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像極了一個人
沈清辭心頭一陣緊張，身邊少女的身體也愈發顫抖得厲害。
「咚——咚——咚！」
這一下一下沉重的聲音像是砸在人的心口，沈清辭忽然想到——這不是正常人腳步的聲音。
倒像是，倒像是人不能走路，一步一步膝跳過來。
這世上這樣的腳步聲，她只有小時候聽故事時候聽人講過。
她記得小時候奶奶給她講過「移屍」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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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有死者死前怨氣聚集於喉，天長日久化為屍毒後因風水異動導致屍變所化。
據說「移屍」屍變後青面獠牙，四肢僵硬，但也只是傳說而已。
怎麼就被她撞見了，真是匪夷所思。
「移屍」一般夜半出行，往往雙手向前橫伸，以雙腿跳躍方式行動，就這麼一跳一跳。
見了活物，「移屍」就會捕捉吸血，一旦生人被抓或被吸血就會感染屍毒，十二個時辰後也會漸漸變成「移屍」。
她看向葉淮安，目光恰好相觸，似有靈犀。
她用手指在半空寫了一個「移屍」，葉淮安微微點頭。
此時屋外跳躍聲越來越近。
終於在房門前停下。
腐臭的氣息濃郁撲鼻，讓人幾欲作嘔。
葉淮安手中長劍也緩緩拔出。
白衣劍客臉如寒霜，忽然伸出手指做了個禁聲的手勢。
「砰砰砰！」
房門前像是有什麼東西不斷跳躍，這時眾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姐姐，我，我怕，是妖怪嗎？」
小女孩趴在沈清辭懷中，身體越發顫抖的厲害。
沈清辭抱著她，輕聲安慰：「沒事，別怕。」
白衣劍客依舊冷著臉，示意眾人捂住口鼻，不要發出呼吸。
那「砰砰砰！」的聲音跳了一會，接著有什麼東西哧哧在門上來回吸嗅。
磨蹭了一會，似乎是沒有得到想要的東西，接著又開始一蹦一跳。
這次腳步聲卻是越來越遠了。
就在眾人覺得已經平安無事時，小女孩忽然「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沈清辭只覺得要糟，此時想去捂住小女孩口鼻，已經是遲了。
果然這一聲在寒夜裡格外刺耳，那一蹦一跳的聲音猛然停止，接著又以比剛才更急更快的聲音跳回來。
「你們先走，這裡我來擋住他！」白衣劍客看向沈清辭和葉淮安，手指在長劍背上輕輕一彈，似乎已有決斷。
「閣下高姓大名？」葉淮安抱劍拱手行禮。
「長陵風無衣！」白衣劍客此時揮手，「多說無益，快走！」
葉淮安再不說話，帶著沈清辭和小女孩，從後窗悄然翻出。
夜色濃得像墨。
冷風颳過臉頰，帶著揮之不去的腐臭。
沈清辭抱著嚇破魂的少女，腳步不敢有半分停頓。
少女在她懷裡哭得渾身發軟，聲音哽咽，卻再也不敢放聲大哭。
「砰——砰——砰——！」
移屍的跳躍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
像是一把重錘，一下下砸在漆黑的官道上。
長陵風無衣橫劍立在門前，白衣在陰風裡微微揚起。
他沒有退，沒有躲，就那樣靜靜站在屋前空地上，一人一劍，面對一具噬人移屍。
房門「哐當」一聲被撞碎。
青黑僵硬的身影破屋而出，獠牙外露，雙目渾濁灰白，雙手前伸，帶著腥臭之氣直撲長陵風無衣。
劍光一閃。
快得只剩下一道冷白弧線。
劍氣破空，斬在移屍肩頭。
「鐺」的一聲脆響，如同砍在枯木鐵石上。
移屍不退反進，雙臂橫掃，帶著屍氣抓向劍客咽喉。
長陵風無衣足尖點地，身形飄然後退，避開一抓。
他眼神冷冽，手腕再抖，第二劍直刺移屍眉心——那是屍變之物的死穴。
「噗嗤——」
劍尖刺入屍身。
黑臭膿血瞬間噴濺。
移屍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震得夜空都發顫。
它瘋狂掙扎，雙臂亂揮，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發黑。
長陵風無衣白衣不染半點污穢，劍招穩、准、狠，招招不離屍身要害。
他顯然不是第一次對付這種東西。
沈清辭回頭望了一眼。
只看見一道白影在黑影中周旋，劍光不絕，屍嘯刺耳。
「別回頭！」葉淮安低喝，「再走遠些，別被屍氣波及！」
兩人抱著少女，一口氣奔出半里地，躲進一片茂密的竹林。
竹林深處陰氣稍弱，總算暫時安全。
少女嚇得縮成一團，牙齒打顫。
「姐姐……白衣哥哥……會不會死……」
沈清辭心口一緊。
她不知道。
那移屍兇悍，尋常刀劍難傷，又帶劇毒，稍有不慎便會沾毒屍變。
葉淮安按住劍柄，神色凝重。
「長陵風無衣劍法極高，身上似有克制陰邪之物，應該能脫身。」
話雖如此，誰也不敢完全放心。
沒過多久，竹林外傳來一陣急促卻輕穩的腳步聲。
沈清辭瞬間繃緊身體，銀針扣在指尖。
月光透過竹葉縫隙灑下。
一道白衣身影緩步走入竹林。
衣袂依舊乾淨，劍身滴血不沾，只有一絲淡淡的腥氣。
長陵風無衣回來了。
「解決了？」葉淮安開口。
「燒了。」長陵風無衣淡淡兩個字，聽不出情緒，「屍身不焚，遲早再害人性命。」
沈清辭鬆了一口氣。
「多謝長陵公子。」
「不必。」他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微微一頓，「她受了驚嚇，又沾了陰氣，今夜會發熱。」
沈清辭立刻檢查少女額頭，果然已經開始發燙。
她連忙取出藥囊，翻出安神退熱的草藥，嚼碎了餵少女咽下。
「此地不宜久留。」長陵風無衣轉身，「再往前走三十里，有個破山神廟，比村子安全。」
葉淮安點頭。
「好，聽公子的。」
一行人不敢再耽擱，趁著天色未亮，連夜趕路。
少女昏昏沉沉睡在沈清辭懷裡，呼吸微弱，小臉燒得通紅。
沈清辭一路小心翼翼護著她，心卻一直懸著。
移屍、煉屍、陰氣、邪術……
一切都指向八月閣。
前世她死得不明不白，今生剛出十萬大山，便撞上這一連串詭異之事。
太子篡位、八月閣作亂、民間屍變、民不聊生……
這天下，真的要亂了。
長陵風無衣走在最前面，開路、探路、戒備，一言不發。
沈清辭看著他孤高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熟悉。
那劍法、那氣度、那冷淡之下的沉穩……
像極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