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進群(修)
漾開的水順著直角的池壁滴落下來,浸濕了掛在半空的袖管,而那水聲就是吸足水的袖管不堪負荷後滴答下來的水滴發出的動靜。
許昂揚整個人都驚了,還記得也就是一天前,他還堅信所謂謝斗和季理的死都是意外,然而此時此刻,在看清趴在水池邊那個靜靜不動的人脖子上畫著的圖案時,許昂揚也迷茫了,因為那個圖案不是別的,而是一個線條粗糙的白鯨圖案。
「不應該啊……」幾秒鐘後,從震驚中回神的許昂揚搖晃著腦袋,還在試圖把幾起事件間的聯繫撕扯開,一聲尖叫便刺耳地從身後傳來了。
巨大的「啊」叫有如一把冰冷的刀鋒,將才在城市煙火中甦醒的宿舍樓割裂開一道口子,許昂揚回頭看向聲源,一面感慨著這人的膽子,一面也第一次知道了那個被瘦猴打發出去找大棚的同學的名字——黃山。
「那什麼,我來時就這樣了……」巨大的叫喊聲讓許昂揚也找回了聲音,他放下水桶,去掏口袋裡的手機,三個數字里的兩個1撥完,他停下手,餘光掃過腳邊的水桶,想了一下,邊把水桶提到了門外,邊撥通了最後一個0。
「110嗎?我是城市大學的學生,對,男生宿舍這邊有情況,不確定是不是死了,對,請儘快過來,是……」就在許昂揚努力描述著眼下自己能了解到的情況時,一團黑影突然從他身體左後方的位置突了過去。
眼看水房濕漉漉的地面被那人踩出了啪嗒嗒的響聲,許昂揚也顧不得手裡沒講完的電話,直接朝前一撈,把那個傢伙給拽了回來,一邊拽,嘴裡還一邊問對方想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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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你該往前湊的地方,趕緊出去……不是說您,警察叔叔,具體情況就這些,行,我們不進現場。」
掛了電話,許昂揚板著臉把邢霏拉到一邊,格外嚴肅地說道:「誰讓你進去的,裡面有什麼危險你知道啊?」
如果邢霏不是個法醫,是個大學生,說不定她真的要被許昂揚這番有擔當的發言暈迷糊了,可她不是什麼大學生,也不是什麼宿管阿姨,此刻,那雙見慣屍體的眼睛裡不光找不出一絲恐懼,還特別精明地捕捉到許昂揚不住打戰的腿肚子。
原來這個傢伙也知道怕。
確認過眼前這位和別的大學生一樣,也是位知道怕的主兒後,邢霏倒也沒有過多表示,只是從善如流地站在了門外,再沒往門裡使勁。
「裡面的是誰知道嗎?」
「說是叫黃山,這人我不熟……」等確定過邢霏沒有往裡沖的舉動後,暫時放心的許昂揚借著往這裡湊的人流,逆向把邢霏拉到了外圈。
終究是沒畢業的大學生,許昂揚對這種真切發生在眼前的命案到底還是怕的。
他背靠著牆,手保持拽緊邢霏的姿勢不動,邊低頭陷入某種回憶當中,開始喃喃:「昨晚他們去我宿舍開小會,我正心煩,就把人罵走了,這個黃山就該是那個時候出去給我找貓的,我的貓都回來了,他怎麼就……」
「他幾點從你宿舍離開去找的貓?」
許昂揚還蒙著,加上那些聞聲趕來看熱鬧的同學接二連三發出尖叫,男生本來就不算穩定的情緒更多了幾分波動,邢霏的問題讓他有點恍惚,頭搖了幾下後,這才遲遲地比劃了個時間:「應該是十點左右,被你拒了,我心情不好,回寢看他們在那開小會情緒就更差了,應該是說了沒兩句那個黃山就被瘦猴打發出去給我找貓了。」
「那應該是十點十二之後。」感覺到許昂揚眼神的不對,邢霏想也沒想就解釋她對時間敏感的原因:「我是來做宿管的,樓里的人什麼作息,生活上有什麼困難都在我的工作範疇內,雖然我和你是不可能的,我也怕你有什麼想不開做傻事……」
聽著邢霏為精準的時間點拉出來完整的分析線,她口中那個根本「不配」戀愛並且還心理素質超脆遭拒就會想不開的傢伙臉色也是變了又變。
「你管誰叫小屁孩呢?」
氣呼呼的話並沒換來邢霏半點愧疚,不光沒愧疚,她還特別理所當然地掃了許昂揚一眼,然後說了個你啊,差點把許昂揚氣厥過去。
眼看話題就要被氣瘋的許昂揚帶跑偏,並不想就這個話題說太多的邢霏直接伸手把氣呼呼朝自己湊的男生懟在離自己一臂遠的地方,說出了此刻她心裡覺得最不對勁的地方——「怕你犯傻,昨晚值夜時我特別留意了宿舍樓的大門,沒人離開。」
「什麼意思?」
還沉浸在自我小情緒里出不來的許昂揚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看向邢霏的眼神有些呆。
對此邢霏也沒在意,她一邊低頭理順著這一晚自己在樓內巡查出來的地形,一邊在頭腦中演算著時間,半天才徐徐看向腳下的某個方向:「意思就是除非這個黃山把這棟樓封死的後門打開了,不然沒出這棟樓的他很有可能是被這棟樓的人殺死的。」
平平靜靜說出來的話卻有著凜冬的生寒,讓許昂揚這個穿著一身新羊肉的青年也止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學著邢霏的樣子朝被晨光掃出一片蒼白的走廊望去,那裡,得到消息的警員正快速朝這邊本來,踢踢踏踏的硬鞋底踩擊地面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剛好和身後那些因恐懼而議論紛紛的聲音交錯成了一首南轅北轍卻又異常和諧的「交響樂」。
警方來得比想的快,不是因為110調度效率有多高,而是從醫院出來的鄭執沒回局裡就往這邊來了,結果人才到校門口,正做交接登記呢,就接到電話說男宿又出了人命,可想而知,在經歷了好友意外加上接連大案的發生,這位意氣風發的刑警隊長臉上也有了疲憊的痕跡。
但不管怎麼樣的心累,當他來到黃山出事的水房時,這位鄭隊長的神情又調整到了平時那種兼具嚴肅和敏銳的狀態。
「楊吶那邊怎麼樣?」圍著整棟樓轉了一圈確定其他出口都沒有人為破壞痕跡後,再次來到三樓水房的他看了眼四周就問。
答話的是隊內的偵查員,手裡拿著才記錄過證詞的黑色牛皮記事本,頭頂一周沒洗沒剪的潦草髮型,開口是個略帶沙啞的嗓音:「報告隊長,那邊還在進行,現場雖然有少許破壞,好在死者附近的環境保存還算完好,隊長,這是那些學生還有這裡宿管的證詞。」
關於邢霏的身份,這是他們一早達成的默契,邢霏進學校,走的是教務處林老師大侄女的身份,所以邢霏現在也不叫邢霏,而是改了個姓,叫楊菲。
鄭執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證詞,腦海里大致繪製出一幅發生在東北深夜的男生宿舍群生像。
「新調整的宿舍平均一間都有三到四人,為什麼這個叫許昂揚的,他們宿舍就安排了兩個人?」
「原本是三個,有個是死了的謝斗。」
這個解釋並沒讓人生出什麼特別的思緒,鄭執又把那些證詞來回翻了幾翻,最後合上:「還是要把這些人在案發時的所在位置做好落實,那個叫楊菲的宿管呢?」
在得到答案後,鄭執點了點頭,拿出手機,找出了朋友列表里屬於邢霏的那欄,然後開始編輯消息:你說的出入口的問題確認過了,後門沒有人為破壞的痕跡。
想想又發:前門確定沒人進出是嗎?
本來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信息的抬頭位置在鄭執把第二條消息發出去後恢復成了邢霏的本名。
身後的人依舊在進進出出,遠處的水房似乎傳來了收工的消息,而鄭執卻遲遲沒等到邢霏的回覆,這讓他一度懷疑是不是手機出了問題,可上上下下甩了好幾下,頁面上的內容本來是啥現在就還是啥,這讓鄭執……
眼瞅手都要甩脫臼了,叮咚一聲的信息提示音總算傳來,可上面的內容卻讓鄭執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因為邢霏說她失眠了整整一晚,所以——我不可能錯過任何人的進出。
邢霏,醫生沒判老傅死刑,所以……
他試圖安慰邢霏,可怎麼安慰卻屬實讓他為難了一把,就在措辭的時候,一通電話猛地打了過來,一看對方的名字,鄭執的神經都麻了。
這個邢霏,說好了來學校做臥底,怎麼就打電話過來了?
「小……內誰……」他克制著語氣,勸自己儘量平和地和對方說話,誰知道口都沒來得及開,就被對方搶了先。
邢霏問他:要是自己遭遇了危險,傅紹言會不會無動於衷?
「這叫什麼話?」
就在鄭執被邢霏問住的時候,邢霏的名字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那個曾經出現過兩個季理的群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