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重遇拾花客老張
那顧氏機械廠是他父親的好友顧叔叔家的生意,兩家算是世交,小時候他還跟著父親去顧叔叔的廠里玩過幾次。沒想到兜兜轉轉,竟和周延的廠子扯上了這麼一出緣分。「那是我爸的老熟人了,顧叔叔的廠子。」他解釋道,語氣裡帶著點無奈,「說起來,我們兩家還是世交呢。」
周延聞言,不由一拍腦門,像是猛然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湊到駱澤希身邊,壓低聲音問道:「等等——這顧氏機械廠,該不會就是你那青梅竹馬顧婉寧她們家的產業吧?我記得你大學的時候說,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小姑娘,家裡是做機械生意的。她還跑到學校來找過你吧?」
瞧著駱澤希瞬間變得不自然的表情,耳根微微泛紅,眼神都有些閃躲,周延頓時鬆了口氣,緊跟著就露出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拍著他的肩膀笑個不停。
「我好像記得,那時候,你倆按長輩的意思,遲早都要把婚事定下來了吧?」他拍著駱澤希的肩膀,笑得一臉狡黠,「既然這都是一家人了,我可就不跟你客氣了!趕緊的,幫兄弟把這事落實下去,廠里這批老機器的事,我可就都指著你了!」
「別提了……」駱澤希揉著眉心,一臉的頭疼,語氣里滿是無奈。
按老爹駱振華和顧叔叔的意思,本就是要讓他們倆年底把婚事定下來的。
想起這些,駱澤希就一個頭兩個大——自己來新疆支援鄉村振興的事,根本沒敢跟顧婉寧提,全靠老爹在那邊打掩護,說他去外地做農業調研了。
尤其是剛出來的前幾天,顧婉寧的電話幾乎是轟炸式地打過來,他一個都沒敢接,微信消息也堆了幾十條沒回,直到這陣子顧婉寧的消息少了些,他才總算鬆了口氣。現在倒好,繞來繞去又要和顧家扯上關係,他哪能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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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婉寧對他的心思,熱得像團火,自己又不是傻子,怎麼會看得出來。
可他呢,滿腦子都是試驗田的土壤改良、棉花的AI種植養護,壓根就沒做好談婚論嫁的準備,更沒想過要耽誤顧婉寧。
「駱駝,你發什麼呆呢?」
周延的聲音把他飄遠的思緒拉回現實,這傢伙半點眼力見都沒有,還在一旁催著,「趕緊的,幫我給你未來岳父打個電話唄?這可是關乎我廠子生死存亡的大事!幾百工人都指望著這幾條生產線吃飯呢,你可不能不上心啊!」
「啊這……」駱澤希張了張嘴,實在沒法拒絕。
「兄弟,我這可是急得滿腦門子汗了!」周延見他猶豫,指著自己的腦門。
他說完又往前湊了湊,語氣裡帶著點委屈,「你也知道,現在正是收棉花的高峰期,家家戶戶都等著賣棉換錢,我這廠子要是有一半運轉不起來,棉農的棉花我也不敢收,後續的麻煩就大了……你就算不幫兄弟我,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得為我們當地的這些棉農考慮考慮不是?」
「哎呀,你這高帽子給我戴的……我懂我懂。」
自己的事是私事。
關係到眾多農戶家的事,才是大事。
駱澤希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開,翻起了通訊錄。他的手指在「顧叔叔」的名字上停了兩秒,指尖微微頓了頓,終究還是按下了撥通鍵。
車間裡的機器轟鳴聲還在繼續,手機聽筒里傳來「嘟、嘟、嘟……」的等待音,每一聲都像是敲在駱澤希的心上。可沒等他多等,電話響了三聲就被直接掛斷,聽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駱澤希握著手機,臉上露出幾分無奈,語氣複雜地對周延說:「你看,顧叔叔不接我電話,這我也沒想到……可能是在忙吧。」
周延也跟著嘆了口氣,臉上的期待勁兒瞬間泄了大半,他踢了踢腳邊散落的棉絮,語氣沮喪:「唉,那我就只能再去聯繫山東的另一家企業談採購了,就是那家的設備質量,我心裡實在沒底。」
兩人正垂頭喪氣地站在原地,車間裡的機器轟鳴聲依舊嘈雜,空氣中的棉絮似乎都變得沉重了些。
猛然,駱澤希手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屏幕上跳躍的「顧婉寧」三個字,赫然映入眼帘。
駱澤希的手猛地一頓,心臟「咚咚咚」地跳得飛快,手機都差點從手裡滑下去。他下意識地攥緊手機,指節微微泛白,耳根瞬間紅了大半。
周延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頓時大喜,拍著駱澤希的胳膊催促:「哎喲,是你的青梅吧!快接啊兄弟!這可是我的救命稻草!」
駱澤希頭皮發麻,猶豫了兩秒,還是硬著頭皮接起了電話,刻意壓低了聲音,避開周延的目光:「餵?」
電話那頭,果然傳來一道清亮又帶著點嬌嗔的女聲,語氣里裹著點冰碴子,卻又藏不住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駱澤希,你可真厲害啊,總算肯接我電話啦?我還以為你要在外面躲一輩子呢!」
「咳,婉寧,你好,」駱澤希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淡些,目光盯著地面的棉絮,不敢抬頭,「顧叔叔在嗎?我有點事想問問他。」
「喲,駱大專家還知道給你顧叔叔打電話啊?」顧婉寧的聲音裡帶著點調侃,尾音拖得長長的,「你不是跑到哪個犄角旮旯里躲起來,早把上海的人都忘了嗎?怎麼,現在想起找我們了?」
駱澤希揉了揉眉心,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語氣里滿是無奈:「婉寧,我是真有事,沒跟你開玩笑。」
「有事?」顧婉寧的語氣陡然輕快了些,帶著點明知故問的狡黠,「該不會是想通了,要跟我爸說年底訂婚的事吧?我爸這會兒沒辦法接電話,你有事直接跟本小姐本人說!」
「停!」
駱澤希趕緊打斷她,聲音都提高了幾分,旁邊的周延已經抱著胳膊笑得直不起腰,還衝他擠眉弄眼,看得他一陣頭疼。他趕緊往車間角落走了兩步,離周延遠了些,壓低聲音:「我是想問正式,關於你們廠的棉花紡織加工設備的事。我朋友這邊有個廠子,需要換一批設備,很著急用。」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顧婉寧帶著些許失落的聲音,語氣里的雀躍勁兒淡了不少:「啊?你找我,就是為了跟我談生意啊?」
「對,正兒八經的談生意。」駱澤希鬆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了些,「你饒了我行嗎,讓顧叔叔跟我聊吧?這事挺重要的。」
「那你可算找對人了。」顧婉寧的聲音里很快又恢復了活力,透著股釋然的爽朗,「我爸這幾天去歐洲見客戶了,把機械廠的事全扔給我管了。現在廠里我說了算,要談設備參數、聊價格、簽合同,本小姐樣樣都懂。你要是覺得我不靠譜,信不過我,那這生意就別做了,我還懶得費這個勁呢。」
「……」
駱澤希握著手機,感覺有點麻爪。
他太了解顧婉寧了,這丫頭看著大大咧咧、古靈精怪,可一旦較真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認準的事必須做到底。
「顧婉寧,這事挺重要的,廠子如果不能所有線路正常運轉,很多農戶的棉花就收不進來,你別鬧。」他的語氣裡帶著無奈,還有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誰鬧了?」顧婉寧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點委屈,又透著股賭氣的意味,「你是不是覺得我除了彈鋼琴、畫畫,什麼都不會?就知道小看我!行,這生意我還就非要談了!不過——」
她故意頓了頓,吊足了胃口,聲音里藏著點小得意:「談生意得當面談才顯誠意吧?電話里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又不是什么小數目,對吧。」
駱澤希心裡「咯噔」一下,臉色瞬間變得不自然起來,攥著手機的手又緊了緊:「餵?你想幹嘛?」
「成套棉花紡織處理設備採購,這可是幾百萬的大單呢,我不得親自盯著,好好把握住?」顧婉寧的聲音裡帶著理所當然,語氣越發雀躍,像找到了什麼好玩的樂子,「快說,客戶具體位置在哪?本小姐要親自出馬,當面拜訪。」
電話這頭,駱澤希啞然失聲,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而敏銳地抓到駱澤希這些細小的情緒變化,顧婉寧的聲音里越髮帶著得逞的笑意,語氣咄咄逼人:「我早從駱叔叔口裡套出來了,你不就是去了喀什嘛!哼,為了躲著本小姐,你至於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嗎?真是沒出息。」
「我聽說莎車的沙漠特別美,秋天的胡楊林金紅一片,拍出來比畫還好看,要是能在那兒辦一場沙漠音樂節,肯定終身難忘!想想都好浪漫啊~~」
她拖長了調子,聲音突然軟下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這不,正好趕上你朋友要採購設備,我就順便先來跟你談談生意,再看看沙漠和胡楊。」
顧婉寧帶著得逞的笑意,語氣里滿是不容拒絕的強勢:「駱澤希,你不說話是什麼意思?你在喀什什麼地方,快告訴我啊?怎麼,這幾百萬的正經生意,你不想談了?」
駱澤希被逼得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勸道:「我說顧婉寧,你們廠里那麼多事,你肯定不方便出來吧?安排個商務經理過來談不就行了?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也省得你跑這麼遠。」
顧婉寧聽到駱澤希這躲躲閃閃、帶著點緊張的語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聲音清脆:「嘻嘻,本小姐安排誰過來,你還挑上了?別人巴不得能直接跟老闆談呢,也就你例外!反正咱們是談生意,我這能拍板的老闆親自登門拜訪,不是更能讓你的生意夥伴看出我們顧氏集團的誠意嗎?這道理你都不懂?」
「……」駱澤希被堵得說不出話,只能無奈地嘆氣。
電話那頭傳來翻東西的窸窣聲,還有顧婉寧輕快的聲音:「我現在就查機票,訂最早的航班飛喀什!駱澤希,掛完電話,你老老實實地把詳細地址發過來!然後你就給我好好等著,要是敢不接我電話、不見我,什麼後果,嘻嘻,你自己掂量著辦!」
不等駱澤希反應過來,電話就被「啪」地一聲掛了,聽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駱澤希舉著還在嘟嘟響的手機,站在車間角落,一臉無語地望著頭頂縱橫的管道,感覺太陽穴還在突突跳。
這顧大小姐,真是接觸不得!
碰上就讓人吃不消,性子還是這麼風風火火、說一不二。
旁邊的周延早就湊了過來,臉上帶著看熱鬧的笑容,拍著他的肩膀打趣:「行啊你小子!青梅追竹馬,都要跨越山海追著跑到新疆來,這福氣誰不羨慕啊!托你的福,我家這廠子總算有救了!」
駱澤希扶了扶額角,把手機揣回口袋,語氣里滿是疲憊:「我把你的電話和地址發給她,具體的合作事宜,你們倆自己談。饒了我行嗎?我是真不想摻和這事。」
「那怎麼行?」周延瞬間急了,趕緊拉住他,「剛才電話里我可是聽出來了,人家顧大小姐明顯是沖你來的,只認你一個人。你不出面,這事兒保准能黃,我可不敢獨自承擔這個風險。」
「不會的。」駱澤希搖了搖頭,語氣肯定,「我太了解婉寧了,她雖然機靈古怪、愛鬧點小脾氣,但遇到正事還是拎得清的。她說的沒錯,這筆採購業務說到底公事公辦,容不得馬虎,她不會因為私人情緒影響工作的。」
見駱澤希態度堅決,一副打定主意要打退堂鼓的樣子,周延只好裝作很委屈的樣子,垮著肩膀說:「行行行,算你狠!你倆我都得罪不起,都聽你們的總行了吧?希望你說的是真的,不然我這廠子可就真完了。」
駱澤希無奈地笑了笑,拿出手機,翻出顧婉寧的微信,把周延工廠的詳細地址、周延的微信號和電話號碼,一股腦全發了過去。發完消息,他還特意給周延交代了一句:「她要是問起我的情況,你就說我忙著試驗田的事,沒空陪她。」
「知道知道,我懂我懂,幫你打掩護嘛!不到萬不得已的關鍵時刻,我不會出賣你的!」
周延嬉皮笑臉地應著,掏出自己的手機,很快就收到了顧婉寧的好友申請。
沒過兩秒,他的手機就立馬響了起來,屏幕上顯示著「上海-未知號碼」。
周延把手機遞到駱澤希面前晃了晃,示意他看。駱澤希瞟了一眼,點了點頭,語氣平淡:「是她沒錯,接吧。」
周延不由豎起大拇指,感嘆道:「你這位青梅顧小姐的執行力是真高啊,不愧是當老闆的女強人。」說完,他按下了接聽鍵,語氣立馬變得熱情起來:「餵?您好!」
「餵?你是周延啊?是不是駱澤希的那個大學室友?我們見過的。」電話那頭,顧婉寧的語速飛快,語氣卻很直接,沒半點拖泥帶水。
「嗯,顧婉寧你好你好,我是周延。」周延笑著回應,語氣熱絡,「我記得那時候你還來我們學校找過澤希,特意請我們哥幾個一起去學校門口的燒烤攤吃了頓大餐,味道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呢。」
「嗯,還是你有良心!都是熟人就好辦了,省得浪費時間。」顧婉寧的聲音裡帶著點爽朗,頓了頓,又忍不住調侃了一句,「我還說澤希他怎麼一個人跑去了新疆,難道是在這邊有了新歡,故意躲著我?原來是去找你了,這下我就稍微放心點了。咳咳,不過咱們先談正事,周總,方便的話,我現在就把我們廠產品的詳細介紹文檔和參數發給您,您先看看?」
周延聞言,趕緊應道:「方便方便!太方便了!那就麻煩你了顧總,我這邊隨時等你消息。」
掛了電話,周延沖駱澤希擠了擠眼睛:「你看,我說什麼來著,人家果然先問你了。不過你放心,正事她倒是沒含糊,這效率是真沒話說。」
駱澤希沒接話,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目光重新投向車間裡運轉的設備,心裡卻亂糟糟的。
顧婉寧要來喀什的事,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湖面,讓他原本專注於試驗田的心,徹底亂了套。
顧婉寧的電話「啪」地掛斷後,周延反倒長舒了一口氣,懸在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大半。
他沒察覺到駱澤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糾結,只光顧著為廠子有了轉機高興,一巴掌拍在駱澤希的肩膀上,嗓門洪亮地嚷嚷:「成了成了!兄弟,這下我這廠子可算有救了!」
駱澤希跟著他走到打包車間,眼前的景象讓他眼前一亮:幾台大型液壓打包機正精準地運作著,將蓬鬆如雲朵的皮棉一點點壓縮、擠壓,最終壓成規整結實的長方體棉包。工人只需在操作台上設定好參數,機器便能自動完成整個打包流程,綑紮時用的是高強度的鍍鋅鋼絲,牢牢鎖住棉包,防止運輸過程中鬆散。「現在都是機械化作業了,比以前人工打包效率高太多,也更規整。」周延的語氣裡帶著點自豪。
駱澤希湊近觀察,發現每個剛打包好的棉包側面都貼著手腕寬的條形碼標籤,標籤上還印著一串清晰的文字。「這標籤是幹什麼用的?」他好奇問道。
「噢!這是棉包的『身份證』,也是咱們新疆棉花的『健康證』。」
周延伸手拍了拍棉包,解釋道,「你看這上面,不僅標著產地、加工單位、採收時間,還有纖維長度、馬克隆值這些7項核心質量指標,掃一下條形碼就能在系統里查到全產業鏈信息。現在咱們新疆棉花早就實現數位化管理了,從種植、採收,到加工、銷售,每一步都有據可查,品質有保障。」
駱澤希聽得頻頻點頭,他在村里種棉花,只關注田間種植的環節,還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了解到棉花從原料到工業產品的加工過程,心裡頗有感觸:「原來這裡面還有這麼多門道。以前只知道棉花能做衣服、做被子,今天才算真正開了眼界,明白了從地頭的莊稼到工業原料,要經過這麼多道工序。」
兩人正聊著,車間門口傳來一陣嘈雜的動靜,一輛拉滿籽棉的輕卡緩緩駛了進來,車斗里的籽棉堆得像小山,蓬鬆潔白。駕駛室里,先跳下來一個穿著藍色舊外套的中年婦女,嗓門洪亮地跟車間管理員打招呼:「劉哥,今天來交棉了!」
婦女身後,跟著下來一個男人,臉色蠟黃得厲害,身形消瘦,走路還有些輕飄飄的。
駱澤希定睛一看,立馬認出了他!
這不正是自己在來喀什的火車上認識的拾花客老張嗎?
張興旺跟著婦女慢慢走進來,手裡還拎著一個保溫杯,看樣子是特意陪這個棉農婦女來的。
「老張!」
張興旺剛走進車間,目光無意間掃過駱澤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不確定地走上前幾步,試探著喊了一聲:「哎喲,這不是傑出青年……上海小駱嘛!?」
駱澤希聽到老張的玩笑,瞬間就笑了:「這不是老當益壯……宜賓老張嘛!你怎麼在這兒?」
「哈哈哈哈,咳咳!我還問你呢,你怎麼在這?」老張臉上露出一抹虛弱卻真誠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因為走得急,還輕輕咳嗽了兩聲,「沒想到能在這兒碰到你,太巧了!」
二人雖然僅僅是萍水相逢,此刻重聚,卻如多年好友,緊緊擁抱。
旁邊的周延和那個中年婦女都愣了。
周延問道:「駱駝,你們認識?」
「認識,我們是在來喀什的火車上認識的,」駱澤希介紹道,又看向老張,「老張,這位是周延,這家軋花廠的老闆。」隨後又轉向老張身邊的婦女,「這位是?」
「噢!你還記得我老張的故事嘛?她就是顧氏裡面的老闆娘——喏,這就是馬季芬!我跟她合作快二十個年頭嘍!她現在在喀什這邊,我就又找到她這裡來嘍!」老張解釋道,語氣裡帶著點感慨,「這次我來新疆,本來也想再采最後一次棉花,可是你也曉得,我老張的身體實在不頂用嘍,就只能在棉田旁邊玩一玩,這幾天棉花采完了,我沒得事,就陪她來廠里交棉,算是來送送老夥計,也跟這片棉田告個別!想不到啊,我都來了四次,今天是最後一次,結果還在這碰上你了!」
馬季芬也是自來熟的外向性格,她點頭:「老張跟我家也是老交情了,每年采棉季都來,手腳麻利得很。我都知道他今年身體不好,他硬要特意跑過來,跟我說是來玩的,哎,其實就是放心不下這幾畝棉田,非要跟著來看看才踏實。」
她說著,還搖了搖頭看著老張,眼裡滿是熟稔的關心。
駱澤希看著老張蠟黃的臉色,想起火車上他說的腫瘤和要做手術的事,關切地問:「老張,你現在感覺怎麼樣?現在心愿了了,該回去做手術了吧?」
「放心吧小駱,送完今天這趟棉我就回去嘍!車票都定好嘍,就是今天晚上的!」老張笑了笑,語氣很坦然,「出來這趟我老張也了了心愿,再看了一次棉花,看棉花收得好,我心裡也踏實,回去做手術也沒遺憾嘍!」
張興旺頓了頓,又看向車廂里的棉花,眼神里滿是不舍,「我老張采了半輩子棉,以後怕也是沒機會再來看這麼好的棉花了。」
馬季芬嗔怒的翻了個白眼:「哎呀,麻煩你不要講喪氣話好不好,采不採棉花無所謂,你現在兩個女兒都成人了,又沒那麼大的經濟壓力了,我還實指望你明年還來做客呢!」
駱澤希也接話:「就是,老張,你福大命大!手術一定順順利利的!」
周延在旁邊聽著,也明白了緣由,對老張多了幾分敬意,「張老哥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了不起!既然棉花送來了,你們就先歇會兒,我讓工作人員先給你們家的棉花稱重檢測,保證不耽誤你們回去。」
說著就喊來管理員,叮囑優先處理馬季芬的籽棉。
馬季芬連忙道謝,老張也對著周延說了聲「謝謝」,又轉頭對駱澤希說:「小駱啊,不耽誤你跟周老闆辦事吧?我在旁邊等著就行。」
駱澤希點點頭:「好,你和馬大姐先進去歇著,優先忙完你優先回去,別耽誤了你的行程,我們要聚,要等你康復以後!」
張興旺點點頭:「好,等我老張拆了肚子裡這顆定時炸彈,再好好的陪你聚聚!」
看著老張和馬季芬走向過磅處,駱澤希感慨道:「這些拾花客和棉農的感情是真深,一輩子打交道,處得跟家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