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以教育為目的
「澤希，別別別！你來得正好！」
李金勝略一遲疑，立刻將駱澤希叫住。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裡的怒火，臉上的怒容褪去，換成了一臉愁容，「有啥不方便的？買買提書記不在，村里也不能是我的一言堂啊！正好你在，你可是咱們村的大智囊！快來給我出出主意，咱倆民主民主！」
他打開門，把駱澤希迎了進去，「這事你肯定也聽著點了，你說怎麼辦？」
說著，李金勝把駱澤希拉到辦公桌旁坐下，又給了阿布都一張紙巾，讓他擦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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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將潰堤的來龍去脈，包括阿里木之前抱怨澆地難、兩次撬渠沿、闖禍後逃逸的事，都詳細給駱澤希說了一遍，語氣里滿是無奈。
駱澤希聽完，眉頭微微蹙起，心裡咯噔一下，意識到阿里木的行為不僅差點毀了全村的麥地，還可能影響後續試驗田的灌溉。
他看了眼還在小聲啜泣的阿布都，又看向李金勝，語氣沉穩地說：「老李，先別上火。阿布都肯定也不是故意的，主要還是他哥哥阿里木安全意識不到位，一時糊塗犯了錯。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追責，是趕緊組織人手，把麥子地的積水排乾淨，儘量減少損失。至於阿里木的事，等他回來再說也不遲。」
「可他們家闖了這麼大的禍，難不成就這麼算了？」李金勝語氣透著不甘心，「要是不給他點教訓，以後其他人也跟著學，那村裡的水渠還怎麼管？」
「也不是算了，」駱澤希蹲下身，視線與阿布都平齊，語氣溫和卻透著力量。他在心裡快速權衡：追責不是目的，讓村民認識到錯誤、彌補損失才是關鍵，阿布都自己接觸過，他是個好苗子，老實巴交還肯出力，值得培養。
「阿布都，你哥做錯了事，跑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不過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事也怪不到你身上。我看得出，你是個好孩子，今天堵渠口的時候，你比誰都賣力，扛石頭、裝沙袋，沒喊過一聲苦，也沒退縮過。」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少年通紅的眼眶和攥得發白的手指，繼續說，「這樣吧，往後你跟著我，一起打理試驗田。我教你無人機操作、土壤檢測，還有 AI種棉的技術。等你哥回來，讓他也來給我們幫忙，你倆以後踏踏實實幹活，用勞動彌補這次造成的損失。只有端正了態度，好好彌補，村里人才會原諒他，你看行嗎？」
阿布都猛地抬起頭，淚眼汪汪的眼裡先是閃過一絲茫然，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可眼神和駱澤希那真誠的目光對視之後，駱澤希還衝他輕輕點頭，隨即被驚訝和感激填滿。
阿布都眼淚還順著臉頰往下淌，他卻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卻格外堅定：「我……我願意！謝謝駱老師！如果您真的願意給我機會，我一定跟著您好好學習，您要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絕對不讓你失望！我還會勸我哥早點回來，讓他跟村里認錯，好好彌補損失！」
李金勝站在原地，愣了足足有半分鐘。
他眉頭緊鎖，盯著地面，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琢磨駱澤希的話。
阿里木那小子的性子，他太了解了，倔強又好勝，沒什麼本事還總愛鑽空子，為了自家麥地多澆點水，做出撬渠沿這種事，一點都不意外。
可阿布都不一樣，這孩子老實巴交，平時在村里見了誰都客客氣氣，主動打招呼，今天堵渠口更是沖在前面，渾身是泥也沒退縮，這事說到底，確實不是他的錯。
要是真把火氣都撒在阿布都身上，罵他一頓、罰他做點活，有用嗎？
禍也不是他闖的，只會讓老實人受委屈，根本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而且最關鍵的，要是阿布都第一時間跟著他哥跑了，而不是來主動來報信，恐怕決口會越來越大，後果更加不堪設想。
阿里木之所以敢冒險闖出這麼大的禍，還不是因為沒本事、沒正經營生，才總想著走歪路？
他抬眼看向駱澤希，心裡忽然多了幾分感觸。
還是人家城裡來的專家，別看年紀不大，辦事有章法，看問題也透徹，三言兩語就抓到了根上。
要是能讓阿里木也跟著學門真手藝，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往後日子過順了，誰還願意冒著風險幹這種糊塗事？
說到底，這事可大可小。
真要上綱上線，把道理講嚴重點，或者足以毀了一個年輕人的前程，反而違背了教育的初衷。
村里要的是解決問題，不是製造矛盾。
這時，阿布都怯生生地看向李金勝，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李書記……您同意我跟駱老師學習嗎？」
李金勝思忖片刻，長舒一口氣，臉上的緊繃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釋然的苦笑。
他走過去，拍了拍阿布都的肩膀：「既然駱老師都願意收你這個徒弟，你還愣著幹啥？還不快好好謝謝駱老師？」
「謝謝駱老師！謝謝李書記！」阿布都如蒙大赦，連忙鞠躬，眼淚還沒擦乾，嘴角卻已經露出了一絲激動的笑，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李金勝板起臉，語氣帶著幾分嚴肅，卻沒了之前的怒火：「往後跟著駱老師好好學、好好干，把心思都放在技術上，多學點真本事。要是敢偷懶耍滑，或者再跟著你哥學那些歪門邪道，我可饒不了你！」
阿布都使勁點頭，腦袋點得像搗蒜：「我知道了李書記！我一定好好學，絕不偷懶！我還要把學到的技術教給我哥，讓他也好好幹活！」
駱澤希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裡也鬆了口氣。
他知道，李金勝的讓步，不僅是給了阿布都一個機會，更是對他工作的信任。而這份信任，他必不會辜負。
處理完阿布都的事，駱澤希也沒忘了水渠。
他特意對李金勝提議道：「李哥，上次水渠漏水不僅讓麥子地受了損失，也暴露了咱們村水渠年久失修的問題，不如借著這個機會向上級申請修繕項目，徹底解決灌溉隱患？」
「澤希，你可說到我心坎里了。」
李金勝當即拍板同意，兩人分工協作，李金勝負責撰寫詳細的申請報告向上級反映。
駱澤希也利用自己單位的資源，申請對接水利局的相關部門，爭取專家上門勘察的機會。
沒幾天，水利局的專家，就來到了村里對水渠進行測定。
***
從那天起，阿布都就成了駱澤希的「小尾巴」。
每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他就背著自己洗得發白的帆布單肩包，早早等在村委會院子裡。院子的牆角堆著曬乾的葦席，晾衣繩上掛著幾件帶有民族花紋的衣物，清晨的陽光灑在上面，透著濃濃的生活氣息。阿布都就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安安靜靜地等著，從不打擾其他人。
駱澤希去哪兒，他就跟到哪兒。駱澤希去試驗田，他就扛著工具包跟在後面；駱澤希調試設備，他就站在田埂上，幫著整理田埂、清除雜草；駱澤希釋放出無人機巡田，仰著頭看得一動不動，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駱澤希操作無人機時，會一邊用遙控器調整參數，一邊耐心地給阿布都介紹：「這個按鈕是控制升降的，輕按一下就慢慢升起來，按重了速度就快，初學者要慢一點……這個是調節攝像頭角度的，巡田的時候要把角度調好，才能清晰地拍到棉花的生長情況……」
阿布都手裡的筆飛快地在小本子上記錄著操作步驟，連駱澤希隨口提到的小技巧都不肯放過，本子上記得密密麻麻，還畫了簡單的示意圖。
駱澤希對著電腦分析土壤檢測數據時，阿布都就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眼睛死死盯著屏幕，雖然滿屏都是自己看不懂的代碼和數據圖表，可他依舊看得格外認真。
遇到實在搞不懂的地方，他不會立刻打斷駱澤希，而是先把問題記在本子上，咬著筆頭猶豫半天，生怕打擾駱澤希工作。
只有等到駱澤希伸懶腰、揉眼睛，稍微歇口氣的時候，他才敢怯生生地湊過去，小聲問：「駱老師，我剛才看你操作的時候……我有兩個問題想問你，您看方便嗎……」
駱澤希總是笑著點頭：「嗯，問吧，又有什麼不懂的？」
「就是……駱老師，無人機的遙控器上，這個紅色的按鈕是幹什麼用的？」阿布都低著頭，手指指著筆記本上的記錄，聲音帶著點緊張，「還有，用手機拍攝的土壤照片，怎麼獲得檢測的數據，又怎麼才能跟種植方案對應起來呀？」
他的眼神里滿是求知的渴望，像海綿一樣迫切地想要吸收新知識。
每逢這個時候，駱澤希都會耐心地給他講解，用最通俗的語言把複雜的技術原理講明白。
他還會拿起遙控器，讓阿布都親手摸一摸、操作操作，手把手地教他調整參數。
阿布都學得格外認真，一邊聽一邊點頭，時不時還會提出自己的疑問，直到完全弄懂才肯罷休。
等學到手動操控無人機的時候，阿布都更是激動得不行。
他雙手握著遙控器，指尖抖得厲害，手心全是汗，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一個按錯，把昂貴的無人機摔了。
每次摁下按鈕前，他都會抬眼，用眼神小心翼翼地和駱澤希再三確認，得到肯定的回應後，才敢慢慢用力。
駱澤希總會拍拍他的肩膀，輕聲安慰：「別緊張，跟著我教你的步驟來，慢慢來。先按升降鍵，讓它慢慢升起來，感受一下手感。」
阿布都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後顫顫巍巍地按下起飛鍵。
地上的無人機「滴滴」兩聲，指示燈瞬間亮起，旋翼飛速轉動，捲起一陣狂風，吹得地上的沙粒和草屑亂飛。
駱澤希的無人機搖搖晃晃地騰空而起，快速穩住身形，穩穩懸浮在兩人眼前，攝像頭如同漆黑的瞳孔與他對視，藏著科技的深邃與希望。
「起來了……真的起來了！」
阿布都看著懸在半空的無人機，激動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都哽咽了。
這是他第一次親手操控無人機，看著機器在自己的控制下懸浮、移動，心裡充滿了自豪感。
駱澤希笑著點了點頭，語氣里滿是鼓勵：「不錯啊，第一次操作就能這麼穩。等你把手動操作模式學紮實，能把飛行參數摸得透透的，我就帶你飛一次完整的。想不想從村東頭飛到村西頭，將你生長的村子，從天上的角度，仔仔細細的看一遍？」
「想！我一定能學好！」
阿布都用力點頭，攥緊了拳頭，眼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跟著駱老師學習技術，不僅要彌補哥哥犯下的錯，還要用自己學到的本事，幫村里人種好麥子和棉花，讓大家的日子越過越好。
駱澤希看著阿布都堅定的模樣，心裡也很欣慰。
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從阿布都口中了解到村里不少農戶在灌溉、種植上的難題，比如有的農戶不懂科學施肥，有的農戶澆地掌握不好水量。阿布都還會把學到的簡單技術小技巧，比如如何通過葉片顏色判斷麥子是否缺水，分享給身邊的村民，漸漸引發了大家對科技種植的興趣。而遠在外面躲藏的阿里木，聽說阿布都跟著駱澤希學技術，還得到了村裡的原諒，心裡既愧疚又猶豫，開始琢磨著要不要回去認錯，好好彌補自己犯下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