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配平(修)
明知要冷靜的,可深呼吸了半天的鄭執依舊冷靜不下來。
這事換誰恐怕都難冷靜吧?
畢竟拋開案子本身不談,拋開那個虎的不能再虎的、為了逼人出手不惜以身試毒的,這會兒還在醫院裡躺倒的邢霏不談,光一個破衣爛衫灰頭土臉還連路都走不好的瞎子傅紹言直衝去辦案一線這事就足夠他心驚膽戰了……
腦袋是一陣接一陣的疼,哪怕用手使勁兒地敲也緩解不了一點點,雖然但是吧,幾拳過後,鄭執的腦袋上倒多了一個硬包,金角大王似的歪頂在太陽穴斜上方,搞得心煩的人更心煩了。這個頭是沒法再繼續往下敲了,惱火得瞟了眼還亮著紅燈的手術室,鄭執無語又無奈地轉身打電話。他沒急著打給學校那頭,而是率先聯繫了在隔壁醫院陪著邢霏的楊吶。
「情況怎麼樣?」電話一接通,他就不自主呲了下牙,剛才下手有點狠,好像把頭皮打破個口,這會兒一說話牽扯的皮膚都跟著疼,鄭執一邊按壓著疼痛的來源,一邊等著電話那頭的回答,誰知道時間一秒接一秒地往下走,他也聽見楊吶不疾不徐地呼吸了,可回答愣是沒等來一句?
老鄭同志納悶地換了只手拿電話,閒出來的右手也隨即做出掐腰的手勢,一副興師問罪的口氣喊楊吶的名字:「我說話呢,咋不回答?」
電話那頭在鄭執說完這句後總算不再只是簡單的呼吸了,不過由呼吸到切的蔑視轉換也沒讓鄭執好受多少,他就納了悶了,怎麼在郭局跟前都說一不二的自己到了楊吶這裡總有種自己才是小打的感覺。
「楊吶……」他噓著氣,又補了一句說話。
對比起第一個說話,第二個說話語氣明顯緩和了不少,也是這句稍微帶點做低伏小的表態總算讓姑奶奶開了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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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吶說:「知錯了?」
「什麼叫知錯了?算了算了,我不問你了,我聯繫醫院。」鄭執耐心有限,作勢要掛電話,也是在指頭馬上要觸碰到屏幕上的紅鈕時,對面的人也開始好好說話——「聯繫也沒用,人在裡面手術,除非你想打擾他們救邢霏,直接把電話懟手術室里去。」
短短一句話直接嚇得鄭執冒了一腦門冷汗,他聲音急切又打抖地說這麼嚴重?
「嗯吶。」楊吶表情冷淡,手跟著伸去一旁桌上,拿起上面的蘋果啃了一口,「你再凶點她更重。」
嘎嘣嘎嘣的啃咬聲每一下都刺激鄭執敏感的神經,他咬牙切齒,努力克制了半天情緒才說:「你騙我?」
「沒全騙吧,給邢霏治療的人這會兒都在忙,確實沒時間搭理你。你要是掛電話我會保證你短時間內拿不到有關邢霏的任何信息。」
「……楊、吶。」
「算了,看你這麼不識逗的份上就告訴你吧,人沒死,不過不是因為姓邢的自己留一手喝得少的原因,是因為那個毒藥有問題,不夠毒。有關細節和藥物的性質分析這邊有人送過去了,估計等下就能到。好了,說完了,可以發火了。」
楊吶重新叼起蘋果做了個攤手的無奈動作,等鄭執發飆,一套操作實在是行雲流水,搞得鄭執想發火都沒了脾氣。
深深吸上一口氣,算是為接下去溫和的語氣做努力,鄭執開口說:「行吧,邢霏確定沒事就行,人你替我照顧著,案子的時回頭再問你。」
說完,也不給楊吶開口的機會,鄭執就掛了電話。
他是急著拿邢霏脫險的事去安撫住傅紹言,勸對方別挑這個時候添亂,並沒有什麼不耐煩的意思,或者說得再清楚點,有不耐煩,但沒想得那麼嚴重。
只不過同一件事放在不同人眼裡,結果就是兩個樣,比如鄭執覺得正常的語氣,卻能讓楊吶多想一樣。
蘋果瞬間不香了,前一秒還叭叭地起勁兒的嘴巴這會兒也連吃東西的力氣都沒了,楊吶摘掉蘋果,歪頭看向房頂上的吊燈,神情很是憂鬱。
這幅死樣子看得病床上的邢霏想笑。
「我的情況被你說輕那麼多,我都沒氣,你至於麼?哦,我知道了,你是在氣鄭隊的不解風情,是吧?」
「才洗過胃的人需要休息。」
蘋果本來是買給邢霏的,剛好剛才急診的小護士過來看見了,攔住了楊吶,她這才勉為其難替邢霏吃了,蘋果瓤沒吃著,蘋果皮也不能浪費,一眼沒看邢霏的楊吶直接撿起一串藉以「封住」邢霏的嘴。
這個舉動弄得邢霏更想笑了,要不是胃還不舒服一笑就疼,她肯定要好好打趣楊吶一番的。
摘掉封嘴的蘋果皮,邢霏特認真地問楊吶,「既然喜歡,幹嘛不直說?」
「能直說誰不知道憋著難受?」楊吶沒好氣地答,此時的她依舊抬著頭,燈光從斜上方四十五度的角照在她的臉上,照得她臉上的雀斑顆顆分明,「我脾氣臭,長相也普通,每回和他說話總不自覺頂牛,直說?直說了我怕我們倆連同事都做不成。算了,好好的幹嘛和你說這個,我和你又不是多親密的朋友……」
好好說話不過三秒的楊吶又恢復了之前的毒舌,一副擺明了和你不熟的做派讓邢霏哭笑不得的。
但笑過之後,她自己也覺得不做朋友也不錯,畢竟家裡出了那樣的事,她早不配做一個能和朋友開心聊天、幸福生活的人了,所以,就像楊吶說的,還是別做親密朋友,就做普通同事就好了。
「你說得對,那麼作為關係相當一般的同事,我們現在可以聊聊讓我躺這的那個藥了吧?」
邢霏的話換來楊吶一個無語的白眼,「你要點命好不好?要不是為了不讓死老鄭那個傢伙分心,就憑剛才你在裡面搶救時那個驚心動魄的勁頭,是個人都容易被嚇死,都這樣了,還工作呢?」
「這不是沒死麼?沒死就得工作,總不能讓犯人逍遙法外吧。」
見半死不拉活的人心意已決,楊吶也沒什麼可說的了,直接一抬屁股,把那個掖在被子下面的本子拿了出來,隨後開始一字一字讀起了上面的內容:「甲基苯丙啥,化學名字是CH3什麼什麼這些我不會讀,但意思你get得到哈,你就是喝了摻有這個東西的水從而導致的中毒……」
邢霏以為自己在警校時刑偵課程好幾科都不及格已經夠可以的了,現在見識了楊吶把大白話念成這樣,她也是徹底大開了眼界。
招招手,示意對方把東西遞過去,邢霏隨後極其流暢地把本子上的內容用大白話翻譯了出來,「這種含有鹼基的東西毒性雖然不強,卻也也在市面限制流通的藥品名錄里,如果直接購買,購買者在所購買的渠道上肯定會留下痕跡。」
「所以咱們只需要去排查渠道基本就有鎖定線索的概率了唄?」
邢霏搖搖頭,突然沒頭沒腦地朝楊吶伸出一隻手,「有筆嗎?」
「有啊,咋了?你不會想練字吧?」
「我胃還難受呢,別逗我笑行嗎?」邢霏接過筆,又在本子上找了個空白頁,隨後把背上的枕頭往起豎了豎,等做好這一切,她才開始把讓她中毒的化學品的化學名稱寫在紙上。
「我數學不好,以前考試總不及格,但物理和化學還不錯。」
楊吶聽著邢霏在那兒嘀嘀咕咕,又看她在紙上寫寫畫畫,屬於肚子裡有點墨水但墨水不多的傢伙漸漸開始沉不住氣了。
「你在幹什麼呢?能不能和我說說!」
「兇手敢在學校那種警員配置飽和的環境下對我下毒,我猜多半是不會讓我們直接從購買渠道上拿到什麼線索,剛好這個東西裡面的幾個元素讓我有了點靈感,就試試吧。」
「試什麼啊?」楊吶還是不懂。
寫好最後一個鹼基,邢霏對著那篇紙左看右看了一會兒,說出倆字——「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