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兄弟的熱情


  三輪車「叮鈴哐啷」地晃到約定的路口時,周延正倚著他那輛滿是泥印的越野車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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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頭濃密的短髮自然卷,菸捲叼在嘴角,目光呆滯地直勾勾盯著拍克其鄉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敲著車門,活像盼著外出打工許久未見的丈夫回家的妻子,那模樣逗得路過的幾個老鄉都忍不住回頭看。

  三輪車在他面前停下,發動機的突突聲漸漸平息,卻沒把周延的注意力拉回來。直到看見駱澤希扶著車幫,從顛簸的三輪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他叼著煙的嘴「啪」地張成了O型,菸捲差點從嘴角滑下來。

  「我去?駱駝?!」

  周延猛地直起身,把菸捲扔到地上踩滅,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伸手就拍了拍駱澤希的胳膊,又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聲音里滿是不可思議,還帶著點藏不住的心疼,「你小子可以啊?新載具咋這麼接地氣?直接三輪車華麗登場了?我以為你至少得騎個小電驢,再不濟打個車也行啊,坐這玩意兒多顛得慌!這一路得顛一個多小時吧?你腰本來就不好,就這麼遭罪?」

  駱澤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笑著回懟:「怎麼?三輪車又透氣又穩當,這不平平安安把我送到了?咸稀飯,你那什麼眼神,嫉妒還是羨慕?」

  駱澤希的外號是駱駝,周延因為名字諧音「粥鹽」,上學時就被起了「咸稀飯」這個外號,一直叫到現在。

  「哎,羨慕個嘚兒!」

  周延痛心疾首地拍著大腿,伸手扒了扒駱澤希額前被風吹亂的頭髮,看見他曬得比之前黑了不少,皮膚也粗糙了些,眼底的心疼更甚,「兄弟啊!你打個電話我直接開車去村里接你啊!多大點事!你跟農民聊爽了,我在這兒等麻了!從半個多小時前就盯著路口,我還以為你路上出啥岔子了呢!要不是怕路上錯過你,再晚十分鐘,我就直接開車去村里綁人了!」

  抱怨歸抱怨,他還是趕緊拉開車門,把駱澤希往副駕推,順手接過他的雙肩包放到後排:「上車!今天聽我的安排,啥也別想,就好好放鬆。先帶你去老城兜兜風,看看咱們莎車的老巷子,那些土黃色的夯土牆、雕花的木門窗,拍出來特有感覺;然後去老茶館坐會兒,點一壺茯茶,配上剛烤好的饢和巴旦木,聽聽老鄉們聊天,感受感受莎車古城的當地氣氛;晚上我帶你看莎車最出名的木卡姆演出,那可都是咱們當地的非物質文化傳承的老藝人登台,彈唱的十二木卡姆韻味十足,我記得你大學時就喜歡研究民族音樂,看場木卡姆下來,包你爽得忘記自己姓什麼!」

  駱澤希剛坐進車裡,一瓶冰鎮橘子味汽水就遞到了手裡,瓶身還掛著晶瑩的水珠,透著絲絲涼意。

  「來,先喝一個!解解渴,看你這嘴唇乾的。」周延說著,又從儲物箱裡翻出一包紙巾遞過去,眼神里滿是關切,「怎麼樣,村裡的活兒肯定不輕鬆吧?看你曬得,跟個黑炭似的。」

  「滋滋」的氣泡往上冒,涼絲絲的橘子味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驅散了一路的燥熱和疲憊。

  駱澤希擦了擦額角的汗,看著周延熟練地發動車子,笑著說:「還行,忙是忙點,但看著試驗田一步步建起來,棉花豐收了,心裡還挺有成就感的。倒是你,別總硬扛,廠里的事忙不完就找幫手,別熬壞了身子,下個月還要辦婚禮呢!」

  「知道知道,婚禮的事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就等你這個伴郎到位。」周延笑著拍了拍方向盤,眼裡滿是久別重逢的熱絡,「走了!帶你感受感受咱莎車的煙火氣!」

  車子穩穩地往老城方向開,路邊的白楊樹排著整齊的隊列飛速後退,葉子被風拂得嘩嘩響,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車廂里不斷刷過斑駁的光影。風從半開的車窗鑽進來,帶著老城方向傳來的烤饢香氣,把連日來的疲憊都吹散了些。

  周延握著方向盤,嘴就沒閒著,絮絮叨叨地跟駱澤希嘮著近況:「我跟你說,廠里剛簽了筆大訂單,要是能順利完成,今年就能再添兩台新設備!到時候效率能提一大截!還有我下個月的婚禮,你絕對想不到,我打算在沙漠裡搭帳篷,到時候讓親戚朋友都圍著篝火跳舞,再請木卡姆藝人來彈唱,多帶勁!」

  說著,他話鋒一轉,想起大學時的糗事,笑得直拍方向盤:「對了,你還記得不?當年在宿舍,你為了趕農業機械相關的論文,熬了三天三夜,最後直接趴在鍵盤上睡著了,還把泡麵湯灑在了筆記本上,鍵盤都短路了,最後還是我在電腦城,幫你找人修的電腦!」

  駱澤希靠在副駕上,側耳聽著,嘴角的笑意就沒斷過。

  熟悉的聲音,瑣碎又熱絡的念叨,像一把鑰匙打開了記憶的閘門,仿佛又回到了大學宿舍那些無憂無慮的時光。

  那時候沒有試驗田的壓力,沒有數據調試的煩惱,只有兄弟間的插科打諢和並肩奮鬥。

  他緊繃了許久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連肩膀都舒展了不少。

  周延越聊越起勁,還跟駱澤希說起了廠里的情況:「你知道不,我這廠主要就是加工本地的棉花,最近正愁找不到品質穩定的籽棉供應商呢!收購商送來的籽棉,品質時好時壞,雜質多的話,氣流清棉機就容易出問題。我聽說你們村今年棉花品質不錯,以後有機會可以合作合作。」

  駱澤希眼睛一亮,正好接上了之前跟阿扎提大叔聊的話題:「巧了,我剛還跟村裡的老鄉聊起這事,他們也想直接對接紡織廠,減少中間環節。我們試驗田的棉花品質更有保障,等後續規模化種植了,咱們說不定真能合作。」

  周延興奮起來:「那必須的呀!咱兄弟從學校出來,見一面都困難!如今終於有機會能再次聯手,我可想想都興奮呢!這叫什麼,這叫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廣闊天地,大有作為!我可跟你說好了啊,你們村裡的棉花,不管出多少,我廠里全包了。只要你信得過我,價格我保證一分也不比別人給得少!」

  「那我可當真了啊!」

  「必須的!」

  駱澤希心下興奮。自己兄弟能幫老鄉們收棉花,還免去賺差價的中間商,也是將實惠掙到老鄉的口袋裡。

  既為兄弟的信任高興,也為老鄉們的銷路踏實。

  眼看車子就要拐進老城煙火氣息濃厚的巷子,路邊已經能看到賣烤饢的小攤,攤主正拿著長柄刷子往饢上刷油,香氣撲鼻。

  「你是我的情人

  瑰花一樣人

  用你那火火的嘴唇

  讓我夜裡無盡的銷魂

  ……」

  周延的手機突然響了,刀郎粗獷的歌聲打破了車廂里的愜意。

  他看了眼車機屏幕上「吳主管」的名字,指尖快速划過車機上的接聽鍵,電話直接連上了車載揚聲器。

  「餵?」周延的語氣還帶著點跟兄弟閒聊的輕鬆。

  可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工人焦急又慌亂的聲音:「周經理!不好了!廠里的自動吸棉機突然卡殼了,工人們圍著鼓搗了半天都沒轍!這台機器正趕著重訂單的活兒,要是耽誤了出貨,不僅要賠違約金,還會影響咱們廠的聲譽,損失可就大了……」

  周延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眉頭一下擰成了疙瘩,剛才的輕鬆愜意消失得無影無蹤:「什麼?又卡殼了?我不是讓老張盯著設備檢修嗎?他幹什麼去了?哎,我就說這台老氣流清棉機早該換了,修修補補的用著,遲早出問題!」

  「張工在呢!」工人的聲音更急了,帶著點後怕,「他剛才想鑽進去搶修,差點整隻手都被卷進機器里,幸好旁邊人拉得快,不然就出大事了……」

  「胡鬧!誰讓他擅自鑽進去的!不知道這機器沒斷電有多危險嗎?」周延的聲音陡然拔高,握著方向盤的手都繃得發白,指節泛出了青色,「行了,我馬上過去!你讓工人們都離機器遠點,先把電源切斷,注意安全!不管什麼情況,都別再冒險碰設備了!」

  電話通過車機揚聲器清晰地傳出來,周延沒半分避諱,駱澤希聽得明明白白。他看著周延緊繃的側臉,心裡也跟著揪了一下,既擔心工人的安全,也明白訂單延誤對工廠的影響。周延掛了電話,煩躁地抬手抓了抓頭髮,又重重拍了下方向盤,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轉頭看向駱澤希時,臉上滿是歉意和無奈:「駱駝,對不住了。本來想好好帶你放鬆一天,結果出了這檔子事。廠里這台老吸棉機早該換了,零件都不好配,偏偏這時候掉鏈子。木卡姆的演出我是陪你看不成了,喏,」他指了指副駕儲物箱,「兩張票我早就給你準備好了,待會兒我把你送到老城入口,你自己先逛逛,嘗嘗路邊的烤饢和缸子肉,晚上記得去看演出,別浪費了這兩張票!」

  駱澤希聞言,當即擺擺手,語氣滿是真誠又帶著點嗔怪,「鹽稀飯,你說的什麼話?你廠里出了這麼大的事,還差點出安全事故,我哪還有心情一個人逛街看演出?你也太不把我當兄弟了吧!」

  他頓了頓,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坐得更直,眼裡帶著點篤定,「走吧,帶我去廠里看看。正好我也想見識見識,你這『富二代』的產業到底有多牛。氣流清棉機雖然是紡織機械,跟咱們專業不對口,但設備原理有相通之處,說不定我還能幫上點小忙。」

  周延愣了愣,看著駱澤希認真的模樣,剛才的煩躁瞬間散了大半,心裡湧上一股暖流。他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眼底滿是感動和熱絡:「行!果然是我兄弟!沒白疼你!那我今天就讓你開開眼!帶你看看咱這小廠子!」

  話音剛落,他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猛地打了個方向,調轉車頭往工廠方向駛去。車廂里的風更急了些,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那份無需多言的默契。

  車子拐過一道塵土飛揚的岔路,遠遠就望見一片規整的廠房,門口立著塊醒目的藍色招牌,上面用漢維雙語寫著「喀什市雲柔紡織有限公司」,字體加粗,格外清晰。廠區門口設有門崗,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保安正站在崗位上,警惕地留意著進出的車輛和人員。門崗的牆上貼著醒目的紅色告示,用漢維兩種文字寫著:【進入廠區,禁止攜帶火種!嚴禁違規操作設備!】

  看到是周延的車,保安沒有直接放行,而是快步走了過來,敬了個不標準的禮:「周經理!」

  周延點了點頭,從兜里掏出打火機遞給他,保安接過打火機放進專門的收納盒裡,這才轉身打開了厚重的鐵門。

  車子駛進廠區,駱澤希放眼望去,廠區院牆圍著大片空地,空地上堆著一座座雪白的籽棉山,像一座座小雪山,幾台大型卡車正忙著裝卸籽棉,工人們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來回穿梭,忙得熱火朝天。

  空氣中飄著棉花特有的輕柔暖意,還夾雜著淡淡的機油味。車間裡傳來「轟隆隆」的機器轟鳴聲,此起彼伏,充滿了工業生產的活力。

  「到了,喏,這就是俺的家底兒。」

  周延踩下剎車,指了指眼前的廠區,語氣裡帶著點驕傲,又藏著點不易察覺的壓力,「我爸當年白手起家創辦的廠,一步步做到現在不容易。現在基本交到我手裡了,我不光要守好家業,還得給它再往前推一把,讓廠里的兄弟們都能多掙點錢。」

  駱澤希看著眼前繁忙有序的廠區,不由讚許地點點頭,「你這家底頗豐啊,我看基本上全都是自動化的設備了,管理得也規範。」

  周延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自嘲:「哎,我們都是鄉下地方的小買賣,跟你們魔都的大企業比不了。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先去看看出了什麼情況!」

  說著,他推開車門,快步往軋棉車間的方向走去,腳步匆匆,背影里滿是擔當。駱澤希緊隨其後,也跟著下了車。

  周延帶著駱澤希往車間深處走,腳步輕快又熟稔。

  踩著地面散落的細小棉絮,總有種踩在雲朵上輕微的飄飄然感覺。周延一邊走,一邊揚著下巴指著車間裡的景象侃侃而談,聲音里滿是東道主的熟絡勁兒。

  「駱駝你第一次來,我也稍微跟你介紹下:咱廠的核心就是做籽棉加工,從棉農手裡收籽棉這環節,這裡面的門道可深了,不是隨便收收就行的。」他抬手在空中比劃了個圈,語氣裡帶著內行人才有的篤定,眼神掃過車間裡運轉的設備時,還透著股嚴謹,「有好幾項硬指標得卡得死死的——衣分率,就是纖維占籽棉的比例,不能低於38%;纖維長度得夠28毫米,短了加工出來的紗線質量不行;馬克隆值必須是B級,這玩意兒直接關係到棉花的細度和成熟度,差一點都影響後續紡織;還有回潮率,必須控制在12%以下,不然堆在倉庫里容易發霉變質,損失就大了。」

  他頓了頓,腳下沒停,又補充道:「每一批貨我們都會抽樣檢查,不同品質的籽棉,給的收購價也不一樣,貨越好價越優。我這麼做就是為了調動棉農種好棉的積極性,咱南疆的棉花本來品質就好,再把標準提一提,才能賣出更好的價錢。」

  駱澤希挑了挑眉,腳步微微放緩,臉上露出幾分訝然:「可以啊你,連這些專業數據都門兒清?我還以為你這『富二代』只管簽單收錢呢。」

  「嗨,還不都是靠機器兜底。」周延咧嘴一笑,抬手朝廠區門口的方向指了指,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一車貨拉過來,我們的質檢員會隨機從車斗不同位置抽上幾十朵棉花,往檢測室的專業儀器里一塞,不用等多久,各項數值立馬就出來了,半點不含糊。喏,門口那間刷著藍色外牆的小平房就是收貨檢測室,缺了它,咱這收棉環節可就亂套了。」

  駱澤希順著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瞭然地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語氣認真起來:「那你等著,我肯定讓村里給你送幾車頂好的棉花過來。到明年這時候,我們試驗田培育的品種,各項指標絕對能達標,說不定還能達到最優!」

  「那可再好不過了!」周延立刻拍著胸脯接話,語氣裡帶著點霸道的親昵,伸手拍了拍駱澤希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你種出來的好棉花,要是敢賣給別人,你看我答不答應?到時候我直接帶著車去你們村門口守著,現收現結!」

  兩人說說笑笑地往前趕,腳步卻沒半點拖沓,車間裡機器的轟隆聲越來越響,說話都得稍微提高點音量。

  棉紡廠的院子裡堆著一座座小山似的棉包,外面裹著厚實的藍色防水布,被風吹得微微鼓起,邊緣用繩子勒得緊緊的,防止棉絮飛散。空氣里飄著棉花特有的暖軟氣息,混雜著淡淡的機油味,像曬了一整天太陽的舊棉被,暖融融的,讓人心裡發沉的疲憊都消散了些。

  車間內部更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粗大的銀色管道縱橫交錯,像一條條銀色的巨蟒懸在半空;懸在頭頂的傳送帶呼呼地運轉著,帶著細碎的棉絮飛速移動;自動吸棉、開松清理、去除雜質……一道道工序在機器的轟鳴聲中有條不紊地推進。

  雪白的籽棉從進料口源源不斷地湧進去,經過重重機械處理,褪去黝黑的棉籽和細小的雜質,變成蓬鬆潔淨的棉絮,在流水線的管道里翻飛流轉,看得人眼花繚亂。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守在不同的工序節點,眼神專注地盯著設備運轉,時不時伸手調整一下參數,動作嫻熟又利落。

  走到一間比兩個籃球場拼起來還大的廠房內部,周延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他指著車間深處幾台運轉起來「哐當哐當」響的機器,語氣里滿是無奈:「你看那幾台,都是我爸那時候的老夥計了,鋸齒軋棉機和氣流清棉機都用了快十五年,機身的油漆掉了大半,露出斑駁的鏽跡,零件磨得都快沒稜角了,三天兩頭出毛病,光是上個月就修了兩回。」

  他嘆了口氣,伸手抹了把臉,指尖蹭到臉上的灰塵,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就說這次卡殼的這台軋棉機,上個月剛換過齒輪,這才消停了半個月?現在廠里這幾條生產線,就靠這幾台老設備撐著,我早就想全換了,可這事沒那麼容易。」

  駱澤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幾台老機器確實比旁邊的設備陳舊不少,運轉時發出的聲響也比別的機器沉悶嘶啞,像是年邁老人沉重的喘息。他走近兩步,能清晰地看到機器連接處細微的晃動,還有棉絮從縫隙里漏出來,堆在機器底座旁,形成一小撮一小撮的棉堆。

  「既然老出問題,直接換一批新的不就得了?」駱澤希收回目光,隨口問道,語氣裡帶著點不解。

  「哪有那麼容易啊。」周延苦笑一聲,伸手狠狠搓了搓臉,眉宇間滿是糾結,「新的大型成套設備,尤其是帶智能控制系統的,價格高得嚇人,一套下來得小几百萬。我爸總念叨『老機器修修還能用,沒必要花冤枉錢』,捨不得換。我倒是想大刀闊斧地更新換代,可這錢投下去,能不能快速回本,心裡實在沒底。這廠子現在基本交到我手裡了,每一步都得走穩,做這些決定太考驗我了……」

  駱澤希攬著他的肩頭寬慰:「是啊,誰還不是個寶寶呢……」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關鍵事,眼睛亮了亮,又補充道:「其實我早就打聽好了,上海有家紡織機械廠,做的設備質量特別過硬,業內口碑也好,就是價格咬得死,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我跟他們的銷售聊過兩回,對方態度挺強硬的。」

  駱澤希心裡「咯噔」一下,腳步都下意識頓住了,他盯著周延,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上海的廠?是不是叫顧氏集團旗下的紡織機械設備廠?」

  周延愣了愣,隨即眼睛猛地一亮,抬手拍了下大腿,聲音都提高了幾分:「沒錯!就是他家!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聽過!畢竟是上海的老牌廠了,業內名氣不小。」

  駱澤希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心裡暗道這世界可真夠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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