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妖怪……是妖怪


  那並非什麼咒術。

  

  只是一串極短的哨音。

  下一刻,山林深處傳來陣陣悶響。

  地面微微震顫。

  一道高大無比的黑影緩緩從霧中站起,青面獠牙,狀若惡鬼,雙臂前伸,周身散發著刺鼻的腥氣。

  小女孩嚇得渾身發抖,死死埋進沈清辭懷裡。

  「妖怪……是妖怪……」

  沈清辭心頭一緊。

  可她鼻尖微動,忽然聞到一絲不對勁。

  那股腥氣之下,藏著淡淡的迷香、硫磺、松香。

  她瞳孔驟然一縮。

  不是屍。

  是假的。

  「葉淮安,長陵公子,別被它騙了!」

  沈清辭陡然出聲,「這不是什麼屍王,是障眼法!」

  長陵風無衣身形一頓。

  葉淮安立刻凝神望去。

  那黑影看似龐大,行動卻僵硬得刻意。

  青黑膚色是顏料。

  獠牙是木刻。

  周身霧氣,是迷煙與硫磺混合而成的假象。

  所謂移屍、夜行、噬人……

  全是設計好的圈套。

  為首的黑衣人臉色驟變。

  「你怎麼可能看穿……」

  「你以為裝神弄鬼,就能嚇住我們?」

  沈清辭聲音清冷,穿透力極強,「你們根本不是什麼煉屍人,是八月閣的死士。」

  「所謂移屍夜行,不過是迷香+皮影+機關傀儡。」

  「所謂屍毒,不過是麻痹散。」

  「所謂屍變,更是你們事先殺過人、布置好的凶局!」

  她一句一頓,層層剝繭。

  黑衣人臉色徹底慘白。

  「你……你……」

  長陵風無衣瞬間明白。

  他先前只覺得陰氣不對,卻沒料到是如此精巧的騙局。

  「好一個八月閣。」

  他冷冷開口,白衣微動,「為了引我們入瓮,真是煞費苦心。」

  葉淮安眼神冰冷。

  「你們故意製造恐慌,讓村落荒蕪,讓路人畏懼,就是為了在這裡設伏。」

  「裝作邪祟,是為了讓我們不敢細查。」

  「弄出屍王,是為了一舉將我們滅殺在此。」

  「而真正的目的……」

  沈清辭輕輕按住胸口。

  那枚滾燙的玉佩碎片。

  「是我身上的玉佩。」

  黑衣人再也裝不下去。

  為首那人猛地扯掉頭上黑袍,露出一張陰鷙狠厲的臉。

  「沈清辭,你果然聰慧過人。」

  「可惜,太過聰明的人,死得最快。」

  他一揮手。

  「動手!」

  四周霧中瞬間衝出數十名黑衣死士。

  個個利刃在手,動作利落,顯然是久經訓練的殺手。

  根本不是什麼煉屍人。

  而是八月閣精銳。

  葉淮安拔劍迎上。

  「清辭,你護好孩子!」

  長劍出鞘,寒光凜冽。

  長陵風無衣身形一閃,已落在最前方。

  白衣劍氣如虹,一招一式皆是正宗武學,不帶半分玄幻。

  「你們拖住正面。」

  他沉聲吩咐,「我去破他們的機關傀儡。」

  所謂屍王,不過是木架+布偶+兩名死士在內部操控。

  只要內部人死,傀儡自潰。

  長陵風無衣足尖點地,縱身而上。

  劍光一閃。

  「噗嗤——」

  布偶裂開。

  木屑紛飛。

  裡面兩名操控的死士應聲倒地。

  那高大可怖的屍王瞬間癱垮在地,露出一堆支架、繩索、顏料、竹片。

  所謂鬼怪,原形畢露。

  小女孩從沈清辭懷裡悄悄探頭,看得愣住。

  「姐姐……原來不是妖怪……」

  「是壞人裝的。」沈清辭輕聲安撫,指尖銀針已悄然扣緊。

  她看準空隙,銀針連發。

  每一針都射中死士關節、手腕、手肘。

  不是毒針。

  是封脈針。

  中針者瞬間動作僵硬,兵刃脫手。

  葉淮安趁機橫掃一劍。

  「鐺!」

  兵刃相撞之聲清脆刺耳。

  「八月閣奉誰的命令?」

  葉淮安厲聲逼問,「是太子,還是蘇玄洲?」

  死士獰笑道:「你覺得我們會說?」

  「不說也無妨。」

  沈清辭緩步走出,聲音平靜卻極具壓迫。

  「你們一路追殺,從十萬大山到這裡,布局周密,配合精準。」

  「能調動這麼多死士,又能與太子官軍勾結……」

  「除了蘇玄洲,沒有第二個人。」

  死士臉色一變。

  「你……你怎麼會知道閣主名諱?」

  這句話一出,等於默認。

  長陵風無衣眸色一冷。

  「蘇玄洲果然還活著。」

  沈清辭心頭一震。

  長陵風無衣這句話……

  像是壓抑了許多年。

  她忽然抬頭看向他。

  「你到底是誰?」

  長陵風無衣動作微滯。

  月光從林間灑落,照亮他側臉。

  那一瞬間,沈清辭心臟猛地一跳。

  這眉眼……

  這氣質……

  這拔劍的姿態……

  她前世記憶深處,一段被刻意掩蓋的碎片轟然炸開。

  上書房大火。

  禁軍圍殺。

  她倒在血泊之中。

  有一道白衣身影,衝破重圍,一劍擋在她身前。

  劍光寒徹長夜。

  那人背對著她,只留下一句。

  「快走。」

  是他。

  真的是他。

  「長陵風無衣……」

  沈清辭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微顫,「前世……是你?」

  長陵風無衣身子猛地一僵。

  他緩緩回頭。

  四目相對。

  千言萬語,都在眼底。

  他沒有否認。

  「是我。」

  簡簡單單兩個字。

  沈清辭眼眶驟然一熱。

  前世她到死都以為,自己是被所有人拋棄。

  以為葉淮安冷眼旁觀。

  以為無人救她。

  以為滿朝文武,無一人念及舊情。

  原來不是。

  原來有人來。

  有人拼命。

  有人為她死戰。

  只是那時她已毒深難治,意識模糊,記不真切。

  「你……」

  她聲音發顫,「你為什麼……」

  「我欠你一條命。」

  長陵風無衣輕聲道,「前世,我來晚了。」

  「今生,我不會再晚。」

  一旁的葉淮安握劍的手指驟然收緊。

  心口莫名一緊。

  他看著兩人相望的眼神,那裡面跨越生死、兩世相逢的默契……

  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入他心口。

  他沒有說話。

  只是沉默地揮劍,擋開一名偷襲的死士。

  動作更狠。

  劍意更冷。

  沈清辭察覺到他的沉默,心頭微亂。

  她與葉淮安,是今生並肩、共經生死、互相託付的夥伴。

  她與長陵風無衣,是前世錯過、今生重逢、宿命相連的故人。

  兩段情。

  兩份重。

  一齊壓在心頭。

  「先解決眼前。」

  沈清辭強行收斂心緒,聲音恢復冷靜,「他們拖延時間,是在等主力圍山。」

  長陵風無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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