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認錯


  李狗剩年紀小,哪裡見過這陣仗,嚇得臉色煞白,躲在奶奶身後瑟瑟發抖。

  李家婆婆心裡慌得不行,嘴上卻半點不松,直接一屁股坐在泥地上,雙手拍著地面哀嚎起來:「沒天理啦!沒天理啊!趙老三你個殺千刀的,欺負我們孤兒寡母,不許寡婦說理,這是要逼死我們一家子啊!」

  她一邊哭,一邊往泥地上磕頭——泥地鬆軟,根本磕不傷,純屬裝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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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鬧騰,徐得福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心裡暗罵「潑婦」。

  他早就知道這李家婆娘年輕時就不省心,撒潑耍賴是家常便飯,老了更是變本加厲,一般人還真招架不住。

  「李家媳婦,你少在這裡撒潑!」徐得福陰沉著臉重申,「是你孫子放捕獸夾夾傷了趙錚在先,你們不僅不管教孩子,還上門撒野搶東西,這已經觸犯了大乾律法!」

  他心裡門兒清,趙錚花了兩斤粟米請自己主持公道,還有這麼多村民圍觀。

  要是這事處理不好,自己的威望就沒了,以後也沒人再找他辦事。

  可李家婆婆就是拒不認帳,哭得更凶了:「什麼律法不律法的,我不懂!我只知道趙老頭想逼死我們一家子!」

  說著,她一把拉過身後的李狗剩,推著他往屋裡走:「狗剩,去,把繩子拿來!奶奶跟你一起死,省得在這裡受欺負!」

  李狗剩被她這話嚇得魂飛魄散,「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死死抱住奶奶的腿:「奶奶,我不想死!我不要死!」

  這又哭又鬧要尋死的場面,讓圍觀眾人都皺起了眉頭,眼皮直跳,沒人敢上前勸。

  房間裡,鄭冬菊正給剛滿月的小女兒餵奶。

  聽到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她急忙整理好衣服,掙扎著起身。

  她半個月前剛生完孩子,身體還虛弱得很,稍微動一動就頭暈。

  「虎囡,外面怎麼了?」鄭冬菊問站在門口的二女兒。

  虎囡跑到門口,扒著門縫一看,小臉瞬間變得面無血色,慌張地跑回來:「娘,不好了!外面來了好多人,都圍著咱家,他們欺負奶奶和哥哥!」

  鄭冬菊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就猜到是趙錚上門討說法了。

  昨天婆婆從趙家搶東西回來,她就勸過婆婆不要做得太過分,可婆婆根本不聽。

  如今事到臨頭,只能急中生智。

  「虎囡,你聽著,」鄭冬菊壓低聲音,「從後門偷偷出去,儘快把你馬大伯請來,讓他過來幫忙。記住,別被人發現。」

  虎囡雖然害怕,但還是用力點頭,聽話地從後門溜了出去。

  鄭冬菊抱著餓得哇哇哭的小女兒,深吸一口氣,走出了屋子。

  看到婆婆坐在地上撒潑,還拉著兒子要尋死,她明知故問:「娘,這是怎麼了?怎麼鬧成這樣?」

  李家婆婆見兒媳出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得更震天響了:「冬菊啊!你可出來了!趙老三帶了一群人來欺負咱們,不讓咱家活啊!」

  鄭冬菊心裡其實很清楚,婆婆搶趙家東西理虧,心裡滿是羞恥。

  可她也沒辦法,家裡早就揭不開鍋了,再沒吃的,連孩子的口糧都保證不了。

  不過看到三位村老都在場,她心裡也發怵,硬著頭皮走上前,向三位村老問好:「徐叔,李叔,張叔,您們都在啊。」

  三位村老里,二爺和三爺本就是陪襯,主要還是徐得福發話。

  他看了鄭冬菊一眼,直言不諱地說:「冬菊,我知道你們家日子不好過。可趙家的日子,比你們更難!趙家兩個兒媳剛喪夫,還在披麻戴孝,趙錚家裡剛絕後,你們是孤兒寡母,趙家何嘗不是孤寡人家?」

  徐得福頓了頓手中的拐杖,痛心疾首地警告:「再者說,同村人沾親帶故,抬頭不見低頭見,鬧得這麼難看,傳到隔壁村,人家都要笑話咱們村子不團結!

  「最關鍵的是,趙家是鄉里掛了名的戰士遺孀,這事要是讓鄉里知道了,你就是再撒潑也沒用!輕則罰錢,重則挨打,還要加罰徭役!你自己想想,別把自己逼上絕路!」

  鄭冬菊聽後,嚇得渾身一哆嗦,產後本就缺營養,時常心慌,此刻更是陣陣頭暈。

  家裡唯一的男丁就是李狗剩,要是真要罰徭役,肯定是狗剩去。

  她太清楚徭役有多兇險了,多少壯丁去了就沒回來,狗剩這小身板,去了大概率也是死路一條。

  李家婆婆也被「徭役」兩個字嚇住了,哭聲戛然而止,死死抱著李狗剩,哭喊起來:「不要服徭役!我們不去啊!狗剩不能去!」

  圍觀的村民見狀,都暗自好笑,沒想到這撒潑耍賴的潑婦,也有害怕的時候。

  自始至終,趙錚都沒插話。

  他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切。

  在他看來,自己花了粟米請村老主持公道,這些老骨頭就該替自己把事辦好。

  若是這點小事都辦不妥,以後他絕不會再信任他們。

  鄭冬菊緩過神來,還想做最後的辯解:「徐叔,不是我們故意找事,是趙三叔先動手打狗剩的……」

  「按輩分,趙錚是狗剩的大爺,狗剩犯錯,他教訓兩句天經地義!」徐得福當即打斷她的話,「要是狗剩放夾子夾傷了外村人,人家不把他的腿打折才怪,根本輪不到他在這裡哭鬧!」

  徐得福被李家的死皮賴臉惹惱了,擺出公事公辦的態度,對兒子徐廣川說:「廣川,別跟她們廢話了,你現在就去鄉里報案,讓官府來處理!」

  「好嘞!」徐廣川立刻附和,佯裝轉身就要走。

  鄭冬菊徹底嚇壞了,急忙衝上前拉住徐廣川的胳膊,連連求饒:「廣川叔,別去!您別去!我們知錯了,我們認錯還不行嗎?」

  她心裡暗恨趙錚,沒想到他居然能請動三位村老一起來施壓。

  她很清楚,要是真得罪死了村老,李家在村里就徹底沒法立足了。

  徐得福見李家終於服軟,暗暗鬆了口氣,轉頭看向趙錚,詢問他的意見:「趙老三,你看這事怎麼處理?我看,就讓李家給你認個錯,把搶走的東西全部還回去,畢竟是同村人,別真鬧翻了。」

  趙錚這才往前一步,裝出感激的樣子:「得福叔,您和兩位叔公做主就好,我都聽您們的。」

  這話讓徐得福頗為滿意,覺得趙錚今日格外靈光,懂得給村老面子。

  他又假意轉頭問二爺和三爺的意見,兩人自然點頭附和。

  隨後,徐得福對李家婆婆恩威並施:「李家媳婦,聽到了嗎?趕緊給趙錚認個錯,把從趙家搶的東西全部還回去!我警告你,下次再敢上門鬧事,我們絕不輕饒!」

  李家婆婆心裡一百個不情願,可在鄭冬菊的勸說下,終究捨不得寶貝孫子——這可是李家唯一的香火。

  「娘,您難道真要讓狗剩去服徭役嗎?咱們家可就這一根獨苗了。」鄭冬菊小聲勸道。

  李家婆婆咬了咬牙,拉過李狗剩,把他按在地上:「給你趙大爺跪下,認錯!」

  李狗剩心裡慫得不行,卻暗自咬牙發狠:以後在青牛山再碰到趙錚,非要用竹弓射他不可!

  他跪在地上,腦袋扭向一邊,不情不願地說:「趙大爺,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瞎說了。」

  鄭冬菊也上前幫腔:「趙三叔,狗剩還小,不懂事,您就別跟他一般見識了。」

  趙錚這才開口,目光掃過李家母子,語氣冷淡:「孩子小不懂事,可以教。可大人不懂事,就不應該了。」

  說著,他又掀起褲腿,展示自己那隻「受傷」的左腳:「你們自己看看,我這腳被夾傷了,走路都費勁。這年景本來就難過,我現在成了這樣,該怎麼養活一家子?」

  他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幾分:「我也不是訛錢的人,知道你們家日子也困難。我記得,你公爹在世的時候,也會看一點跌打損傷。」

  說到這裡,他看向鄭冬菊:「這樣吧,你幫我把腳傷按好,這事就算徹底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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