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想跟自己「假戲真做」?


  回到村委會,駱澤希趕緊去洗了個熱水澡。

  他反手掩上門,將換下來的渾身濕透的衣服,隨手扔在盆里,水漬順著衣料往下滴,在水泥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印記。

  剛吹乾頭髮,打算去洗衣服,門口就傳來「篤篤」兩聲輕響。

  聲音細弱得像怕被人發現,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老大?在嗎?」

  蘇夏棠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尾音微微上揚,藏著點壓不住的雀躍,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羞澀。

  駱澤希穿衣服的動作一頓,心裡「咯噔」一下。

  剛在田埂上被村民起鬨的場景瞬間在腦海中回放——巴哈爾大媽攥著他和蘇夏棠的手,村民們此起彼伏的打趣聲,蘇夏棠紅透的臉頰……

  那些畫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讓他剛平復下去的紅暈又有點往上冒,耳根微微發燙。

  實時更新,請訪問

  這丫頭怎麼這時候來了?

  還特意偷偷摸摸的。

  駱澤希心裡犯起了嘀咕,下意識地覺得,蘇夏棠怕是把村民們的起鬨當了真,趁著這股熱乎勁,想跟自己「假戲真做」。

  他眉頭微微蹙起,心裡暗忖:自己本來就只當是場善意的玩笑,過去了就過去了,人家小姑娘家家的,怎麼還鑽起牛角尖了?

  不行,長痛不如短痛。

  要是現在不把話說清楚,往後兩人低頭不見抬頭見,難免會有曖昧不清的牽扯,到時候肯定會影響工作推進,說不定還給姑娘心裡造成傷害。

  駱澤希打定主意,深吸一口氣,伸手拽了件薄外套披在身上,拉門的動作帶著幾分決絕。

  門口,蘇夏棠攥著個鼓鼓囊囊的塑料兜,額前的碎發還沾著點泥星,臉頰因為剛才一路小跑,泛著健康的紅暈。駱澤希刻意繃著面色,語氣透著股公事公辦的冷峻,刻意避開她的目光:「咳,蘇夏棠啊?有話直說。」目光掃到她手裡的塑料兜時,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東西我是不會收的,你把想說的說完,自己提回去。」

  「啊???」蘇夏棠被他這大義凜然、仿佛自己要做什麼出格事的模樣弄得一愣,眼睛瞪得圓圓的,下意識把塑料兜往身後藏了藏,兜里的紅石榴撞到自己的大腿上,發出輕輕的碰撞聲。她皺著眉,語氣帶著點嬌嗔的不滿:「誰要給你送東西吃了?這是阿楚伊大嬸特意塞給我和阿依努爾的紅石榴,甜得很,才不給你呢!」

  說著,她往前湊了半步,伸手就要去探駱澤希的額頭,指尖剛要碰到他的皮膚,又頓了頓收了回去,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沒發燒吧?好好說話不行嗎?臉繃得跟誰欠你錢似的。」她左右看了看,見四下沒人,又壓低聲音,帶著點嗔怪:「還有,你小點聲!我有要緊事跟你說,讓人聽到了不好。」

  駱澤希聞言,心裡的那點緊繃瞬間鬆了半截,臉頰卻不受控制地發燙,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心裡暗怪自己想多了。他雙手背在身後,眼神飄向院角的老榆樹,故意裝出不在意的樣子,掩飾剛才的窘迫:「嗯,直接說重點。」

  「哎……真是有病。」蘇夏棠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心裡嘀咕,剛才堵渠口的時候還挺靠譜,怎麼這會兒腦子跟進水了似的,盡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但正事要緊,她沒再多糾結,往前又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貼在駱澤希耳邊:「你湊過來點!跟你說,阿布都被李金勝叫到村部去了,這會兒正在裡面審著呢!我剛才路過村部,聽見裡面動靜挺凶,李書記的聲音都透著火,你不想去看看熱鬧?」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著點石榴的甜香,還有少女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駱澤希心裡的那點旖旎瞬間被好奇取代,眼神亮了亮:「哦?你想說的就這事啊?」

  「不然你以為呢?」蘇夏棠瞪著大眼睛,一臉「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的表情,隨即又壓低聲音,拉著駱澤希的胳膊就往院外走,「別磨蹭了,再晚說不定就審完了,快走快走!」

  村部的門虛掩著,露出一條縫隙,裡面隱約傳來說話聲,果然還夾雜著李金勝刻意壓低的怒火,隔著門板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氣。駱澤希貓著腰,順著牆根輕手輕腳地摸到窗戶底下,剛偷偷探出半個腦袋,就見蘇夏棠也跟著溜了過來,蹲在他旁邊,眼睛瞪得圓圓的,眼神里閃爍著期待八卦的光,還不忘用手捂住嘴,防止自己笑出聲來。

  屋裡,少年阿布都低著頭,雙手緊張地垂在身側,手指緊緊捏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一言不發地杵在那兒,單薄的肩膀微微緊繃著,像一棵遭了寒風的小樹苗。

  「自己說吧,今天闖了多大禍?」李金勝坐在辦公桌後,桌上放著一個印有維吾爾族花紋的搪瓷杯,杯沿還沾著點茶漬。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當兵時練出來的冷厲,每一個字都像敲在石頭上,擲地有聲,「後半夜的,到底是誰拿鐵鍬撬的渠沿?以為把自家麥地澆透就行,沒想過渠會崩?沒想過崩了之後,全村的麥地都要遭殃?」

  阿布都的肩膀微微發抖,喉結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憋了好一會兒,才蚊子似的哼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蚋:「李書記,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乾的……」

  李金勝冷哼一聲,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透著無形的壓力:「阿布都,你平時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老實巴交,從來不說謊話,你再瞧瞧你現在的樣子!眼神躲躲閃閃,肩膀還在抖,不是你是誰?要不是你的話,怎麼偏偏是你第一個發現決口?我以前怎麼沒見你後半夜睡不著,主動幫村里巡視主渠?」

  「我……」阿布都的頭埋得更低了,下巴都快碰到胸口,聲音哽咽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心裡又怕又怨,怕李書記的怒火,怨哥哥阿里木闖了禍卻丟下自己一個人面對,可話到嘴邊,又忍不住想為哥哥辯解幾句,糾結得厲害。

  「上次你哥阿里木不是在買買提書記面前抱怨,說你們家的地雖然離水渠近,卻沒修支渠,澆地總不方便,麥子長得也不如別人家的好嗎?」李金勝的目光像探照燈,死死盯著阿布都,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這事我可沒忘,村里本來還打算這陣子幫你們家協調修支渠的事,結果就出了這檔子事!」

  「啊……這……」阿布都的手指絞得更緊了,指尖都有些發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差點就要掉下來。

  「剛才出了這麼大的事,受水災最嚴重的就是你們家的麥子地。你哥昨天還在村里晃悠,跟人閒聊說澆地的事,怎麼剛才要人手堵渠口的時候,就沒見人影了?」李金勝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質問的語氣,「這會兒他人在哪呢?我知道不是你,難道……也不是他嗎?」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阿布都的心理防線。他肩膀一垮,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水漬。他再也忍不住,哽咽著開口,終於說了實話:「李書記,我哥他……他也真不是故意的……」

  原來,阿布都家的麥地最近一直缺水,麥子葉子都有點發蔫,阿里木急得團團轉。看著主渠里的水嘩嘩流著,卻沒多少能流進自家地里,他就動了歪心思,想偷偷撬個小口,讓水多流進自家地里一點。這已經是他帶著阿布都第二次偷偷幹這事了,前幾天,他撬的口子小,天亮前就找了些土塊堵上了,沒被人發現,還暗自慶幸了好一陣子。

  可誰想,上次的缺口讓渠壁附近的土質變得鬆軟不堪,這次他剛用鐵鍬撬開一點,一大塊渠壁就瞬間塌了下來,水流一下子就涌了出來,直接引發了大面積決口。阿里木看著洶湧的水流,嚇得臉都白了,知道自己闖了大禍,也沒敢跟任何人說,連夜就跑了,只留下阿布都一個人面對這爛攤子。

  「好啊,果然是阿里木這個混小子!」李金勝氣得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杯都跟著跳了起來,茶水濺出幾滴,「為了自己這點私心,差點毀了全村的麥地!要是晚一點堵住,咱們村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他人現在跑哪兒去了??」

  「我也不知道……我哥說他先躲幾天,等風頭過了再回來……」阿布都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地,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李書記,我哥他知道錯了,他就是一時糊塗,您別生氣……」

  「真特麼沒出息!闖了禍只會躲!」李金勝忍不住罵了一聲髒話,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氣到了極點。

  躲在窗台下的蘇夏棠被這聲怒吼嚇得一哆嗦,身子下意識地往駱澤希身邊靠了靠,胳膊不小心撞到了窗台上的花盆底托。花盆晃了晃,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在這安靜的環境裡格外刺耳。

  「誰?誰在外面?」

  李金勝的聲音立刻警惕起來,緊接著就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顯然是要過來查看。

  蘇夏棠嚇得花容失色,下意識捂住嘴,腦子飛速轉動,急中生智地踢了踢腳邊的石子,壓低聲音拉出可愛的長音:「喵~~!」

  說完,還故意用腳蹭了蹭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駱澤希在一旁看得心裡哭笑不得,這丫頭的反應倒是快,就是這藉口編得有點過於牽強。

  來薩特瑪庫木好幾天了,貌似還沒見過貓。

  就算是野貓,也更不可能和人一問一答。

  聽到疑惑的腳步聲靠近,他知道躲不過去了,只好清清嗓子,舉著一隻手慢慢站起身:「咳咳,是我。」

  「……」

  李金勝幾步趕到窗邊,推開一條縫,看到窗外的駱澤希,又瞥到他身後還蹲在地上、滿臉窘迫的蘇夏棠,頓時一陣無語,剛才的怒火也消了大半。

  「呃……還有我!」

  蘇夏棠也趕緊舉手站起來,臉頰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腳指頭都快在地上摳出三室一廳了。

  她急中生智,摸出一串根本不是自己的鑰匙舉起來,東拉西扯地找藉口:「那個……剛才有隻貓跑過去,我……額……我是找鑰匙,我老大說鑰匙掉這附近了,誒?我找到了找到了!」

  她晃了晃手裡的鑰匙,「老李,你也在啊?沒影響你吧?那啥,你們忙,老大,我先走了!」

  她沒頭沒腦的說完,像兔子似的躥了出去,跑遠了還能聽見她慌亂的腳步聲。

  駱澤希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蘇夏棠說的情況基本屬實。我們就是碰巧路過。沒打擾到你們吧?你們聊,繼續,我在這可能不方便,我馬上就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