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
「我不會……」面對趙錚的要求，鄭冬菊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趙錚當即提高音量，聲音洪亮得能讓在場所有人聽清：「你不會？我可告訴你，你們搶我家糧食、搶柴火，往小了說是鄰里矛盾，往大了說就是搶劫！
「在場這麼多村民都是目擊者，我要是真追究到底，打板子都是輕的，嚴重些，你們娘幾個都得吃牢飯！」
他語氣篤定，半點不像是嚇唬人：「我這話有沒有假，你可以問問三位村老！我今天請得福叔他們來，就是不想把矛盾鬧大，家醜還不外揚呢，誰願意沒事往官府跑？」
徐得福連忙附和：「趙老三說得對，咱們小山村的事，就得自己解決，千萬別讓鄉里出面，到時候丟的是咱們全村的臉！」
周圍的村民也紛紛勸說：「冬菊啊，趙三叔沒訛你，就讓你給按按腳，這要求不過分！」
「是啊，你想想，趙三叔腳傷了，沒法砍柴打獵，他們一家子吃什麼？你就別犯渾了！」
「認個錯，按好腳，這事就了了，多好？」
李家婆婆早已沒了之前的潑勁，縮在一旁不敢作聲。
鄭冬菊心裡急得不行，盼著馬獵戶能趕緊來，嘴上卻還硬撐著：「我真的不會按……我從來沒學過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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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錚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幾分，話里卻滿是委屈：「我知道你們家難，可我們家更難啊。從你們搶走的米飯，是我那兩個戰死的兒子，最後一點撫恤糧換的，你們娘幾個吃了，我也不追究，就當我接濟你們了。」
「鄉里鄉親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我以前也受過鄉親們的恩惠。柴火給你們也沒關係，你們孤兒寡母的，冬天沒柴火確實難存活，大不了我多去一趟青牛山，多砍點就是了。」
一番話下來，他徹底占據了道德制高點，在場的人都覺得趙錚仁義。
「我不管你會不會按，我要的就是這個態度。」趙錚盯著鄭冬菊，軟刀子割肉般施壓，「你要是實在不會，就讓你婆婆來給我按。我也不要求多，我這腳什麼時候好了，什麼時候就算了。」
李家婆婆一聽，立刻捂著胸口哀嚎起來：「頭暈，頭暈得很吶！我這老骨頭渾身是病，天天還要抓草藥吃，不知道哪天就死了！你要是不怕我死在你家，你就儘管讓我去！」
趙錚淡淡一笑，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刁鑽：「沒事，你死了，我給你做棺材！」
周圍的人再也忍不住，紛紛偷笑起來，暗嘆趙錚這手段真絕，把這潑婦堵得沒話可說。
鄭冬菊看穿了婆婆的懶滑心思，無奈地嘆了口氣，咬著牙妥協：「好，我去給趙叔按腳！」
「娘，不能去！」李狗剩死死瞪著趙錚，眼裡滿是怨恨，大聲喊著阻攔。
鄭冬菊沒搭理他，轉頭看向趙錚，語氣帶著幾分不甘：「趙叔，你滿意了嗎？」
「滿意。」趙錚點頭，語氣卻依舊嚴肅，「那你可別食言。要不然，就算我瘸著腿，也要去鄉里告你！」
說完，他又轉向三位村老，拱手道謝：「多謝得福叔，多謝兩位叔公今日為我做主。」
三位老頭被他捧得舒舒服服，連連點頭說「應該的」。
就在趙錚準備轉身離開時，張曉蝶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聲問：「公爹，咱們家的柴火和米飯，不要回來了嗎？」
趙錚大手一揮，豪氣地說：「算了，就當我這個大爺送他們了！」
人群里的劉老四撇了撇嘴，在心裡暗罵趙錚假闊綽。
他想起以前趙錚搶自己糠餅的無賴行徑，忍不住嘲諷：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自己都快餓死了，還裝大方。
徐得福也跟著誇讚：「趙老三仁義！」
心裡卻暗諷：朝廷的撫恤糧本就不多，趙錚還送了不少粟米給他們這些村老。
如今撫恤銀又被他大哥騙走，趙家這日子，怕是撐不了多久就要餓肚子了。
可他話音剛落，趙錚話鋒突然一變，看向鄭冬菊：「不過，冬菊啊，從我家搶走的三斤粟米，你得還我。那是召弟從她娘家借來的，這個不能給你！」
鄭冬菊瞬間傻眼了，連忙反駁：「哪有三斤粟米？分明就一斤！你可不能訛人！」
楊召弟先是愣了一下——她明明只從娘家借了一斤粟米，根本沒有三斤。
但她很快就明白過來公爹的用意，忍不住在心裡暗笑：李家這寡婦，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趙錚攥緊拳頭，眼睛都紅了，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和憤怒：「我已經這麼好說話了，你還要坑我的粟米？是不是覺得我兩個兒子沒了，就可以隨隨便便被人欺負了？」
他放狠話：「我兒子沒了，我無牽無掛，大不了就是一死！真把我惹急了，我要死也拉著你們墊背！」
人群中一個高大壯漢聽到這話，臉色微微一變，悄悄往後退了幾步，顯然是被趙錚這魚死網破的架勢嚇到了。
鄭冬菊明知趙錚在訛詐，卻拿不出任何證據，只能任由他擺布，急得眼圈都紅了。
李家婆婆也氣得跳腳，指著趙錚怒罵：「趙老三，你太不是個東西了……你這是訛人！」
趙錚根本不搭理李家婆婆，轉頭向三位村老控訴：「得福叔，兩位叔公，你們看看！我看在鄉里鄉親的面子上，一退再退，可他們就是欺人太甚！今天這事兒，我不跟他們算了，我要去鄉里告官！」
說完，他對楊召弟和還在迷糊的張曉蝶說：「召弟，曉蝶，跟我一起去鄉里，咱們討個公道！」
楊召弟立刻拉著張曉蝶，跟上了趙錚的腳步。
村民們見狀，臉色都變了。
徐得福也氣壞了，對著鄭冬菊和李家婆婆怒斥：「你們兩個，真是不懂事！趙老三說得沒錯，搶東西本來就該坐牢！」
他頓了頓，拋出重磅消息：「我告訴你們，現在明州受災嚴重，朝廷調了八千大軍坐鎮！一旦發現搶糧、鬧事的，從重處置，誰也保不住你們！
「趙老三已經夠仁慈了，你們得了便宜還賣乖，真是不知好歹！這事兒我不管了，等官兵來了，我還要舉證！」
李家婆婆這下徹底嚇壞了，雙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連連向徐得福求饒：「徐叔，徐叔，我們再也不敢了！您別不管我們啊！」
她嘴裡還在辯解：「可我們真的沒拿三斤粟米啊……」
鄭冬菊紅著眼睛攔住婆婆，深吸一口氣，對趙錚說：「趙叔，您先留步，我去給您取米。」
隨後，她輕輕踹了李狗剩一腳，吩咐道：「把堆在地灶旁的柴火，全都給你趙大爺搬回去！」
李狗剩滿臉不甘，卻不敢違抗母親的命令，只能憋著氣，一趟趟往趙錚那邊搬柴火。
鄭冬菊走進房間，先從懷裡掏出從趙家搶來的一斤粟米，又蹲下身，從藏在地下的米罐里，艱難地再舀出兩斤。
米罐已經見底了，只剩下不到一斤粟米，夠全家五口人吃一頓的量。
想到這裡，她滿心絕望，暗自埋怨婆婆：要不是婆婆聽信狗剩的話，去趙家鬧事，不僅沒撈到好處，還倒貼了這麼多，這下全家都要陷入絕境了。
她又把鍋里熬好的粘稠米粥，全部倒進一個粗碗裡，這才端著粟米和米粥，走出了房間。
「這是三斤粟米，還給您。」鄭冬菊把東西遞到趙錚面前，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這米粥是用您家的米飯熬出來的，也一起還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