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木卡姆的呼喚


  古再麗米熱出生在音樂家庭,自然從小就喜歡音樂。

  可當她稍微長大一點,觀念上,卻和爺爺痴迷的木卡姆格格不入——爺爺總說「木卡姆是咱們的根,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寶貝,不能丟」。

  從她十歲起,就逼著她每天放學後練一個小時都塔爾,背那些晦澀難懂的木卡姆歌詞,不許她聽流行歌,不許她追音樂明星。

  可她就是喜歡的是那些輕快明快的流行旋律,是直白又熱烈的歌詞,覺得木卡姆的調子太過陳舊冗長,多少年了,總是這樣一成不變,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捆著她想要追逐自己熱愛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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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高中後,她偷偷攢錢買了耳機,每天躲在房間裡聽流行歌,被爺爺發現後,兩人爆發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爺爺摔了她的耳機,指著她的鼻子罵她「忘本」,她也紅著眼吼出「你就跟木卡姆過一輩子吧」,然後摔門而去,冷戰持續了整整一個月。

  那之後,兩人的關係始終帶著隔閡。

  如今她已經大四了,可是她和爺爺之間,一直都默契的避談著音樂的話題。

  直到爺爺要去烏魯木齊參加木卡姆交流會的前一天,都沒說過幾句貼心話。

  爺爺走的時候,她躲在房間裡沒出來,卻清晰地聽到爺爺在門口停頓了許久,最後重重地嘆了口氣,提著都塔爾包袱離開了。

  她曾以為,等爺爺交流會回來,兩人總能找到機會緩和關係,卻萬萬沒想到,等來的卻是爺爺摔倒、患上老年痴呆的消息。

  醫生說,爺爺摔倒時,懷裡還緊緊護著那個都塔爾包袱,哪怕琴身被磕出幾道裂痕,樂譜也被壓皺,他都死死抓著不肯鬆手,嘴裡反覆念叨著「木卡姆」「我要合奏」。

  那一刻,古再麗米熱心裡的怨恨忽然被巨大的愧疚取代——她知道,爺爺不是不愛她,只是把木卡姆看得太重,只是想把這份他視若生命的傳承交給她。

  可她卻一直抗拒、一直逃避,甚至在爺爺最需要陪伴的時候,還在跟他置氣冷戰。

  她抬手輕輕擦了擦爺爺嘴角殘留的粥漬,動作溫柔,眼底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這些日子,她從學校請假回家,專心照顧爺爺,每天餵飯、擦身、陪他說話,把所有和木卡姆相關的東西都藏了起來,以為這樣就能讓爺爺安穩些,也能讓自己躲開那些不願觸碰的過往。

  她甚至偷偷用手機錄下爺爺偶爾哼出的零碎調子,不是因為認同木卡姆,只是怕有一天,爺爺連這些模糊的哼唱都記不住了,怕他最後連一點念想都留不下。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打破了院子裡的寂靜,也打斷了古再麗米熱的思緒。

  她低頭一看,屏幕上赫然顯示著「駱澤希」三個字,指尖猛地一頓,怎麼又是他?

  她心裡瞬間掀起了掙扎的浪潮。

  她想直接掛斷,不想再提起任何和木卡姆相關的話題,不想再觸碰那些積壓已久的愧疚與遺憾,更不想讓外人看到爺爺如今這副麻木呆滯的模樣;可她又想起爺爺剛才無意識哼唱的樣子,想起儲物間裡那把被藏起來的都塔爾,想起駱澤希電話里那句懇切的「想看看大爺」——或許,這個人,真的能幫爺爺留住點什麼,哪怕只是幾句模糊的調子。

  鈴聲響了第六聲時,古再麗米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糾結,接起了電話。

  不等駱澤希開口,她便先出言鋪墊,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防備:「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爺爺現在記性很差,什麼都記不住,也沒法跟人正常說話。」

  駱澤希聽到她的聲音,連忙放緩語氣,比之前更顯懇切:「古再麗米熱,我知道打擾你和大爺很不妥,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真的很擔心大爺。我就想跟大爺說幾句話,哪怕只是陪他坐一會兒,陪他哼幾句也行——我記得火車上他教過我幾句調子,說不定他能有點印象。另外,我也想問問,大爺有沒有留下木卡姆的錄音或者樂譜?我們想幫著整理一下,不想讓這些好東西被埋沒,也算是給大爺留個念想。」

  古再麗米熱沉默了,目光落在爺爺身上。

  老爺子依舊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嘴角偶爾還在動,那些零碎的哼唱若有若無。

  她想起儲物間裡被藏起來的都塔爾,想起抽屜里那些泛黃卷邊的樂譜,想起手機里的錄音,心裡的防線漸漸鬆動。

  她站起身,把手機輕輕湊到爺爺耳邊,沒再多說什麼,卻用這個動作,默認了駱澤希的請求。

  駱澤希聽到電話那頭傳來老爺子模糊的哼唱聲,心裡一暖,也放輕了聲音,跟著哼唱起來——那是火車上老爺子教他的幾句木卡姆,悠揚醇厚,帶著非常獨特的地域韻律。

  駱澤希也是喜愛音樂的人,他會彈吉他,在唱歌方面也是有點天賦的,他的聲音溫和而清晰,透過聽筒,緩緩落在亞迪卡爾老爺子耳邊。

  「Subhi demde achtixemmari ishik meyxaneghe,

  清晨,賣酒人打開了酒館的門扉,

  Buq-buq awazi surahijan berur mestaneghe.

  酒缸里倒酒的聲音使酒徒們狂喜。

  Men yiraqgdinbezmeghe keldimki axirragda,

  哎,薩克,我從遠方姍姍來遲,

  Saqiya, qop, meyni pur eyleki bu peymaneghe.

  來吧,快將玉液多斟些在我的杯里。」

  這是《十二木卡姆》中,《潘吉尕》中的一段。

  旋律的部分,駱澤希記得七七八八,可歌詞的部分,他肯定是無法唱得完全的精準。

  可就是這麼連唱帶哼哼,居然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原本含含糊糊的老爺子,忽然停下了動作,空洞的目光微微動了動,像是在努力分辨著什麼。

  幾秒鐘後,他渙散的眼神里,竟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亮,嘴角緩緩上揚,跟著駱澤希的調子,也斷斷續續的哼了起來。

  他哼的調子雖有些卡頓,卻比之前清晰了許多,能隱約聽出完整的段落,連眼神都似乎有了幾分焦點。

  古再麗米熱站在一旁,看著爺爺臉上久違的、帶著幾分懵懂的笑容,看著他眼裡那點轉瞬即逝的光亮,眼眶瞬間紅了。

  「這是……」

  她悄悄退到木架後,背靠著冰涼的柱子,拿出手機按下錄音鍵,任由木卡姆的旋律混著晚風,在院子裡靜靜流淌。

  那些積壓已久的煩躁與愧疚,在爺爺這抹微弱的笑容里,漸漸被溫柔撫平,也讓她對那份被自己抗拒了多年的傳承,生出了幾分不一樣的心思。

  電話那頭的駱澤希,聽到老爺子清晰些的哼唱聲,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會的不多,就這幾句,於是,陪著老爺子,來來回回的哼了幾分鐘。

  直到老爺子漸漸停下,眼神又恢復了之前的空洞,駱澤希才輕聲說道:「大爺,還記得我嗎?我是火車上的小駱,我想來看你,給你帶你愛吃的哈密瓜干,再陪你哼哼曲子。」

  駱澤希說完,期待的等著聽筒里的回應。

  「小駱,誰啊?你是誰?」

  亞迪卡爾大爺聽到電話里的說話聲音,一片茫然,他詢問古再麗米熱:「小駱?小駱是誰啊?我的都塔爾呢?我忘在火車上了嗎?」

  「爺爺,你想起都塔爾了?」

  亞迪卡爾大爺思忖許久,緩緩點頭說:「我下火車的時候,我還帶著都塔爾啊。有個孩子,他是內地來的,我記得還有一個老張,老張是摘棉花的。」

  電話這頭,駱澤希仿佛抓到了一束光,衝著電話激動的喊:「大爺,我就是火車上內地來的小駱啊!」

  電話那頭聲音亂做一團,駱澤希最後聽到古再麗米熱語氣驚喜:「爺爺,你想起來了一些事了對不對?」然後電話就掛斷了。

  「我的都塔爾呢?」

  亞迪卡爾老爺子從涼床上站起來,眼神空洞地盯著葡萄架,嘴裡偶爾發出模糊的哼唱,調子斷斷續續,正是他最愛的那首木卡姆。

  他伸出手,似乎想抱住不存在的琴身,指尖卻在半空停住,像是忘了這是什麼,又像是想不起來該怎麼彈,只能茫然地縮回手,繼續低聲哼唱。

  古再麗米熱看著爺爺的模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疼,煩躁與愧疚交織在一起,壓得她喘不過氣。

  爺爺得病之後,他的一些老朋友,也經常來看他。

  但是古再麗米熱叮囑過,誰都不要提起音樂,不要提起木卡姆,就是怕刺激到老爺子。

  她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

  駱澤希轉頭看向顧婉寧。

  他眼裡星光閃爍:「大爺剛才跟著我哼木卡姆了,雖然還記不清太多,但至少我感覺他有反應。」

  「啊?真有這麼神奇嗎?」

  「誰知道呢,音樂是良藥?」

  「也對,畢竟木卡姆是老爺子他一生最看重的東西,在這些老藝人心裡,說不定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

  駱澤希點了點頭,看向窗外。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城裡的燈光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辰。

  房間裡的暖光映著兩人的身影,食物的香氣還未散去,木卡姆的餘響仿佛還在耳邊縈繞,帶著希望與溫暖,在這邊陲的夜晚裡,靜靜流淌。

  駱澤希知道,亞迪卡爾老爺子的木卡姆傳承之路不會因為琴被藏起、記性衰退就斷了;顧婉寧的音樂節,也終將迎來轉機。

  而他能做的,就是陪著他們,一步步把這些遺憾,慢慢變成圓滿。

  駱澤希轉頭對收拾外賣盒的顧婉寧說:「我得先回村了,一天沒回去,放心不下。」

  「你也太較真了,村里沒了你難道還不轉嘛,」顧婉寧略顯遺憾,「我還想你陪我好好在古城裡轉轉呢。」

  「以後有機會的。」

  顧婉寧點點頭,把打包好的垃圾遞給他:「路上注意安全,村里路偏,天黑得快。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駱澤希拉開門,「有老爺子的新動態,我會及時跟你說,我這邊先把棉花的事扎牢。」

  戈壁灘的夕陽把公路染成熔金,車載導航里的女聲單調地播報著剩餘路程,司機師傅是本地大叔,偶爾搭兩句閒話。

  窗外還有未收完的棉田在暮色中連成一片淺白的浪,駱澤希望著那些棉田,忽然想起火車上亞迪卡爾老爺子把都塔爾抱在懷裡的模樣。老人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摩挲琴身,說「木卡姆和棉花,都是咱新疆人的根」,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珍視。

  眼下村里棉花自檢剛起步,熱合曼古麗還沒完全贏得村民信任,老爺子的狀態又有了隱晦好轉,兩件事都朝著好的方向走,只是這份安穩里,仍藏著對老爺子病情的牽掛,也藏著對後續能否幫老人重拾木卡姆、圓滿棉花節的期許。

  網約車抵達薩特瑪庫木村。

  村口的路燈已經亮了,昏黃的光線下,自檢點的幾張桌子格外顯眼。

  駱澤希剛走到近前,就察覺到不對勁。

  本該散場的檢測點,竟透著一股詭異的沉悶,還有幾戶村民攥著棉樣站在一旁,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眼神卻不約而同地避開桌後那個身影。

  是熱合曼古麗。她穿著一件藍色工裝,手裡攥著檢測尺,耳尖通紅,卻強撐著挺直脊背。

  駱澤希走近時,恰好聽見人群外圍的竊竊私語,是村里哈力克大叔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顧慮:「怎麼一直是她?這女人刁蠻得很,上次我家羊不小心啃了她家半棵菜,她堵著門罵了一下午,現在讓她檢棉花,還不故意挑我刺?」

  旁邊的買熱木汗大嬸連忙點頭附和,聲音壓得更低:「可不是嘛,我家小孩放鞭炮到時候往她家門口扔過一個炮仗,她連著十幾天,天天朝我家門口潑髒水。哎,這棉花可是我們全家冬天的指望,讓她檢,我心裡發慌得很。」

  有個年輕媳婦想上前,被身邊的老婆婆一把拉住:「等等看,先讓別人試水,別先撞在她槍口上,這女人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飄進熱合曼古麗耳朵里,她的指尖猛地攥緊檢測尺,指節泛白。

  駱澤希看在眼裡,心裡已然明了。

  熱合曼古麗往日的刁蠻性子,成了此刻最難跨過去的坎。

  他沒立刻上前解圍,只是站在一旁,看著熱合曼古麗深吸一口氣,拿起自己家的棉樣,重重放在桌上。

  「大家別怕。」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刻意放大了音量,用地道的方言說道,「我檢測只看棉花品質,不摻雜半分私人恩怨。我不會故意給你們挑刺。就像我家這棉樣,底部混了兩根雜草,按規矩就是要挑出來,我就自己先挑揀乾淨,再給大家檢。」

  說著,她從口袋裡掏出小鑷子,當著所有人的面,一點點把棉樣里的雜草、枯葉挑出來,動作笨拙卻認真。

  挑完後,她又拿起放大鏡,對著燈光展示纖維長度:「蘇夏棠教過我,纖維長度夠、沒雜質的才是合格棉,每一戶都按這個標準來,我們自檢點的工作流程就在這兒,大家都能看。」

  吐爾洪連忙上前幫腔,拿起一本檢測手冊遞到村民面前:「鄉親們,熱合曼古麗在這一天了,檢測標準都是統一的,每一戶的記錄都會公開,我和村裡的幹部也輪流在這兒盯著,絕對不會亂挑刺。」他頓了頓,指著桌上的登記本:「今天檢測了18戶,結果都寫在這兒,誰想核對都能過來。」

  人群依舊沉默,哈力克大叔揣著棉樣來回踱了兩步,眉頭擰成疙瘩。他種了三十年棉花,今年的收成格外好,可要是被熱合曼古麗故意判成不合格,損失就大了。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啊!

  可活人不能被屁憋死。

  卡在這裡,總不是辦法。就算在她這裡不合標,大不了自己去王彬整理的其他收購點去賣。無奈是少賺一些。

  猶豫再三,他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把自家的一個大棉包往場中一放。

  「熱合曼,你看看吧!」

  說著,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熱合曼古麗的動作,生怕她雞蛋裡挑骨頭。

  熱合曼古麗沒有抬頭看他,帶著手套把棉花一層層的攤開,指尖輕輕撫平棉樣,語氣平靜:「哈力克,您這棉樣整體不錯,就是底部混了點枯葉,我教您怎麼挑,挑乾淨就是合格的。」

  她拿起鑷子,示範著把枯葉從棉絮里分離出來,動作輕柔,和以往那個一點就炸的模樣判若兩人,「您看,枯葉會纏在纖維上,收棉的老闆看到了也會壓價,咱們把雜質挑乾淨,才能賣上好價錢。」

  哈力克大叔愣住了,他預想了無數種被刁難的場景,卻沒料到是這樣耐心的講解。

  他看著熱合曼古麗專注的側臉,想起以前自己堵著她家大門,為了羊啃了半顆菜的雞毛蒜皮的小事和她吵得面紅耳赤的模樣,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撓了撓頭:「熱合曼,你……」

  熱合曼古麗的動作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愧疚,隨即又恢復一副笑臉:「怎麼了?哈力克,今天我沒開口就罵人,你還不習慣了?」

  這玩笑話一出,眾人都跟著要被她逗樂。

  熱合曼古麗說:「以前是我性子沖,說話做事沒分寸。咱們不說過去的事,從現在起,把棉花檢好、賣好才是正事。」

  熱合曼古麗把棉花檢查好,然後用駱澤希的AI小程序分析,給一個村民最關心的心理的語氣價格。然後是重新打包好,稱重後,登記在冊,和其他已經拆包檢查過的放在一起,用防雨布蓋著,等第二天一起送去雲柔棉花廠。

  這時蘇夏棠抱著平板走過來,笑著補充:「嘿嘿,各位鄉親,熱合曼阿帕今天的表現其實大家也是有目共睹了,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都晚上了,你們還不想讓她忙完下班嗎?」

  熱合曼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謝謝蘇姑娘,我還不是很累的。」

  人群的緊繃情緒漸漸鬆動,買熱木汗慢慢湊了過來,把棉樣放在桌上,小聲說:「熱合曼,唉,你也幫我看看。」

  熱合曼古麗點頭應下,拿起棉樣仔細檢查,嘴裡輕聲講解著注意事項。

  駱澤希站在一旁,看著村民們圍著桌子有序檢測,臉上露出了淺笑——最難的第一步,總算跨過去了。

  駱澤希看著自檢點的事妥當順利,心也放了下來。

  駱澤希回到駐村中心。

  剛走到房間門口,就發現儲物間的門開著,他不由往裡看去,看到牆角堆著兩摞密封好的土壤樣本袋,阿依努爾正蹲在地上,逐一核對樣本標籤。

  阿依努爾聽到腳步聲,也回頭看來,和駱澤希剛好對視,眼神中頓時流露出驚喜,「老大,你回來了!」

  「阿依努爾,忙著呢?」

  阿依努爾的頭髮有些凌亂,額角沾著細密的汗珠,手指被密封袋磨出了幾道紅印,卻依舊看得格外認真。

  阿依努爾抬頭起身,語氣裡帶著些許疲憊,卻難掩成就感,「這些天我挨家挨戶搜集的,一共搜集了186份,覆蓋了村里所有地塊,每份都標清了農戶姓名、地塊位置和灌溉情況。村北那片產量低的區域,我特意多采了20份,說不定能找到問題所在。」

  她拿起一份樣本袋,指著標籤上工整的字跡:「這些都是清晨六點露水沒幹時採集,避開灌溉口和雜草區,用無菌鏟取樣,全程戴手套,保證樣本不被污染。」

  駱澤希彎腰翻看,每一份樣本袋上都標註得清清楚楚,甚至用不同顏色的筆區分了灌溉條件。他欣慰地點頭:「辛苦你了,這麼多樣本能更精準地檢測出問題,尤其是重金屬殘留和酸鹼度,直接關係到後續棉花品種優化和施肥方案。」

  這時蘇夏棠也走了回來,看到駱澤希瞬間眸子一亮:「咦?老大,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我剛才還在廣場呢。怎麼沒看到你?」腳步都變得蹦蹦跳跳的。

  駱澤希點頭打招呼,「我看到你了,你那會兒正忙著呢,我不好打擾,就先回來了。」

  「哼,偷偷摸摸的,准有秘密瞞著我們~」

  她手裡拿著整理好的檢測手冊初稿,隨口提了一句:「老大,後天是周末,我和阿依努爾這陣子天天泡在自檢點和田間,明天想回城裡洗洗頭、買兩件換洗衣物,再喝杯熱奶茶放鬆下,不知道方便不?」

  說著,她看向阿依努爾,眼裡滿是期待。

  阿依努爾也跟著點頭,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上的紅印:「我們速去速回,村里呆了好久,想逛逛城裡的小店,買點生活用品。這陣子天天在村里,頭髮上全是灰,洗都洗不乾淨。」

  「嘻嘻,你是不知道啊,沙木沙克這段時間沒和她見著面,都快把她電話打爆了~」

  阿依努爾紅著臉,一把拉過蘇夏棠:「夏棠~別到處亂說。」

  駱澤希見狀欣然同意:「正好啊,明天咱們四人同行,送完樣本後就在喀什城裡,你們周末也好好放鬆放鬆。」

  「好吔~!」

  阿依努爾和蘇夏棠立刻興奮地小聲討論起來,說著想去城裡常去的那家民族奶茶店,還要逛一逛賣艾德萊斯綢的小店,疲憊感瞬間消散大半。駱澤希聽著二人的閒聊,也露出了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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