都難。許是察覺到他這會兒的憤怒,一個明顯和他熟悉的瘦臉男生趕緊從靠窗的一張桌旁站起身,七拐八拐穿過「人群」走到他跟前,臉上堆著笑說:「昂揚回來了?沒人動你大棚,我們來的時候就沒看見它,不過天這麼冷,估計它一會兒自己就回來了。」

  說話的是許昂揚同系不同班的同學,外號瘦猴的傢伙人如其名,有張常年營養不良的瘦臉,對於他的諂媚樣,許昂揚一向是不喜歡的,更別提這會兒氣還不順。

  沒搭理瘦猴的解釋,他直接扒拉開幾個擋道的傢伙走到窗邊,用手一推,果然和他想的一樣,走時關緊的窗這會兒很容易就被推開了。

  「誰開的。」

  冷聲冷氣的質問讓身後的人無語,有人開始小聲嘀咕——不就一隻野貓嗎?至於嗎?

  說話的是別的系的,今天會來306純是為了開小會,當然了,也就對許昂揚和大棚的感情不清楚,但清楚一切的瘦猴卻明白許昂揚憤怒的點在哪兒,趕忙衝出來打圓場:「怪我怪我,咱屋太熱,把貓的事給忘了,昂揚你別急,我這就去把貓給你找回來,你放心,不用你,我們去!」

  嘴上甜乎人的傢伙腳底板卻跟黏了膠水似的,瘦猴嘴上勤快,手直接指著一個坐在板凳上的同學示意他去找貓。

  被指的那個也是個老實孩子,彆扭了一下就心不甘情不願地出了門。

  隨著那人的離開,走廊里的光也被屏蔽在門板那端,許昂揚聞著房間裡奇奇怪怪的味道,也放棄了自己出去找貓的想法,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沒好氣地掃著那些人問道:「開大會開到我屋了?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還不是在聊謝斗的事。」瘦猴見許昂揚熄火休戰,瞬間從善如流地拿起手機到他旁邊,還一臉熱絡地朝他臉旁湊了湊,「昂揚,你才從謝斗他們宿舍回來吧?警方那邊怎麼說的?有沒有什麼結論?」

  瘦猴這麼一起頭,周圍那些本來還為許昂揚的「矯情」犯嘀咕的人也都紛紛投來了好奇的眼神,許昂揚一看吶,瞬間就明白了,這些人會跑自己宿舍扎堆,不光是為了方便蛐蛐,更是在等自己的線報啊。

  「想知道?」他故意賣了個關子。

  在得到那些人不迭的應聲後,許昂揚冷笑一聲,說:「我是警察,警察查到什麼都會一五一十和我說?」

  說完,也不管被掃了興的那些人臉色是不是難看,許昂揚直接拉上床前的帘子臥倒睡覺了。

  粗布帘子遮不住外頭的光,更別提一聲接一聲的指控和罵聲了,這要是換成平時,許昂揚是鐵定要和對方磕一磕的,可這會兒才情場失意的他實在沒心情也沒心思去和那些人閒扯,索性把那些罵聲當成催眠曲,哄自己入睡得了。

  想法是好的,就是執行的時候不是那麼順利,就拿那些人罵罵咧咧完事後說的事就讓許昂揚才醞釀起來的睡意瞬間跑光了。

  他們在說那個出現過兩個季理的群以及謝斗的死。

  「你們說會是哪個神經病在群里裝神弄鬼?知道會出這麼晦氣的事我就不進群了。」一個啞啞的聲音開口。

  「鬼知道,反正我是把群退了,要我說你們也把群退了吧,免得跟著倒霉。」

  「瞧把你膽小的……」

  隨著哈哈一串笑聲,說退群的那個像是被搡了一下哎呦了一聲,不服氣地開始反駁起來,「難道你不怕嗎?謝斗出事前群名就被改了,這不是暗示是什麼?」

  「除非是單純報社,不然好端端的怎麼會有人找上門殺人?殺人要擔責的!還是說你做過什麼虧心事,擔心人家找上門?」

  「你才做過虧心事呢!」挨了嗆的人被氣得從凳子上彈起來,估計是腿踹倒了凳子,叮哐的聲音敲鑼似的響了好久才消停,抗議抗到一半的傢伙腿一定挺疼,連帶說話的動靜都帶長出氣,「我剛才都查了,之前被魚吃了的那個季理就是個社會閒散人員,因為幹壞事被清算也說得過去,可季理是咱們學校的寶貝疙瘩,獎學金拿了一大把不說,那個什麼獎牌證書更是數都數不過來,他這樣的人能做什麼虧心事?!」

  「如果不是做了虧心事,那就只剩下報社這條了吧?你們說會不會說季理被魚吃了,死後不甘心,回來找我們當墊背的了!」扭曲的聲音響起,瞬間讓房間陷入死寂,攛掇大家來306聊天的瘦猴也沒想到話題會從命案直接拐彎到了鬼神的話題,人也被嚇得不輕,慌得只會擺手讓他們別再往下說了。

  就在大家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又一個聲音響起——「那個季理不是咱們學校的人。」

  伴隨著繪著天藍格的棉布簾被拉開,許昂揚的後腦勺無情無緒地下起了逐客令:「季理不是咱們學校的人,這一切說不定就是個意外,306不是會客廳,我要睡覺,不是這個寢的人請離開。」

  「你怎麼知道季理不是咱校的?」

  「你有手機嗎?自己查。」面對這樣一群交流困難還沒半點分寸感的傢伙,許昂揚是一句廢話也不想多說,他舉起手機來回晃了兩下後直截了當地把帘子又重新拉上。

  這種閉門拒客的做派無疑又遭到了在場人的一頓抨擊,可和之前不同,因為有了許昂揚的提示,他們似乎都想到了別的去查這宗案子的思路。

  「反正都聊這麼久了,咱們就先到這吧,我感覺報社的可能不大,誰家報社會分批報社然後還專挑咱們學校?」事到如今,冷靜下來的瘦猴也理清了思路,於是一邊安撫著眾人,一邊把鬧哄哄的一群人讓出了房間。

  藍格子的布簾隨著房門關閉輕輕晃了一下,欲言又止的瘦猴看著這個明顯不想搭理自己的室友,舔舔嘴唇給自己找台階:「你先睡,我等大棚。昂揚,這段時間要咱倆作伴,咱倆有什麼事都彼此支應一聲,輕易別拆夥。」

  許昂揚沒作聲,不是他不想回應,而是折騰這麼久他真困了,睡夢中,耳邊似乎傳來了大棚的喵喵叫聲,長一聲短一聲的叫喚像是在和他說著什麼,奇怪的是,許昂揚在大棚身上聞到了一股不尋常的味道,有點像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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