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餓瘋了


  雞蛋在這饑荒年月的小山村,堪稱金貴的奢侈品。

  村里只有寥寥幾戶人家養了雞鴨,可雞蛋從來都捨不得吃,全要拿到集市換糧食,一顆就能賣到七八文的天價。

  趙錚居然直接拿出兩顆雞蛋,讓兒媳當場吃掉,這一幕看得鄭冬菊又震驚又眼紅。

  她暗自盤算:這兩顆雞蛋要是孵成雞仔,日後就能下更多蛋,可比直接吃了划算多了。

  「公爹,還是您吃吧。」楊召弟推辭道。

  「我剛在外頭吃過了,你們倆吃。」趙錚堅持,「補補身子才有力氣幹活。」

  楊召弟想了想,提議道:「要不我用粟米粉攤成雞蛋餅吧?涼了也能吃,不容易壞。」

  趙錚點頭應允:「行,都聽你的。」

  很快,灶房裡就飄出了粟米粉混合雞蛋的香氣,濃郁又醇厚,直往鄭冬菊的鼻腔里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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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餓了太久,肚子裡空空如也,這香味讓她瞬間心神蕩漾,深切體會到了食物最原始的誘惑。

  鄭冬菊擠出一臉討好的笑容,對著趙錚感慨:「趙,趙叔,您可真捨得對兒媳婦好。」

  「人活一輩子,吃喝拉撒才是第一等的大事,其他都是虛的。」趙錚坦然回應。

  鄭冬菊趕緊趁熱打鐵,進一步巴結:「要是我能有趙叔這樣的公爹,怕是做夢都能笑醒。」

  這話剛說完,一旁的張曉蝶突然開口,語氣帶著點懟人的意味:「冬菊嫂子,你有公爹的呀,就是他已經死了。」

  她這話是想起了自家慘死的雞仔,心裡難受,才忍不住毒舌了一句。

  可這話卻讓鄭冬菊瞬間僵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楊召弟把攤好的雞蛋餅端了過來,金黃酥脆,香氣更濃了。

  趙錚伸出滿是老繭的手,也不嫌燙,抓起一塊就往嘴裡塞,一邊嚼一邊誇讚:「不錯不錯,召弟你手藝真好,好吃!」

  他又咂咂嘴,遺憾道:「就是少了點蔥花提味。要是再往裡面加些麵粉、碎肉、小菜,那滋味就更絕了。」

  鄭冬菊再也忍不住了,不停地吞咽著口水,試探著問:「趙叔,這雞蛋餅真有你說的這麼好吃嗎?我,我想嘗嘗才知道。」

  飢餓已經讓她丟掉了廉恥,完全顧不上體面。

  楊召弟見狀,面露不悅——她早就料到鄭冬菊沒安好心,果然是衝著吃的來的。

  張曉蝶在一旁幫腔:「那是自然,我嫂子的手藝是最好的!」心裡卻盼著公爹快點吃完,又不敢催促。

  趙錚嘴角微微上揚,他太清楚挨餓的滋味了,餓到極限的人,什麼尊嚴都能放下。

  他故意撕下一小塊雞蛋餅,也就指甲蓋那麼大,對著鄭冬菊說:「你張嘴。」

  鄭冬菊想都沒想,立刻仰著頭乖乖張嘴。

  那小塊餅剛進嘴,還沒來得及嘗到滋味,就順著喉嚨滑了下去。她心裡暗罵趙錚小氣,卻不敢表露分毫。

  「怎麼樣?我兒媳婦的手藝不錯吧?」趙錚明知故問。

  鄭冬菊連忙點頭,急切地說:「趙叔,太少了,就一口,沒嘗出啥味道來。」

  趙錚淡淡一笑,他就是故意這麼做的。

  鄭冬菊縱容兒子偷雞摸狗,把張曉蝶辛苦孵出的雞仔吃了,這筆帳他可沒忘,這就是小小的報復。

  他又撕下一塊同樣大小的餅,塞進鄭冬菊嘴裡,提醒道:「這次你可得慢慢嘗,別吞太快了。」

  鄭冬菊噙著這塊小餅,小心翼翼地反覆咀嚼。

  粟米的醇厚和雞蛋的鮮香在嘴裡散開,瞬間勾出了她所有的饞蟲。

  她咽了咽口水,急切地說:「還是太少了,趙叔,要是能多來一點就好了……」

  趙錚卻直接無視了她的請求,拿起剩下的雞蛋餅,三兩口就全部吃完了。

  他嘴巴鼓鼓地咀嚼了許久才咽下,滿足地拍了拍肚子,感慨道:「舒服!吃飽了晚上肯定睡得舒坦。這餓著肚子睡覺,那滋味太難受了,挖心挖肺似的。」

  這番話像針一樣扎在鄭冬菊心上,她又氣又餓,心裡堵得發慌,卻半點辦法都沒有。

  實在難忍腹中飢餓,鄭冬菊徹底放下臉面,懇求道:「趙叔,您能分我半塊餅不?我不白吃,算我借的!日後我一定還您!」

  「冬菊啊,不是我不幫你。」趙錚直接抽出腳,語氣冷漠地拒絕,「我家也不寬裕,實在借不了。」

  說著,他結束了按腳,揮了揮手:「行了,今天就到這裡吧,你早些回去吧。」

  鄭冬菊沒借到吃的,滿心失落。

  再看到楊召弟和張曉蝶投來的厭惡眼神,她更覺得難堪,慌不擇路地往門外走。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屋裡趙錚對兩個兒媳說:「召弟,曉蝶,把剩下的雞蛋餅吃了,別留著。放心,我明天再去給你們換雞蛋吃!」

  這句話像一把火,點燃了鄭冬菊的嫉妒心。

  她心裡憤憤不平:同樣是兒媳婦,憑什麼楊召弟和張曉蝶能吃粟米飯,還能吃雞蛋餅這種奢侈品?

  她無比羨慕,真盼著自己也能有這樣疼人的公爹。

  方才那兩小塊雞蛋餅的滋味,在她嘴裡久久不散,回味無窮。

  走到院門口時,她暗自下定決心:明晚我還來!

  還沒走到家,一個黑影突然從路邊的柴草堆里竄了出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鄭冬菊嚇得差點叫出聲,驚聲問道:「誰?!」

  「冬菊,是我,劉石夯。」黑影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鄭冬菊認出了他,沒好氣地問:「廣田?你這麼晚怎麼在這裡?」

  「你去趙老三家了?」劉石夯的語氣帶著幾分質問。

  鄭冬菊幽怨地瞥了他一眼:「你不都看到了嗎?還問。」

  劉石夯咬牙切齒地解釋:「冬菊,你別生氣。白天不是我不想出頭,實在是不方便。三個村老都在場,還收了趙錚的粟米,肯定幫著他說話。我要是跳出來,事情只會鬧得更大,對你也不好。」

  鄭冬菊心裡鄙夷至極,覺得劉石夯就是膽小怕事,嘴上卻故作大度:「算了,那種情況,你不出來是對的。要不然,我的名聲可就毀了。」

  她原本以為劉石夯是個可以依靠的男人,如今看來,也只會嘴花花,根本靠不住。

  劉石夯沒聽出她話里的嘲諷,拍著胸脯保證:「冬菊,你不怪我就好!你放心,這個仇我肯定給你報!趕明兒他去青牛山砍柴,我就在半道截他,把他狠狠打一頓,給你出氣!」

  「你就算把他打死,能把他從我家要走的糧食要回來嗎?」鄭冬菊潑了盆冷水,又點明利害,「趙老三可不傻,要是認出你的身份,他肯定會找村老告狀。難不成你還真敢把他殺了?」

  劉石夯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陰晴不定,支支吾吾道:「我,我……都是同村的,教訓他一頓就行了,殺了他就太過了。」

  鄭冬菊不屑地「切」了一聲,推開他就要走:「不早了,我該回家了。」

  劉石夯見她要走,急忙伸手拉住她,再次保證:「冬菊你瞧好了,我肯定讓你出氣!」

  鄭冬菊此刻餓得頭暈眼花,根本沒功夫聽他畫大餅,直接問道:「有吃的沒?」

  劉石夯眼睛一亮,連忙從懷裡掏出半塊干硬的烙餅,獻寶似的遞過去:「有!我特地給你留的,你先墊墊肚子。我明天去青牛山打獵,到時候讓你吃肉!」

  鄭冬菊眼前一亮,接過烙餅,急切地追問:「這可是你說的,不許騙我!」

  「我劉石夯一口唾沫一個釘,絕不騙你!」劉石夯胸膛拍得砰砰作響,信誓旦旦地說。

  鄭冬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拿著烙餅,許諾道:「好,石夯。你要是真能讓我吃肉,我,我就讓虎囡認你當乾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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