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立身之本
立身之本
王長安發現，有時候出門走走，勝過自己在辦公室里閉門造車。
接下來的時間，王長安就在煤礦里外全部轉悠了一圈。
特別是渣土山那邊，他停留的時間最長，這邊的煤矸石可不少。
王長安過去的時候，正好有礦車拉著渣土，從翻車機上傾倒下去。
用了快十年的渣土山，此時已經有四五十米高。
就在這麼一個土堆上，有人從下面快速向上攀爬。
剛剛傾倒出的絕大部分是岩石，只有很少一部分是黑色的原煤。
其中岩石最顯眼，也最驚人，因為巨大的岩石，會沿著陡峭的土堆快速滾落。
可是，這邊的岩石才滾落下來第一批，也就是最大的岩石剛剛滾下來，就有人衝上了渣土山。
在這個過程當中，一些木柴、大點的塊煤，甚至水泥塊，都被一些人，眼疾手快的收入挎著的藤筐之中。
不對，遇到了水泥塊，他們居然就在上面壓上一塊小石頭。
這是做了標記就表示有主人了嗎？
「太危險了。」
看著一邊向下滑，還一邊躲避岩石的一個女人，王長安都忍不住驚呼出聲。
大山習以為常，並不以為意。
「沒事，這麼多年，我就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人在這裡受過傷。」
王長安忍不住看向大山：「你是認真的？每次礦車過來，都有人這麼拼？」
大山點頭：「就是這樣，晚上也有。」
「特別是渣土山周邊的幾個村子，每個村子的人都有過來撿炭的。」
「有一些人家，甚至靠著這個生活。」
看王長安有點不敢置信，大山好笑的道：「這是他們的謀生之道。」
「你看那個，礦長，你感覺那個女人有多少歲？」
他們站在渣土山頂部，就在翻車機一側。
此時有一個速度最快的女人，已經爬到了渣土山頂部。
這個時候，王長安才發現，渣土山頂部，礦車傾倒的地方，那邊是一個平頂，沒有山尖。
甚至還能看出，周邊的地勢甚至更高。
突然間，王長安意識到了，這邊是被人特意挖出來的坑，就是為了承接礦車內傾倒出的渣土。
只有一些大型岩石，因為滾落的速度太快，這個坑擋不住，就滾落下去了。
但是一些細碎的岩石和原煤，就留在了上面，不會滾落到下面去。
「這就是智慧，原煤要是散落開，就沒法收集了。」
「這個跑的最快的婦女，聽說已經五十多歲了。」
「剛開始的時候，就是因為身體原因，沒法乾重活，所以過來撿一點煤用來生火做飯。」
「你們肯定想像不到，她原來有癆病，就是不分季節的經常性咳嗽。」
「可是，意外出現了，她經常過來爬渣子山，居然還鍛鍊了身體。」
「你看她速度多快？」
「這樣的一個人，你能看得出來，她五十歲之前，一點重活都不能幹？」
「聽說她原來走路快了都要大喘氣，可是你再看看她？在渣土山上健步如飛！」
王長安能說什麼？這不就是一個活著的傳奇嗎？
怪不得就連大山都認識她，果然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像是這樣的人不少？」
大山道：「還有從十公里之外過來撿炭的。」
就在這時，又有一輛礦車被拉到渣土山上。
而在下面正在飛快扒拉渣土的女人，頭都沒抬。
不過，她已經加快速度，而且王長安看的分明，就這麼十來分鐘的功夫，一車渣土已經被扒拉的差不多。
現在下面本來形成山尖的地方，又形成了一片小窪地。
當礦車哐當一聲，再次被拉上翻車機的時候，王長安就發現，本來正忙活著的女人，快速向上走，正好來到他們身邊。
而這個時候，礦車已經來到頂點，開始翻車、傾倒渣土。
「厲害吧！他們是聽到礦車上了翻車機的哐當聲，才從家裡跑過來的。」
「所以，剛剛過來他們需要攀爬上來。」
「之後就可以在這邊等著，翻車傾倒完成，他們就更加容易撿取裡面的有用物品。
「有時候，一些錨杆、鐵餅，甚至是壞掉的水泵什麼的，都會被當做垃圾扔出來。」
「現在這種情況經過幾次整理，已經好多了。」
「但是被傾倒出來的原煤變多了。」
「沒辦法，現在我們增加了很多工作面，在開通順槽的時候，一些煤炭沒法分揀出來，只能直接扔掉。」
王長安自然明白這一點，因為要是分揀煤炭，那消耗的人工、時間成本，都比那點煤來的值錢
口從高處向遠處看，能夠看到周邊四五個村莊。
這邊算是人口密集的區域，特別是西南方向。
東邊是縣城，其他幾個方向雖然也有村莊，但是更多的是一大片平原。
平原上主要是耕地，就算是有一些聚集村落，也不太集中。
這樣，他們在地下挖煤，就可以儘量避免影響到更多家庭。
現在看來，他們煤礦對於周邊地區的村子來說，還是好處更多。
現在的農村主要依靠燒柴或燒煤來生火做飯。
燒柴雖然傳統，但準備柴草和生火的過程相當繁瑣。
尤其在炎炎夏日，還要在灶火前忙碌，往往令人汗流浹背。
相比之下，燒煤則方便得多，只需備好煤塊，引燃後便可烹飪。
不使用時，只需用煤泥封住爐口，下次做飯時只需輕鬆捅開即可。
這時，城市裡幾乎每家每戶都採用煤火烹飪，炊煙裊裊成為一道獨特的風景所以，要是有不要錢的煤，那就太喜聞樂見了。
所以，撿煤上癮的快樂，誰撿誰知道「冬天一來，家裡用煤爐取暖的多起來。」
「那個時候，渣土山這邊，會有更多人撿煤塊。」
「就像是剛才說的那個張嬸，她每天天不亮就會過來。」
「每天就算只來一次，也能每年給家裡節省兩百塊錢。」
「以前曾經聽她說，家裡煤用得快，有時候買得心疼。」
「但是過來渣土山，轉一圈就能撿到半袋。」
「平常當做健身一樣，每天過來，既省錢又能鍛鍊。」
「拾煤其實和淘菜市場尾貨差不多，能省一筆是一筆。」
王長安已經看到下面撿炭人的快樂，所以他的臉上也露出笑容。
「還是要儘可能的給周邊村子的人，多增加一些就業指標。」
「對了，上一次安排的招工計劃，招收上來多少人？」
大山立即道：「應屆的高中生比較多，隨著時間的推移，往年的高中生，也有人過來報名。」
「很可惜，很多已經出門打工了！」
「那些人應該是不願意回來下井的。」
「畢竟我們煤礦相比南方的紡織廠、電子廠都沒有什麼優勢，就算是一些機械加工廠，也比煤礦聽著好。」
王長安也很無奈：「算了，只能去省城那邊招工了。
王長安的心也飛到省城那邊，他回去之後，恐怕會立即啟動招工程序。
因為不祭出這個大招，他的省城長安礦，恐怕建不成！
接下來的時間過得好像很快，縣城的各項目標也推進的很順利。
但是省城那邊就不一樣了。
這一天王長安終於忍不住，他必須要回省城了。
下午，感覺繼續留在縣城也沒事，王長安早早的就回家了。
沒想到這一次回來，大娘一家、小叔一家，都回來了。
加上爺爺奶奶，除了王長安一家，其他都回來了。
嗯！只有大人，孩子是不可能回來的。
比如大娘家的大姐、二姐，都已經出嫁，平時不過節日的時候是不會回來的。
三姐、五姐在外打工，四姐是被催著叫回來的，六姐最小，也是剛剛畢業就留在家裡還沒有出門打工。
現在她已經把出納這個工作做的很好，甚至就連四姐，也在兩天之內，被她帶出來了。
六姐就是屬於老黃牛的這一種，只會默默的幹活。
當然，對於藏工資來說，她也算是有著自己獨特的心得。
面對大娘，王長安的心情十分複雜。
因為隨著她家的條件變好，她居然變得的大方了。
比如最近一個月，她就不停的向家裡送白面。
本來是讓她監督家裡的兩個老人，讓他們多吃點好東西！
可是後來她去了陽泉礦門口做生意，就顧不得這個了。
不得不說，還是大娘懂得爺爺奶奶。
你們不是不捨得吃嗎？
我在遠處也沒法監督你們， 那怎麼辦？
多送，不吃會壞！
所以，現在每次吃白面饅頭，爺爺奶奶都會嘟囔兩句。
沒辦法，現在村里誰家天天吃白面饅頭？
可是，拆開的袋子的麵粉，夏天不吃是要招蟲的。
更何況，不管說小兒子，還是王長安，只要回來，看到放的太長的白面，就順手帶走了。
問一下，就是扔了！
扔了？
剛開始他們是不信的！
但是穆月娥也給他們表演了一次之後，他們是真信了。
他們的大兒媳婦是什麼樣的人，他們能不清楚？
就連大兒媳婦都扔白面了，他們老兩口還需要節省嗎？
以後再不吃，留著最後的結果，不是節省下來了糧食，而是浪費。
以後吃不吃？
那還用說？
不吃就被扔了，那還不如吃了呢！
用他們的話來說，就是扔了心疼，吃了不心疼！
熱熱鬧鬧的一塊吃了頓晚飯，等聚餐結束，王長安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坐上了來接他的車子。
「邱教授他們也回去了？」
坐在車上，喝了一點酒的王長安，感覺有點頭腦發熱。
不管酒再怎麼好，只要喝了，就不會舒服。
那種說好酒喝了不上頭，不頭痛，不口乾舌燥的酒會有，但是只要是酒，喝多了都會頭暈目眩。
此時的王長安不止是感覺頭暈目眩，他還感覺渾身酸軟，感覺很累。
不由自主的，他就躺在了后座上。
前面的張英勇立即遞過來一個杯子：「礦長，您喝口水。」
王長安也沒客氣，接過來就喝了幾口。
此時大山才道：「回去了，也是今天回去的，我親自擺酒送別的。」
「不過，採煤系統也沒有全部安裝完成，這一次他們回去，是因為需要改進不少地方。」
「等下一次來，我們會調整整個挖煤工藝。」
「當然，現在配備的機械，也能極大地改善工作面的工作環境，提升產量也很明顯。」
「最重要的是，他們安裝的刮板機，讓我們加快了清理工作面的速度。」
「這樣不管是掘進，還是回採，都會加快速度。」
「要是這種機器安裝的多，我們就不用那麼著急招聘新工人了。」
王長安聽著就感覺很滿意，他就是有點可惜，沒有再次下並去看看機械採煤。
「對了，我們上一次帶回來的那個行李包，還在車上吧？」
大山立即道：「還在車上，這一次我們要交上去？」
王長安道：「交吧！留在我們手中也沒有好處，總不能根據那麼點線索，就找到一座金礦吧？」
「上交之後，也許能換來一點好處。」
「最起碼濟南南那邊的山地，我們也許會更加容易弄到手。」
大山不再說什麼，王長安也閉上眼睛。
車子晃動，讓他感覺有點不好，他想吐。
忍著，晃晃悠悠的一路，他也迷糊了一路。
不知道過了多久，王長安被張英勇叫起來。
看了一眼外面，一片荒郊野嶺。
「到濟南南了？」王長安搓了搓了臉，問道。
大山道：「到了，我們說留在這邊，等待明天辦公，還是回市區。」
王長安借著車內的燈光，看了看手錶。
現在才晚上十一點鐘，時間太早，他可不想在這裡餵蚊子。
下車之後，感覺一陣冷風襲來，秋天的晚上有點冷了。
王長安在周圍逛了逛，勘探隊應該是撤出了，現在這邊的營地是屬於他們煤礦。
王長安一下來，就發現周邊有熟悉的保衛人員。
大山道：「我沒讓人叫醒廖礦長，剛才我已經了解了這邊的情況。」
半夜三更的，確實不太適合打擾別人。
所以王長安就問道：「這邊到底是什麼情況？」
大山無奈的道：「勘探隊那邊沒有一點職業素養，現在我們這邊的煤儲量，已經鬧得沸沸揚揚。」
「這可是一座大型煤田，很多人都會動心的。」
「甚至還有一些人，認為這座煤田屬於國家。」
王長安嘆了口氣：「趙知行是什麼表現？」
「當然是據理力爭，他直接下場噴了一些人。」
「現在是法制社會了，一定要按照規矩來，不遵守規矩，以後是不是誰都可以犯規？」
「如果真是這樣，那很多人都可以用大義的藉口為所欲為。」
「他當時差點就指著一些有私心的人的鼻子罵了！」
「但是，這裡面也有一些人，是真的出於公心。」
九十年代，還有一片公心的人？
王長安雖然不信，但是他也不敢不信。
但是，已經改開十幾年，居然還有人歧視私營企業？
不過，這也沒錯，因為王長安見識過後市資本的無恥程度！
所以，他現在也算是資本家了嗎？
這可不是他想要的，最起碼，他也要做個民族資本家！
從古至今，我國經商文化就很盛行，就算是商人地位不高，但是也有一些自己的行為邏輯。
經商在我國歷史上擁有非常久遠的歷史。
不管是天下統一，還是戰亂紛紛，商業文化一直在持續發展。
最終演變成為博大精深的經營策略。
這都是經過悠久的歷史，慢慢培養出來的精髓，也是中國商人「秘而不宣」的經商理念。
迎春樓的那套捆綁所有員工的套路，就是國人經商理念的一種。
這是賺錢方面的，還有為人處世方面的理念。
比如儒商，雖然以後儒家被人糟蹋的很厲害，但是，那是人云亦云！
儒商指將儒家思想融入商業實踐的商人群體！
強調以「仁、義、禮、智、信」為核心道德準則。
主張「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的經營理念，兼具德行與文化素養。
其內涵包含以人為本的管理思想、義利並舉的商業倫理以及追求經濟效益與社會責任的平衡。
具體表現為「聖者盡倫」的道德素養與「以義生利」的實踐原則。
而該概念起源於春秋戰國時期！
子貢被尊為儒商鼻祖，秉持見利思義、富而好禮的理念。
范蠡以民為本、多元經營成為「商聖」。
兩宋時期商業政策放寬及新儒學興起推動儒商復興，明清形成晉商、徽商等儒商商幫。
當代榮氏家族踐行「立己立人，達己達人」理念。
邵逸夫、霍老注重文教公益，這些都可以做他的榜樣！
當然，在王長安看來，這些也是他的立身之本，或者說所有商人的立身之本。
一個對社會、對國家，對人民，沒有任何貢獻的職業，肯定要被人針對！
所以，王長安最終的目的，就是做一個對國家、對人民，對社會有用的人！
「現在我應該怎麼辦？露面？還是多一段時間，讓這座煤礦成為既定事實？」
大山想了想道：「要是從快速推進煤礦建設來看，老闆留在這裡肯定是有好處。」
「如果按照情況複雜程度來說，廖明雅礦長的意思是您不用露面。」
「只要您不露面，就只能來一些小鬼，最多也就是纏著廖礦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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