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好奇某人年齡


  第124章 好奇某人年齡

  或許是小院依山傍崖,視野開闊,暮色雲海別有一番韻味:或許是那常年不散的淡淡丹香,能助人寧神開胃;又或許,僅僅是聚在此處的人,讓這簡單的餐飯有了別處難尋的氛圍。

  數年下來,這已成了武當山上不成文的慣例。

  每到飯點,符華那飄著淡淡丹香的小院,總會準時「刷新」出幾張熟悉的面孔:周易、小東西南宮僕射、洪洗象,連帶掌門王重樓也常常不請自來,美其名曰「關心師妹伙食」,實則是覺得這裡吃飯格外有煙火氣,比紫霄宮的清齋更有滋味。

  

  院子中央,那方厚重的石桌已然被磨得溫潤。今日的飯菜由膳房弟子準時送來,四菜一湯,雖非珍饈,卻也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符華端坐主位,正對院門,執箸用餐的姿態一如既往的端莊優雅,夾菜、送入口中、

  細嚼慢咽,一舉一動都透著良好的修養與一種道家女冠特有的清靜從容,堪稱賞心悅目。

  王重樓與洪洗象師徒二人坐在她左手邊,一個掌門風範,一個道童規矩,吃飯中規中矩,食不言寢不語似的。

  周易獨占符華右手邊。

  而小東西則大咧咧坐在符華正對面。

  這一大一小,一者玄黑衣袍,一者偏愛素白,此刻的坐姿卻如出一轍,活脫脫兩個山大王。

  兩人各自占據一條長凳,側著身子,一條腿毫不客氣地踩在凳面上,單手端著碗,扒飯夾菜;動作豪邁爽利;與旁邊三位的畫風截然不同。

  該說不說,小東西這身做派,確實是被周易一手「帶歪」的。

  當年在北莽艱難求生時養成的習慣,加上跟在周易身邊後有意無意的模仿,南宮家幼時學的那點子閨秀禮儀,早已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平日裡大塊吃肉,仰頭灌酒,比許多江湖漢子還要灑脫。

  眼前這踩凳吃飯的架勢,符華就不止一次對周易表達過「不滿」,甚至親自糾正過小東西,奈何這小丫頭左耳進右耳出,我行我素。

  她向來只聽周易的,可偏偏周易————來了武當這些年,似乎也從沒管過她這些小節。

  然而今日,情況似乎有些不同。

  或許真是歲月悄然改變了心性,讓周易平白生出了幾分類似「老父親」般的責任感與說教欲。

  又或許,是小東西真的長大了,身形抽長,容顏絕世,小時候學著他這般粗豪姿態,尚可贊一句「天真可愛」,如今一個風華正茂的絕色少女這般坐法,確是有些————令人不忍直視了。

  不過,在開口管教「女兒」之前,周易倒還知道「以身作則」的道理。

  他先是不動聲色地將自己踩在凳上的那隻腳放了下來,端正坐好。

  隨後,才屈指輕輕一彈,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氣勁隔空飛出,精準地擊在小東西踩凳的腳踝側面。

  「哎喲!」小東西正扒飯扒得歡,猝不及防挨了這一下,腳下一滑,整個人猛地一歪,手中碗筷差點脫手飛出。

  她急忙穩住身形,扭過頭,一雙漂亮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不解與嗔怪,看向罪魁禍首:「你幹嘛呀?」

  周易慢條斯理地將口中食物咀嚼咽下,這才把碗輕輕放在桌上,擺出一副難得的正經模樣,清了清嗓子,對著小東西諄諄教誨道:「吃飯也沒個正形。姑娘家,以後不許再把腳踩在凳子上了。你看看人家符華,女孩子吃飯該是什麼樣子?」

  小東西下意識地扭頭看向對面的符華。

  符華也被周易這突如其來的「管教」弄得一愣,筷尖懸在半空,一雙妙目眨了眨,同樣不明所以地回望周易,眼神里寫滿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小東西又轉回頭盯著周易,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發什麼瘋?這麼多年不都這樣過來了?而且你自己剛才不也這樣?!

  周易仿佛能讀懂她眼中的詰問,面不改色,繼續端著架子道:「我是男子,男子和女子能一樣嗎?總之,以後不許學我這副樣子。」

  他說完,自覺已經完成了一番「為人長輩」的教導義務,臉上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滿意神色,順手拎起桌角那壺溫著的酒,起身施施然離開了小院,留給眾人一個深藏功與名的背影。

  飯桌上四臉茫然。

  小東西被這通沒頭沒腦的說教弄得一頭霧水,盯著他消失的院門方向,半晌才轉過頭。

  「他————怎麼了?」她眨了眨眼,看向桌上另外三人,尋求答案。

  王重樓與洪洗象對視一眼,俱是緩緩搖頭,表示他們也摸不著頭腦。

  倒是符華,若有所思地用筷子輕點碗沿,忽然抿唇笑了起來,眉眼彎彎,若是有外人在怕是光看她這張臉便吃飽了。

  「可能是————年齡到了吧。」她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眾所周知,人到了一定的年歲啊,就容易覺醒些什麼奇怪的責任感,總想照顧點什麼,管教點什麼,尤其是看著身邊的小輩長大。」

  「說到年紀————」符華話鋒一轉,順著自己鋪墊的話,看向小東西,「你跟他時日最久,可知他究竟年歲幾何?」

  小東西被問得一怔,蹙起秀眉仔細回想。

  與周易相識相伴這麼多年,他似乎從未主動提及過自己的年齡。

  他的容貌,自初見之日起,便仿佛凝固在了時光里,沒有絲毫衰老的痕跡,依舊是她記憶中那個帶著幾分頹唐落拓、卻又深不可測的模樣。

  「不知道。」小東西老實搖頭,但符華的問題也勾起了她的好奇。判斷一個人的年齡,有時候未必需要本人親口承認。

  她重新把腳踩回凳子上—一反正「管教者」已經走了扒拉一大口飯,然後筷子頭直指對面正在默默喝湯的洪洗象:「喂,小道士!你不是最能掐會算,號稱知曉天機嗎?

  你算算,他到底多大年紀?」

  洪洗象被點名,放下湯碗,看了看眼神灼灼的小東西,又瞥了眼似乎也頗感興趣的符華,清秀的小臉上浮現出一絲躍躍欲試,但嘴上還是客氣道:「這————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小東西學著他剛才教訓自己的口吻,理直氣壯,「女孩子和男孩子又不一樣!年齡算什麼秘密!快算快算!」

  「好吧————」洪洗象拗不過,遲疑了一下,說道,「不過,因某些特殊緣故,若要確知他的具體年齒————我需要他的一根頭髮才行。」

  嚴格來說,這已不完全是「推算」,更接近於一種高明的「判斷」或「感知」。

  就像經驗豐富的老仵作能通過骨骼判斷死者年齡,道行高深的修士也能通過蘊含本人生命氣息的髮膚,窺見歲月留下的細微痕跡。

  若是尋常人,洪洗象或許掐指一算,便能知其大概。

  但周易的命格氣機,早已超脫凡俗,達到了「與道同玄」的境界,天機混沌,因果不顯,世上任何卦師術士都難以直接推演其絲毫信息。

  否則,江湖上關於「南唐無名劍客」的傳聞也不會至今仍是一片迷霧。

  當年齊玄禎能窺見一鱗半爪,也是借了真武神君的幾分神力。

  「要頭髮啊...」小東西聞言,立刻扭頭往周易剛才坐過的地方及周圍地面看去,想尋找有無掉落。

  然而,她還沒找到,身旁的符華卻已不慌不忙地伸出手,纖白的指尖不知何時已捏著一根烏黑柔韌的長髮,徑直遞到了洪洗象面前。

  「給。」

  這動作流暢自然,卻讓飯桌上的另外三人瞬間將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眼神都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畢竟正常人誰留對方的頭髮啊。

  而且還是異性。

  符華乾咳了一聲,解釋道:「凳子上撿到的,他在這院子裡吃了這麼多年的飯,偶爾掉一根頭髮,我恰好撿起來也很正常吧?」

  聽到這樣的解釋,小東西也就算了,沒什麼常識不覺得有什麼,這會還在嚷嚷著讓洪洗象快算快算,但在洪洗象和王重樓眼中...

  這哪裡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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