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和你在一起


  蛤蟆眼的質疑並沒換來鄭執多少關注的目光,相反的,他就像個沒事人似的,再次拿起腳邊的菜刀棍棒,兩手配合著繼續研究打開玻璃珠的法子。

  可這種無聲的回答顯然沒能讓蛤蟆眼滿意,老頭坐回椅子,身體佝僂向前,一口一口重重地喘息,「你今天要不說出個子丑寅卯,就別想我把實話說出來。」

  反正面子裡子都已經讓人家給掀了,也不在乎多個無賴的標籤了。

  打定主意的蛤蟆眼踏實得苟在椅子上,一副你不開口我也不會開口的樣子,這幅做派讓見慣無賴的鄭執多少有些好笑,雖然他覺得沒必要說,但為了案子的儘快偵辦,他還是再度放下手裡的東西朝蛤蟆眼看了過去。

  「你覺得很難猜?」

  蛤蟆眼嘴唇崩成了直線,默不作聲的態度就是最好的回答。

  畢竟在他看來,自己的演技沒問題,除非鄭執從別人那邊聽說了什麼,不然是怎麼都不該懷疑自己的。

  s͎͎t͎͎o͎͎5͎͎5͎͎.c͎͎o͎͎m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然而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鄭執的話卻再度讓老頭啞口。

  鄭執說先別說一個人很難在短時間內改掉自己的行為習慣,就算真改了,像蛤蟆眼說的那樣楊奎安對他有恩,正常人也不會像他那樣對這所謂的恩情只停留在一個輕描淡寫的程度。真正的感恩戴德不該是偷偷溜進別人的房子,也不會是像他那樣,只是浮皮潦草的到派出所隨便報個警就了事。

  「多的還需要我再說嗎?」

  蛤蟆眼撓了撓幾天沒洗的腦袋,臉上露出一絲自嘲似的苦笑:「看來好人人設確實不適合我,我還以為我演得不錯呢,鬧了半天破綻早被人翻出來一大堆了。鄭隊,您也是個人物,你應該早就看出來了吧,之所以忍了這麼久才發作總不見得是為了欣賞我的演技吧?」

  蛤蟆眼的揶揄在鄭執聽來真有些好笑,既然牌面都已經選擇攤開了,也就沒什麼藏著掖著的必要了。

  而這次開口,手裡的刀並沒被鄭執放下,他就那麼一手拿刀,一手抓著玻璃珠,頭微傾向身體一側,眉毛眼睛也順著身體的力道一起朝著手中刀把使勁兒的方向使勁兒。

  他就想這麼徒手的把玻璃珠子弄開,也是這種看似無心的舉動,落到一旁老頭眼裡,卻是十足十地充滿了威脅,畢竟也不是隨便哪個誰看見這種徒手開珠的畫面,能不被刀鋒閃出來的寒光嚇到膽顫的吧。

  蛤蟆眼也是。

  他看一眼就匆忙把眼別到了一旁,再用一種故作鎮定的口氣說了聲你說啊,怎麼不說話了。

  「我看出來的其實不算早,你演技很好,我一度對你那套哥倆好的說辭也是深信不疑,直到你說你去楊奎安家裡的次數不多,我才意識到不對。」

  做刑警這些年,再窮凶極惡的罪犯鄭執也是打過交道的,也是這麼多年的經驗告訴他,哪怕是再沒人性的罪犯,心裡也或多或少都存在著一個或是兩個弱點,就好比龍頭崗這些人來說吧,雖然都是一些做起事來毫無下限的老年人,可越是這樣的人,一旦你真心實意對他們好,他們也是不可能會半點都不無動於衷的,這也是他最開始察覺不對的原因。

  「如果你是在龍頭崗這邊土生土長的住戶,那就絕對做不出管一件事管得如此拖泥帶水的樣子。龍頭崗的做事態度,尤其是您老的,只存在兩種模式,要麼就是袖手旁觀到底,要麼就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所以譬如一會兒跑去派出所幫忙報個案,再或者三五不時溜到楊奎安家轉兩圈,這種沒把事情做到極致的做事方式根本就不符合您老的做派,所以你想幫的從來就不是楊奎安,或者把話說再明白些,你找楊奎安也是為了找什麼東西吧?」

  最後一張底牌就這麼被翻了出來,暗度陳倉沒度成的蛤蟆眼只是長長嘆出一口氣,隨後就是一改之前唯唯諾諾的模樣,開始四仰八叉地躺在靠椅上。

  老頭的後槽牙不知是年紀到了下崗退休了還是之前打架被人打掉了,總之鄭執在一個剛好的角度剛好地看見蛤蟆眼舌根旁邊的那個黑窟窿。

  老爺子的口腔衛生保持的並不好,說話開口時不光能全方位無死角地展露那些掛滿黃垢的牙縫,還有股難以用言語形容地臭味從那張開開合合的嘴巴里往外涌。

  如果不是鄭執有過豐富的和這類人群打交道的經驗,他真地未必能挺到聽完老頭說話的那刻。

  老頭說話的口氣很是猖狂,上來第一句就亮出了負隅頑抗的態度——「鄭隊不愧是刑警隊長,分析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心理分析得真是頭頭是道,可你有證據嗎?你要質疑我說的大可以去外面問去,看看我和老楊的關係是不是走得近?是,您說得是不錯,我的確沒為了找老楊的事使出全力,可這有錯嗎?我這個歲數的人,就算再想做一件事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是吧?你不能就憑一條我沒拼盡全力就誣陷我是在求什麼吧……」

  有口臭的老頭白話起來那是一個頭頭是道,那架勢一看就是有著豐富插科打諢渾水摸魚經驗的老手,可他以為這樣就能把鄭執糊弄過去?顯然不能夠。

  在老頭說話的時候,鄭執始終保持一個似笑非笑的狀態斜眼看著對方,而他的手也沒閒著,才停了一會兒的菜刀再次上崗,對著之前砍出一個豁口的玻璃珠再次做起了切割的動作。

  而這一次,他的動作明顯要逼之前慢了許多,伴隨著每一下的揮刀,他也會慢條斯理地拋出一個問題,比如接下來的這個——「我當然不能隨便下什麼結論,而且我對龍頭崗的群眾團結也略有耳聞,我相信你有足夠的理由讓我相信你說得話是真的,不過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如果你真像您所說的那麼問心無愧,你敢不敢回到楊奎安住過的那間房子裡再呆一會兒?」

  蛤蟆眼被鄭執的問題問得臉白了一下,不過也僅僅是一下,很快,這個心理素質超強的老頭就被鄭隊長的下個月問題敲打地徹底堅持不住了,因為鄭執說到了現下他們正在偵辦的這個案子,而他問蛤蟆眼的問題是——「一旦讓嫌疑人知道了你和楊奎安的關係,以及你也在找一件一度屬於楊奎安的東西,你覺得那個人會就這麼輕輕把你放過,而不有所行動嗎?」

  作為一個行走江湖有年頭的老油條,蛤蟆眼又怎麼可能聽不懂鄭執這話里的深意,他的臉也是在這一刻徹底成了煞白。心理防線的崩塌卻並沒妨礙他嘴上的堅強,哪怕再次開口時嘴唇都是抖的,說出來的話卻依舊裹了一層不鏽鋼。

  老頭嗤笑著開腔,「警察確定允許這麼做?鄭隊,您別欺負我不懂法。」

  「懂法不懂法的你大可試試。行了,在你這兒坐了也有一會兒了,想借的東西也借著了,走了,回頭你要是『想』起來什麼可以過來找我,我就在楊奎安那間屋子等你。」

  一邊說,鄭執一邊抬起手晃了晃手中的菜刀,然後抬腿朝外走去。

  誰知人還沒到門口呢,袖子就被從身後伸來的一隻手給扯住了。

  鄭執「不明所以」地轉頭看向一臉糾結的蛤蟆眼,「有話要說?」

  「沒話說就不能拉一下你了……」

  「我去楊奎安家,你敢去?心不虛?不怕了?」

  「怕不怕的,反正你不能把我自己扔這。」

  耍無賴的做派弄得鄭執哭笑不得。

  「大爺,您這又是唱得哪一出?我怎麼看不懂了?」

  「看不懂?我看你怕不是在裝傻……」悶頭說話的蛤蟆眼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埋低頭的樣子就像下巴被人套了一個千斤墜似的,怎麼抬都抬不起來。

  他這幅樣子就讓鄭執多少有點看不懂了,琢磨著老頭是想配合他們把實情說清吧,又覺得真是這樣那老頭直接開口就好了,要說不是吧,對方又這麼拽著直接……

  思來想去想也想不懂的鄭執也沒難為自己,直接開口問道大爺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你問我我想幹什麼?我當然是想和你在一起了!」

  表白來得太突然,一時半刻都給鄭執搞不會了。

  腦海里在那刻閃現過無數個年頭,從三十六計再到孫子兵法,反正是他能想到的計策類的東西都被鄭執想了個遍,也沒想清楚老頭這是在用其中的哪一計。

  而鄭執的反應也被對此瞭然於胸的蛤蟆眼全看在眼裡,他手上力氣沒停,依舊牢牢抓住鄭執,眼睛卻不惜力的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想什麼呢?我就是想讓自己的安全得到點兒保障,那些破案的小說和電視劇里不都寫了麼,線索人物一出現沒多久,很快就要被不法分子鎖定然後那啥了……」

  說那啥的蛤蟆眼不忘給自己的話配一個可以方便人理解的動作,閒著的那隻手橫在脖子前,隨後做了一個橫拉切割的動作。

  「我又不傻,你都已經說了我可能是這案子的線索人物,你說這個檔口我要是犯傻說什麼想自己靜靜的傻叉事,那不是在對我這大半輩子的人生做否定嗎?」

  有理有據的發言一時間讓鄭執都分不清自己是該先鼓掌還是先讚嘆了。

  「所以你才想和我在一起?跟著我就不怕被我套出什麼話來?」

  「切。」老頭又是一個白眼加撇嘴,「套話和命比起來,哪個重要,你當我分不清呢?你是要下樓吧,一起一起,我鎖門。」

  說著,蛤蟆眼就極其灑脫地把人搡去門外,邊反手掏出鑰匙鎖上了門。

  隨著哐啷一聲鐵門上鎖的聲音徐徐告停,來自房間內那片熾白的光也被樓道里堪比鬼火的聲控燈替代。

  蛤蟆眼一套堪比流水線的作業直接把鄭執整懵了,他看著眨著天真眼神示意他快走的大爺,許久才默默點了點頭,看來以前直接對龍頭崗這塊地方的認識還是不夠啊,如今看來,生長在這片土地上的人真的無比清醒,也是那種能在電視劇里撐到最後的選手。

  哎。

  看著積極「出走」的蛤蟆眼,鄭執的心吶,是既無力又有勁兒,無力的是自己要應付這麼個一驚一乍的傢伙,有勁兒的則是他感覺既然道理什麼的對老頭而言不是那麼難以理解,讓對方說出當時的真實情況也未必會難。

  這麼一想,鄭執邁出去的步子也開始有力起來。

  該攤的牌已經攤開了,所以再回當初來過的地方,蛤蟆眼也不用再挨累演一出兄弟情深的戲碼了。

  但不演歸不演,害怕的情緒反倒是隨著戳破的兄弟情更甚了。

  楊奎安租住過的房子裡,從進來那扇大門的那刻開始始終自動自覺在門邊上罰站的蛤蟆眼神情侷促,十根指頭也不安地在褲子兩側做著抓撓動作,知道的是當他在為楊奎安的事怕,不知道的說不定要誤會他是貓投到人胎上來的呢。

  房間內,鄭執還在繼續想法子把那刻玻璃球用不會破壞內部構造的前提給破開,刀石相碰摩擦出來的聲音並不好聽,偶爾因為耳朵受不了而抬頭喘氣的他才一抬眼就看見蛤蟆眼在那兒撓貓爪板,人也是不禁有了笑意。

  「你來這裡應該不止兩三回了,沒留意到這個玻璃珠?」

  蛤蟆眼不安地搖頭,天知道這會兒的他是真聽見了還是有錯覺了,總覺得之前聽見的鬼叫這會兒又有了,雖然聲音小了不少,可隱隱約約、若有若無的,更嚇人了……

  「你就別想法子在我這兒套話了,鄭隊,既然你知道我之前沒說實話,也該清楚以我們龍頭崗這片的行事作風,我也不會說出什麼能給自己帶來麻煩的話,我不傻,所以勸你也別費工夫。」

  「是嗎?」鄭執見對方這麼說了,也是一臉認命地把腰彎向一邊,掏出手機後按掉了上面的音樂播放鍵,「膽子比我想得大,我以為嚇唬嚇唬你你就能把該說得說了呢……」

  特別坦然的舉動看傻了蛤蟆眼,足足呆愣了半天,他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剛剛的「鬼叫」是鄭執的錄音。

  「鄭隊……」老頭磨著牙,半天都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此刻自己的感情,此刻,他算是服了眼前這位警察、這個老六了!

  然而蛤蟆眼的情緒對鄭執而言卻沒造成半點干擾,相反,蛤蟆眼那副恨不能把他剁了的表情還讓鄭執的心情格外的良好,手裡的珠子和普通的玻璃珠子有點不一樣,想剖開需要花更多更細緻的心思,所以在忙事情的老鄭同志也沒分出什麼額外的情緒去關注老頭,他只是趁著某個找角度的瞬間,借著餘光在老頭身上掃上那麼一眼,然後笑更開心了。

  「在老六遍地走的龍頭崗,能被您老賞這麼一個稱謂,真挺榮幸。對了,大爺,既然你一直想找出楊奎安失蹤前的某個線索,不該沒留意這個玻璃珠啊。」

  問題撒出去,卻沒等來任何回答,再一看,蛤蟆眼已經從最初那種侷促恐懼的狀態轉而成了如今賭氣入定的模樣。

  別說,小老頭壞壞的,倒也挺可愛,有點兒像一部他侄子特別愛看的動畫片裡的角色,叫什麼來著,鄭執抿緊嘴唇,邊對著玻璃珠上的那道縫使勁兒,腦子裡邊開火車,終於……

  在他不懈且小心翼翼的努力下,結實的玻璃珠終於傳來咔一聲響,開了。

  「灰太狼……」

  他長舒一口氣,如釋重負地說出三個字。

  對,就是灰太狼。

  「大爺,雖然你承認了會反覆到楊奎安家裡來不是為了幫他,但我覺得你真狠像灰太狼,就一個動畫片裡的角色,一隻笨笨的大灰狼,總裝出一副壞人的樣子,但其實骨子裡還挺善良。你不用急著否認,就算我們沒你的證詞幫忙,有關案子的方向也確定的差不多了,你的安全我們同樣也會有所保證,但我想說的是,就算你說你不是個好人,但一個真正的壞人是不會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求助到我們頭上的。我相信那通報警是出自你的善意,大爺,你不全是壞的,你有善心。」

  被鄭執誇獎的蛤蟆眼不吱聲了,只不過那張繃緊的臉上似乎能察覺到老頭對這誇獎所產生的一點兒小情緒。

  鄭執知道自己說中了。

  目的達到了,他也可以安心研究手上的東西了。

  就是有點意外,藏在玻璃球里的東西不是什麼文字類的線索,也不是什麼布料字條之類可以拿來研究的東西……鄭執捏著那塊稍微用力抓握就讓手指肚有刺痛感的東西,人很是不知所謂。

  「我要是你我就勸你別研究那玩意,那東西是老楊自製的一副跳棋里的一顆,他才搬來龍頭崗時就有了,不可能有什麼線索。」

  一聲半帶嘆息半是沮喪的聲響傳來,鄭執回頭一看,就見那個本來還杵在門口充當門神的老頭不知怎麼就蹲到了自己身邊。

  蛤蟆眼人長的瘦小,加上身高不高,衣服也是那種灰不拉幾的顏色蹲在那兒,不仔細瞅很容易把他當成一團皺巴巴的抹布,然而這「抹布」會鬧情緒,更加會說話,開口還是王炸,聽得一直對他保持有戒心的鄭執也是一愣。

  「你說這個東西在他來龍頭崗時就有?」

  「有啊……」反正已經準備打開心扉了,蛤蟆眼整個人都放鬆了不少,他回頭吹了吹滿是腳印的地面,隨後直接坐在了地上,「我說的那些話不全是假的,老楊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子,被忽悠著租了龍頭崗的房子,前前後後被樓上樓下的那些個老傢伙輪番騙了個遍,居然還敢扶摔倒在地的老人,賠光身上的錢不算,居然還傻實惠的當老人心好,放他一馬?那個大傻子,他哪知道不是人家不想訛他,是根本就知道他窮得叮噹亂響,就算再怎麼訛,也拿不出什麼錢了……」

  蛤蟆眼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人難得沒像平時那麼的手舞足蹈、咋咋呼呼,甚至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鄭執還從老頭的眼睛裡讀到了一種悲傷的情緒。

  他清楚那種感情不是假裝的,便也沒像先前那樣揶揄對方,而是抓著手裡的碎瓷片學著蛤蟆眼的樣子席地坐下。

  「訛他的人是你吧?」

  被提問的蛤蟆眼眼底落寞之餘,不忘翻了個白眼做回應。

  「鄭隊,你聽沒聽過傻子命長這話?」

  話裡有話的表述鄭執怎麼聽不出來,但他不氣,只是來回摩挲指尖捏著的那個陶瓷碎片似的東西,發著感嘆:「要是楊奎安真是你說的這樣的傻子,他也該命長,是不是?」

  一句話問住了老頭,也終於讓難過的情緒從一顆被堅冰封存許久的心臟里緩慢流淌出來。

  蛤蟆眼抬手抹了抹早已乾涸的眼眶,努力克制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還是正常的。

  「鄭隊,你說得對,我會找老楊的動機確實不純,我會找他是因為他好像發現了一個發財的路子。」

  「路子?是什麼你知道嗎?」

  「肯定no啊!」情到深處蛤蟆眼還彪了句英文出來,兩隻眼睛也像脫韁的野馬似的就差從那層疊的眼皮間跑出來似的瞪著,光瞪還不算,老爺子還白眼上天,以一副你到底懂不懂的口氣反問鄭執,「你到底了解不了解什麼是龍頭崗啊,我要是知道路子是啥還至於這麼死乞白賴地找他嗎?」

  「這麼說你和他到底是有交情還是沒交情呢?」

  一句話問住了蛤蟆眼,這話要怎麼說呢,平心而論吧,在老楊失蹤前,他們倆的關係就是那種字面意思理解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關係,因為一場有意無心的碰瓷,自以為欠了老蛤同志人情的楊奎安開始了有事沒事去老頭家送溫暖的行為,在那個時候吧,楊奎安在老蛤蟆這還真就是冤大頭的定位,包括後來他為了找出老楊說得撿到的那個值錢物,這個定位也都是一直沒變的,直到那間屋子第二次鬧鬼……

  「你把事情的情況猜出來也好,我這輩子最不喜歡幹的事就是說實話,所以接下去的話也不是我自己想說的,我會說完全是因為不想等你猜出來再反過來質問我讓我被動,你懂的……」瞎話編到一定程度,蛤蟆眼自己也說不下去了,於是眨眨眼睛,再次進了主題,而隨著他和楊奎安直接並不那麼簡單的淵源被揭開,之前聽起來多少有些不合邏輯的話再說出來也就清晰了許多,比如他們腳下這間房,蛤蟆眼會反覆地進去,尤其在房子被租出去後先後兩次冒險進入,為的就是找出楊奎安所說的那件可以換很多錢的東西。

  「老楊的孩子身體不好,老楊為了供孩子念書治病,沒白天沒黑夜的打工,但是這傻子一直以為他把我撞傷了,所以在我們的事出了以後他就把晚班的工作時長申請減了半,為的就是回家替我做飯。說句實話,他做飯太一般,比起外面的館子簡直差的太遠,但是畢竟是免費的,我也就將就著吃了。但是有天,老楊就來晚了。我記得可清楚了,平時六點就端著飯過來敲門的人那天快到八點才回來,我說得是回來,不是端著飯到我家!我記得當時我都低血糖了,那傻子卻跟沒看見似的還抱著個包慢條斯理地朝樓上來,我看他那個魂不守舍的樣兒還以為是被外面的誰訛了,一問發現不是,再問這小子就什麼都不說了。」

  話說得有點多,老頭本來就起皮的嘴唇直接飈出了一條血線,估計是張嘴的時候舔到了血腥氣,蛤蟆眼還挺嫌棄的拿手蹭了一下。

  「可他忘了我是誰了,龍頭崗資深住戶,訛人榜年度第一名,我走過的橋比他走過的路都多,臭小子有什麼心事我掃一眼就猜得到,我一下就猜到是那個書包的事,那明顯是個學生背的書包,而且還是個女生的,我就沒見過老楊用過那麼粉嫩的東西!我以為老楊那個傻子我隨便問兩句他就會告訴我呢,可誰知道這個大傻子在這事上竟然出奇的軸,甭管我怎麼打聽,他就是不說一句話,不光如此,他居然還擔心我會偷偷把包拿走,反手就把東西藏了起來!你說就這,還敢口口聲聲說把我當親人!」

  蛤蟆眼越說越氣,平時總是一副病白的臉也激動出了紅暈。

  「鄭隊,您評評理,說說我說得有沒有道理!」

  老蛤蟆光自己憤怒還不夠,還想讓鄭執和他一起共情共情,可惜,不管是鄭執的性格還是他的職業素養都讓他共情不了一點點。

  抬肘把蛤蟆眼的手隔開,鄭執格外冷靜地把對方揭穿了:「小點聲吧,你就不是那種坐以待斃的性格。」

  「……鄭隊,你說咱倆初來乍到新認識的,你這麼了解我多不好。

  「得得得,我承認我的確動過歪主意,可這不是沒成功嗎?你說也挺奇怪的,老楊平時總是傻乎乎的,偏偏這件事上防我像防賊。」蛤蟆眼越說越不服氣,全然忘了他做的就是賊做的事,而毫無自覺的人在一番吐槽後也開始繼續剛剛的講述,「可他忘了我是誰了,我可是在龍頭崗都名聲在外的人物,越是不讓我看的東西我就越是想法子看到,也是這一看,讓我發現了這個老楊居然悶聲幹了這麼大一件事,他居然撿到了一個裝滿鈔票的書包,乖乖,我老頭活這麼大還是頭一次看見那麼多錢呢!」

  「錢?」鄭執沒想到整件事居然還有這麼一個環節,意外之餘也示意蛤蟆眼繼續往下說。

  「往下說啊……」一說往下說,蛤蟆眼的表情又從意猶未盡調轉回了痛心疾首悔不當初的模式。

  「好多錢啊,我肯定要打聽打聽錢是從哪兒來的吧,可這個死老楊,就跟讓人下藥了似的,甭管我怎麼問他就是一個字都不說,後來要不是我拿之前的舊傷出來做要挾,他還不肯和我透漏一個字呢!老楊說,錢是他在剛剛回來路上被一個女孩拜託保管的,他說那個女生神色挺慌張,一看就像才被人欺負過。老楊會回來這麼晚,就是在想要不要報警,可他也說了,那個女生再三囑咐拜託他,千萬務必不能報警,所以這個傻子就真特聽話的把錢揣回來等著第二天把錢還人家了!」

  蛤蟆眼是有些說書先生的本事在身上的,一個裝錢的包被他這麼三下五除二一包裝說出來,居然聽上去有了跌宕起伏的模樣,只是故事同樣經不住細品,比如正常人,還是個年輕姑娘,是遇上了什麼危險,又怎麼那麼肯定老楊不會把錢獨吞的將包交出去。

  鄭執越聽越擰眉,幾次想打斷蛤蟆眼。

  可蛤蟆眼說得正激動呢,又怎麼會停下來,他一邊手舞足蹈地拍打掉鄭執試圖打斷自己的手,一邊搖晃著腦袋試圖解釋:「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對燈發誓,我這次說得都是真的,你覺得不對的那些事我也覺得不對,我也問過老楊,可他就是不說,後來好說歹說他答應等把包還回去後告訴我,結果沒等我想法子把包弄到手,老楊就找不著了。」

  講得好好的故事到了這裡沒想到就這麼戛然而止了,弄得鄭執也是一愣,他先是晃了晃腦袋,半天才反應過來老頭的意思。

  楊奎安事先答應過你什麼,然後他就那麼爽約失蹤了?」

  「可不麼!」蛤蟆眼氣哼哼地答,「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怎麼也睡不著,沒法子,誰在見了那麼大一包錢以後都得和我這樣,我甚至懷疑老楊那樣是想獨吞,就在這時,我沒想到他會發給我一條信息。」

  蛤蟆眼清楚地記得,那是那天半夜一點多,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的他突然聽見手機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