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半碗鍋巴飯
「公爹,您真同意借糧給樂茵嫂子?」張曉蝶眼睛一亮,激動地追問。
趙錚笑著點頭,解釋道:「樂茵和你同是九里村人,當年你家窮得揭不開鍋,要把你賣給地主當奴僕,是她主動牽線,把你介紹到咱們趙家。那時候我用五斤粟米把你娶回來,這份情得記著。而且半斤粟米,對咱們家來說不算什麼。」
得到肯定答覆,張曉蝶欣喜不已,連忙說:「謝謝公爹!我這就去拿米。樂茵嫂子不是嘴碎的人,她肯定不會對外胡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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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召弟也鬆了口氣,感慨道:「有了這半斤粟米,樂茵嫂子回去也能給她當家的交代了。」
趙錚搖搖頭,吐槽了一句:「懶漢娶賢妻,潑婦嫁好漢,這都什麼世道。」
他暗指吳樂茵辛辛苦苦操持家務,卻攤上那麼個沒用又暴躁的丈夫,實在不值。
院門外的吳樂茵忐忑地等了許久,沒聽到動靜,以為借糧無望,眼神瞬間黯淡下來,轉身就要離開。
「樂茵嫂子,你進來!」張曉蝶的聲音突然傳來。
吳樂茵腳步一頓,苦笑著轉過身,剛想開口說「沒關係」,就聽張曉蝶說:「我公爹同意了!」
她把用布包好的半斤粟米塞進吳樂茵手裡,小聲補充:「我公爹讓我跟你說,謝謝你這些日子對我們妯娌的照顧。這半斤粟米借你,不用多還,等你手頭寬裕了再還就行,他相信你的為人。」
頓了頓,她又鄭重叮囑:「你也知道,現在大家都在熬日子,糧食金貴。這事兒你可千萬不能跟別人說,不能讓外人知道是我們家借你的。」
吳樂茵緊緊攥著粟米,感動得眼圈都紅了。
她沒想到以前出了名吝嗇的趙錚,居然會這麼通情達理,連聲保證:「你放心,我肯定不會對外人說的!這份情我記著,以後有機會一定報答你們!」
又約定好「明天一早在村口等」,她才把粟米小心翼翼地藏進衣服里,裝作若無其事地離開了。
張曉蝶幫了人,心情大好,回屋做飯時嘴裡還哼著小曲。
趙錚看著她輕快的身影,心裡感慨:這才是少女該有的天真燦爛模樣。
天黑後,三人提前吃了晚飯。
山村沒什麼娛樂活動,往常這個時候早就閉門睡覺了。
房間裡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地灶里燃著小火,不大的屋子被烘得暖烘烘的。
趙錚泡完腳,直接躺上了新盤的土炕。
土炕經過近兩個時辰的烘烤,已經幹了七七八八,暖意從身下蔓延開來,他舒服得忍不住哼出聲:「哦,太舒服了,暖和!」
楊召弟坐在炕邊,手裡拿著捶打過的烏拉草。
這是窮人的保暖寶貝,正給趙錚編新草鞋,擔心他天冷出門腳受寒。
張曉蝶則坐在灶台邊,用竹片編竹籃。
籃子樣式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醜陋,但編得十分結實。
她興奮地說:「竹籃馬上就好啦!明天就能提著新籃子去挖薺菜和婆婆丁了。」
挖野菜是她為數不多喜歡做的事,既能幫家裡補充口糧,又能出門透透氣。
「別忙活了,快上炕暖和暖和。」趙錚招呼兩女。
「我把這一隻草鞋弄好就來。」楊召弟回應道。
張曉蝶也說:「我把竹籃收尾就過去!」
趙錚躺在暖炕上,渾身舒坦,可心裡卻有些不適應。
他習慣了現代豐富多彩的夜生活,如今山村的夜晚太過寂靜,除了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再無其他動靜。
剛吃飽沒兩天,他就開始琢磨著,要不要開發點能消磨時間的玩具。
就在趙錚無聊之際,院門外傳來了敲門聲,緊接著是鄭冬菊的聲音:「召弟,我來給趙叔按腳了。」
張曉蝶下意識地撅起嘴,小聲吐槽:「李家嫂子又來了。」
楊召弟看向趙錚,詢問道:「公爹,要開門嗎?」
趙錚正嫌無聊,想著睡前能有個足底按摩也不錯,便說:「開吧,讓她進來。」
楊召弟起身去開門,鄭冬菊一走進來,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感慨道:「呼,還是趙叔家暖和,不像我們家,冷得跟冰窟窿似的。」
她衣衫單薄,外層就一件破舊的麻衣,裡面塞了些柳絮和烏拉草,看似臃腫,實則根本不保暖。
腳上穿一雙露出腳趾的草鞋,露在外面的皮膚凍得發紫。
剛進門,她就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目光一掃,瞬間發現了趙錚躺著的土炕,疑惑地問:「咦,趙叔家的床怎麼變樣了?」
「這是我今天剛盤的土炕,可暖和了。」趙錚笑眯眯地介紹,「要不要坐上來感受感受?」
鄭冬菊半信半疑地走過去,用手一摸炕面,驚喜地叫出聲:「呀,燙呼呼的!」
說著,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屁股坐了上去,滿臉舒坦地追問:「這也太舒坦了吧!趙叔,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這你就別管了。」趙錚直接拒絕告知原理。
這土炕是他費了不少力氣才盤好的,是自家過冬的依仗,沒道理把方法分享給別人。
鄭冬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沉默下來。
她看著能睡在暖烘烘土炕上的趙錚,又看了看悠哉編草鞋的楊召弟、圍在灶台邊取暖的張曉蝶,心裡的嫉妒像野草一樣瘋長。
強壓下情緒,她主動說道:「趙叔,那我給你按腳吧。」
趙錚卻突發奇想,改變了要求:「今天別按腳了,給我按背。」
鄭冬菊愣了一下,面露難色:「按背?」
「嗯,上來。」趙錚說著,翻了個身,趴在了土炕上。
鄭冬菊的臉瞬間紅了,覺得有些羞恥,辯解道:「趙叔,我們當初約定好的,只給你按腳,又沒說要按背。」
趙錚抬手指了指炕邊矮几上的一個小碗,誘惑道:「按得好,這半碗鍋巴飯就歸你。」
鄭冬菊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碗裡的鍋巴飯。
哪怕是有些燒焦的鍋巴,那也是實打實的米飯,比粟米珍貴多了。
她從昨晚到現在,就只吃了劉石夯給的半塊硬餅,還有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粟米糊糊,早就餓到渾身發軟。
這半碗鍋巴飯,對她而言就是稀世珍饈。
她的態度瞬間轉變,連忙改口:「好,趙叔,我給您按背!」
說著,就彎腰脫鞋,準備上炕。
「等等!」張曉蝶突然站起身,快步走過來阻攔,質問道:「你洗腳了嗎?就上床?」
鄭冬菊的動作一頓,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土和草屑的腳,有些不自然地辯解:「沒,沒那麼講究吧?」
「怎麼不講究!」張曉蝶態度堅決,「這可是公爹新盤的土炕,乾淨著呢!不洗腳,不許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