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該死的默契
清晨，維阿鐵路二號隧道。
工地上，一片機械的轟鳴聲。
剛剛躍出海平面的紅日，在往來的建築工人身上披上了一件金紅色的外衣。一個個忙碌的身影，一張張滿是汗水的臉龐，一雙雙遒勁有力的胳膊，在陽光照耀張揚著某種神秘的力量，看上去就像從史詩中走出來的英雄。
隧道口，一排排鋼拱架已初具規模，鋼鐵巨人巍然屹立，支撐著還未完全成型的隧道空間。一些工人頭帶安全帽，掛著防塵口罩，在鋼加上穿梭往來，有的在焊接，有的在緊固螺栓。四濺的火花，仿佛一團團焰火，在歡慶著這片古老大地迎來了新生。
林娜與秦天比肩而立，靜靜地看著非洲大地上正在上演的一幕奇蹟。
「基建狂魔，名不虛傳啊！」林娜從巨大的震撼中醒來，發出一聲由衷的嘆息。
「或許，只是知恥而後勇。又或許，不想再次墜入深淵，只能奮力向上攀登！」秦天苦笑道。
「你比大多數我接觸過的中國人都要警醒。」林娜看著他的側臉輕聲道，「但換個角度來說，你是不是太少年老成了？又或者說，心思太重。」
「我從貧瘠的大山中走出來，知道生的艱難。我在槍林彈雨中行走，知道活著不易。我有幸運生逢盛世，看盡了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美景，卻常常怕它只是曇花一現。」心底的一些話，不經意間流出來，說完後秦天自己都有些發呆了。
林娜聽得心中微顫。離他遠時，只覺得他英武非凡，宛如戰神，神秘而又強大。靠近他時，才發現他活得純粹，活得孤單，也活得很累。
「所以，你甘願犧牲一切，只願盛世永不落幕？」她依然看著他，目不轉睛。
「我沒有那麼偉大，我也做不到。真正能做的，只有他們！」秦天手指前方工地，苦笑道，「我會老老實實給他們當好保鏢，那些想要傷害他們的人，需得踏過我的屍體才行。」
「還有我的。我雖然沒你壯實，但好歹也能硌下那些人的腳。」林娜笑盈盈地說道。
「兩位，要我帶你進去看看嗎？」羅遠山從遠處跑了過來，手裡抱著兩個安全帽。
「好啊，正想看看呢，辛苦羅總了！」秦天與林娜不而同地點頭。
三人朝著隧道走去。
隧道內部，照明燈光將昏暗的空間照亮，一排排台車沿著軌道緩緩前行，搭載著鑽孔機、注漿機等重型設備，進行著掘進和支護作業。
鑽孔機的轟鳴震耳欲聾，許多工人穿梭在隧道中，或操作機器，或搬運材料，全身濕得像剛從水裡鑽出來一樣。
「在這個地方施工，最大的困難，就是高溫。這段時間氣溫稍微低一些，所以工人們全是三班倒，日夜加班加點地干。」進了隧道，聊天基本靠吼，羅總邊比畫邊扯著嗓門跟兩人介紹著。
「還要多長時間隧道可以貫通啊？」秦天在他耳邊大聲問。
羅遠山豎起一根手指：「大概一個多月。這地方岩層不算堅硬，盾構機到後，掘進速度比我們預想的要快。」
幕後的人，快要動手吧。秦天與林娜對視了一眼，彼此心意瞭然。
沒過多久，秦天和林娜見到了慕名已久的大傢伙——盾構機。這個巨大的傢伙，看上去就像彈道飛彈切下來的一截。
「這玩意兒看著笨，但好用得很。去年咱們國家才生產出第一台，被別人封鎖了好幾十年。」羅總摸著機器，激動地介紹著，「它是建築業的瑰寶，有了它啊，咱們基建狂魔的名頭才算名副其實了！」
「要破壞它，容易嗎？」林娜走上前，近距離查看後問道。秦天也走了過去。
「說容易也不容易，說不容易也容易。」羅總回道，「它是用來挖隧道的，外力衝擊對它構不成太大威脅。但機械設備嘛，總有些薄弱的地方，一旦遭受破壞，修起來相當費時費力。我們不可能運回國去修，只能等國內廠家派人過來。廠家來人檢查後，還要等零配件運過來。這麼來來去去的，恐怕工期就要拖上好幾個月了。」
他這麼一解釋，秦天和林娜心中都有數了。簡單說，這東西不怕你胡亂炸，就怕定點爆破。
而要想實施定點爆破，就需要裡應外合。所以，維納克才會被冒名頂替。
走出隧道後，兩人都是一臉的灰。
「吃了好多土，午飯都可以省了。」林娜呸了兩口，抬手在臉上抹了兩把，臉花得更不像人樣了。
秦天不由看笑了。
「你笑起來挺好看，土都遮不住。沒事多笑下吧！」林娜沖他眨了眨眼。
「土都遮不住，你是會誇人的，以後別誇了。」秦天被她逗樂了。
「我很少誇人的，你這什麼態度嘛！」林娜嘟起了嘴，不滿地看著他。
有些美麗與風景，土都遮不住，秦天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走吧，回去洗洗。」他催促道。
「好，回吧！」林娜點頭，「沒想到這地方還能沖涼，待遇簡直太好了！」
秦天回到宿舍不久，就接到了蘇洛的電話。
蘇洛將早前收到的三份情報向他做了簡單的通報，再次提醒他千萬要注意安全。
秦天聽完後，心情有些激動，也有些沉重。
林娜已經扒下了「博士」的馬甲，總部這邊有了更多關於他的信息，或許要不了多久就能把這個人挖出來，徹底斬斷這隻黑手。
但是，「博士」一旦浮出水面，等待特勤隊的，或許就是一場場硬仗了。生死關頭，他必然會打出手裡所有的牌。除了流寇、海盜外，還會有什麼？
「有件事，我不知道合不合規矩，但我認為有必要跟你提下。」秦天將那些情報在腦海仔細過了幾遍後說道，「我覺得這些情報，有可能來自老金那邊。他在東南亞和這個博士交過手，這兩年他一直在追查博士的下落。老馬走得那麼匆忙，可能是老金要行動了，能不能跟上面匯報下，在情報方面給他們提供一些支持？」
「當然可以，我馬上向上面匯報。戰勤保障中心這邊和熾焰的情報部門也建立了聯繫，你跟那位團長說下，我們或許還可以請他們幫忙。」蘇洛不僅同意，還給他出了個主意。
「好。還有件事，你看看能不能聯繫上老馬。」秦天又道，「魔眼這個組織，老金估計會一直查下去，我們恐怕也還會跟它較量。雙方保持聯繫，可以互通信息協調行動。」
「老馬走時沒有留聯繫方式，我會想辦法。」蘇洛回道，「最好能讓你和金揚聯繫上，你們是戰友，溝通更方便。」
「有你這樣的老闆，真是太幸運了！」秦天笑道。
「別拍馬屁了。跟你說的事，記住了嗎？」蘇洛嗔道。
「啊？什麼事？」
「......格殺令啊！讓你注意安全，你是完全聽進去嗎？」
「那個啊，我當然記得！」秦天急忙道。
「你別不當回事好嗎？」蘇洛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甚至還有哽咽，「秦天，當初我帶你進特勤隊時，我就告訴自己，無論如何我都要帶你活著回去！」
我蘇洛可以死，但你不可以。因為我怕，我怕她會等你！
秦天聽完她的話，整個人都麻了。
蘇總，你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怎麼被一個格殺令嚇成這樣了？
「我真記下了，我聽你的。」秦天溫語安慰道，「老闆你別擔心。」
「好，再聯繫。」蘇洛匆匆掛斷了電話。
這到底是怎麼了？秦天一頭霧水。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宿舍外，傳來了林娜悅耳的聲音。
「你下次能不能帶兩個好消息來？」秦天將她迎進門，打趣道。
「好吧，我把壞消息給你變成好消息。」林娜想了想，笑道，「先說第一個好消息。恭喜你，你現在是身價過千萬的人了。」
身價過千萬？什麼鬼？他看著林娜，一臉茫然。
「有人發布了對你的懸賞，金額是一千萬美金。」林娜笑道。
「我這麼值錢？憑啥啊？」秦天很驚訝。他知道格殺令，但沒有想到還會有人發布對他的懸賞。
「魔眼對你下格殺令的事，你知道了吧？」林娜問。情報共享，她知道的事，想來秦天也該知道。
「這個我知道，但我不知道原因。」秦天點頭。
「原因就是你運氣好。你曾經幹掉過一個名叫漢斯的傭兵，他是歐洲老牌貴族羅德斯家族的核心成員，準確說是族長的小兒子。這筆懸賞，應該是羅德斯家族發布的懸賞。至於魔眼的格殺令，想來和這件事也有關係，具體是怎麼回事，我還沒查清楚。」林娜將自己掌握的情況告訴了他。
「原來是這樣。這種好消息，不要也罷。」秦天苦笑。
「不，好消息是，熾焰接下了這個懸賞。」林娜沖他做了個鬼臉，「熾焰在業界還是有點名氣和實力的，我們接下了這個懸賞後，正常情況不會有什麼人來搶了。」
還有這種操作？秦天驚得嘴張成了O型。
「分錢不？能分一半的話，拿把刀來，我把頭割給你。」他苦哈哈地說道。
「切，五百萬你就滿意了？你也太妄自菲薄了吧！」林娜鄙夷地看著他，「我出一個億，你把命賣給我，行不？」
「那必須行啊！來來來，馬上成交！」秦天猛點頭。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帳號給來，我讓老爹馬上給你轉。」林娜掏出手機，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去，姑娘，你不僅有錢，你還來真的了啊？秦天略尷尬，亂了方寸，不曉得如何應對。
「我不是君子，我是個只會打打殺殺的大老粗......」被林娜盯得心裡發毛，他結結巴巴地把自己說去的話吞了回來。
「算了，饒了你吧。」林娜哂道，「第二個好消息是，魔眼之前發出過四次格殺令，無一失敗。恭喜你，你現在有機會創造奇蹟了！」
「......」秦天有些無語，「那個，團長大人，你是不是對好消息有什麼誤解啊？」
「沒有啊，我覺得這是一件很酷的事，對你來說其實也沒啥難度！」林娜對他相當有信心，「只要你活下來，你的名氣就會蹭蹭得往上漲！」
「人怕出名豬怕壯，這道理你不懂嗎？」秦天苦笑道，「這種名氣要來做什麼？」
林娜靜靜看著他，突然發現少年老成也有好處，至少秦天面對她帶來的兩個消息，表現得異常平靜。
他是真的看淡了生死，還是對自己有著無與倫比的信心呢？她很好奇。
「我來，其實是還有件事和你商量。」她說道。
「我正好也有事和你商量。我先說吧！」秦天道。
林娜點頭。
秦天按蘇洛所說，向她提出請求，請她幫忙查一查魔眼歐洲分部那邊的情況。
聽完他的話，林娜的眼睛變得賊亮。
「你要幫的人，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老A？」她走到秦天身邊，低聲問道。
一股淡淡的幽香撲鼻而來，秦天不禁退了兩步。
「你怎麼會這麼想？」他訝然問道。
「因為你們來自同一個地方，一樣的強大。」林娜笑道。
原因居然這麼簡單嗎？
「好吧，你猜對了！」秦天沒有瞞她。幾番相遇，幾日相處，再加上總部對熾焰的態度，他漸漸開始信任起她來。
「嘖嘖嘖！被老A盯上，那不是死翹翹了？我咋突然覺得，魔眼這個格殺令，好像是對自己下的呢！」林娜嘲諷道。
「其實我是也這麼想。」秦天傲然道。
「既然這樣，我們要不要再給魔眼添點堵啊？好好熱鬧熱鬧！」林娜道出了自己想和他商量的事。
「我也是這麼想的。」秦天笑了。
林娜笑吟吟地看著他，心中很是歡喜。秦天不經意間的兩句「我也是這麼想的」，一下拉近了她和他的距離。
一種奇怪的默契感，從她心裡油然而生。
「你打算怎麼做？」秦天問。
「敲山震虎！」林娜笑道，「根據工期推算，我們預計他們會在一個半月內發動襲擊。既然如此，為什麼要把主動權交給他們呢？不如我們主動搞點事情，讓他們手亂腳亂，逼著他們動手，把主動權掌握在我們手中。」
「然後再來個瓮中捉鱉！」
「我也是這麼想的！」林娜脫口而出。
哦，這該死的默契！
下一刻，她的臉上飛起兩朵紅雲，偷瞄了秦天一眼，然後悄然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