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 磨刀堂中
若是往常,宋魯絕對會呵斥自家小妾不懂禮儀,但是,此刻,卻是沒有開口,眼光灼灼地盯著陳玄,其意不問自明。
就連宋師道也在陳玄之前的說法面前心動不已,要知道,自己生在宋閥,算得上是三生有幸,但是有一個怎麼也追趕不上的父親,那就是一輩子的悲哀了。
要是一個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也就罷了,但是宋師道還真的不是這樣的人,以往就算自己棄刀學劍,便是想要超越自己的父親,卻看不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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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現在,陳玄與《長生訣》的出現,卻讓他看到了希望。
陳玄抬頭望去,不看三人渴望的眼神,而是看向了他們頭頂的氣運。
柳菁頭頂只有一條淡淡的尺許白氣,搖搖頭,陳玄轉而看向宋魯,也不過是一道更短的白氣,不值得,再看最後的宋師道,一道尺許青氣豎起。
果然,這紫氣升騰的人物,不好找啊,青氣,好像也不是很值得自己出手。
看著陳玄搖頭的動作,三個人的臉色都止不住的失望,宋魯更是開口問道:「先生是覺得我們都不堪造就嗎?」
「這長生訣想要練成,必須在各種艱難困陷之境中成長,你們三個的氣運不足,難以習練,就是開頭第一關,就沒辦法過去。」陳玄拿起面前裝滿茶水的杯子,問三人:
「你們可能再往裡邊倒水?」
三人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了陳玄的意思,但是宋魯卻露出了不信的神色,質問道:「石大俠,你之前不也練過武功嗎,為何可以習練?!」
「我之前練得只是外功,這是其一,其二,我在與宇文化及的交戰中受到重創,幾欲身死,在井中淤泥之下,生死存亡之際,靈機一動練成了長生訣,如此而已。」陳玄嘆氣,還得想辦法說明自己怎麼練成的,真是心累。
「三位,如果有此雅興,也不需要他人指點,這長生訣三位都看過了。只要下水,在水底下冒著淹死的危險,待到練成某一幅圖為止,就是最好的測試了。」
伸手一指雙龍:「不信可以問他們,我就是抓著他們在江底,練成的內息,從而開啟了武道之途。」
寇仲與徐子陵心裡清楚,自己兩人能夠開啟內息,只怕與師傅之前給自己兩人指定練習圖像,並以精神力量開啟腦域竅穴有關,但是,又不是傻子,怎麼會將這麼隱秘的事情說出來,當即點頭不迭。
「是嗎?有空的時候,我們試試。」宋魯有些懷疑,但是,《長生訣》對方已經給自己看過了,的確沒有隱瞞,這方法也是對方提出的,根據他自己在井中淤泥之中,隔絕呼吸才練成的經歷制定的,並無隱瞞。
但是,看兩個少年的神色,只怕還有關竅,對方未曾說出,眼光流轉,看著兩個少年盯著自己小妾的目光,心頭一動,或許,可以從此處著手。
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數日間,船隻順流而下,已是到了嶺南宋閥的地盤。
這期間,雙龍在柳菁的有意拉近乎之下,多少也有些色授魂與,但是,畢竟見過了高麗女的姿容,相比之下,低了一籌的柳菁並不能將他們的心底秘密掏出來。
在柳菁不小心被吃了幾塊豆腐之後,暗自旁觀的宋魯覺得春天都要來了,果斷將她叫了回來,再不去送豆腐了。
陳玄看在眼裡,心頭暗笑,在無人的時候,便按照他們對應的圖像,將寇仲與徐子陵腦域的四階基因鎖的幾個竅穴也打開了。
至於五階基因鎖區域的基因點,陳玄覺得,為了避免尾大不掉,還是觀察觀察再說。
一身武藝,陳玄選擇傳了十三太保橫練和楊家槍法,或許是相性不合的緣故,兩人對於十三太保橫練這門練得還行,但是楊家槍法雖然練熟了,領悟的實在是一般般。
不過,這效果一般,卻起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作用,那就是宋家的三人,心裡對於所謂的長生訣的效果,不是那麼的看好了,這兩個少年說是練成了一幅圖,這練起武來,也就這樣嘛!
面對兩人勤奮練習,卻是收效甚微的結果,陳玄微微嘆息,心中明白,估計雙龍的武道一途還是要走上原本的道路,只有宋缺親自指點,才能將寇仲帶上正確的道路。
恍惚間船隻停下,陳玄帶著雙龍走出船艙,仰頭望去,這宋家山城位於郁水河流交匯處,三面臨水,雄山聳峙。
石城就由山腰起依隨山勢磊阿而築,順山婉蜓,主建築物群雄踞山嶺開拓出來的大片平地上,形勢險峻,有一夫當關的氣概,君臨附近山野平原,與鬱林郡遙相對望,象徵著對整個嶺南區安危的主宰力量。
沿郁河還建設了數十座大貨倉和以百計的大小碼頭,碼頭上泊滿大小船舶,河道上交通往來不絕,那種繁榮興盛的氣勢,教人大感壯觀。
見此,陳玄不由嘆道:「群山縈繞,郁水環流,崎嶇險阻,難怪當年楊堅縱使有十數萬精兵在手,亦難有用武之地,不得不接受宋家的條件,自己就坡下驢,黯然退去。」
宋魯聞言拈鬚微笑道:「這山城耗用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仍要歷三代百多年時間,才建成現在這般規模。城內長期儲備超過一年的糧食,又有泉水,清甜可口,泡茶更是一絕。」
陳玄目光落在盤山而上,可容五馬並馳的斜道,笑道:「如此,那我定要多喝兩口!」
宋魯道:「山城的建設,主要貪其奇險難下,但若沒有鬱林郡的富足,那山城只徒具雄奇之表,現在則可相輔相乘,且兼水陸交通之利,可通達全國。」
小舟泊岸,早有十多名宋家派出的青衣勁裝漢子帶著馬車出迎,人人精神抖擻,虎背熊腰,無一不是強悍的好手,對宋魯均執禮甚恭,露出崇慕尊敬的神色。
陳玄與雙龍坐上馬車,在眾宋家好手前後護擁下,離開碼頭區,往山上馳去。到得山腰,敞開的城門降下吊橋,地劍宋智出迎道:「閥主有命,請石大俠到磨刀堂相見。」
走進宋家山城,陳玄才發現,這山城的外觀和內在竟給人兩種完全不同的感覺,若前者令人想起攻守殺伐,那後者只會使人聯想到寧逸和平。
城內分布著數百房舍,以十多條井然有序,青石鋪成的大道連接起來,最有特色處是依山勢層層上升,每登一層,分別以石階和斜坡通接,方便住民車馬上落。
道旁遍植樹木花草,又引進山上泉水灌成溪流,在園林居所中穿插,形成小橋流水,池塘亭台等無窮美景,空間寬敞舒適,極具江南園林的景致,置身其中,便像在一個山上的大花園內。
主要的建築群結集在最高第九層周圍約達兩里的大坪台上,樓閣崢嶸,建築典雅,以木石構成,由屋檐至花窗,縷工裝飾一絲不苟,營造出一種充滿南方文化氣息的雄渾氣派,更使人感受到宋閥在南方舉足輕重的地位。
陳玄三人隨著宋魯和宋智兩人,在亭台樓閣、花木林園中穿插,來到位於山城盡端磨刀堂入口的院門外。
宋智腳步不停道:「我兩人陪著石大俠一起進去見大兄。」
宋魯聞言精神一振道:「聽你這麼說,大兄應該是想要振作了!」
宋智微笑點頭。
陳玄並沒有覺得驚奇,畢竟他與日後擁兵數萬,拓地千里的少帥寇仲不同,只是一介江湖浪人,「天刀」宋缺自然不會將他當成謀國的敵手。
此次相見,只怕是因為宋魯傳回的消息,引起了宋缺的好奇。
緩步登上有牌匾刻上「磨刀堂「三字的建築物的白石台階。
在磨刀堂偌大的空間裡,一人背門立在堂心,身上不見任何兵器,體型像標槍般挺宜,身披青藍色垂地長袍,屹然雄偉如山,烏黑的頭髮在頭頂上以紅巾繞紮成髻,兩手負後,未見五官輪廓已自有股不可一世,睥睨天下的氣概。
兩邊牆上,各掛有十多把造型各異的寶刀,向門的另一端靠牆處放有一方像石筍般形狀,黝黑光潤,高及人身的巨石,為磨刀堂本已奇特的氣氛,添加另一種難以形容的意味。
步入堂中,出乎意外的簡陋,兩邊青石牆上各懸掛著十把刀。正中間也懸掛著一把刀,想來就是宋缺成名的天刀了。
目光移下,陳玄看到了一個男子,眉目輪廓猶如刀削斧劈,那是張沒有半點瑕疵的英俊臉龐,濃中見清的雙眉下嵌有一對像寶石般閃亮生輝,神采飛揚的眼睛,寬廣的額頭顯示出超越常人的智慧,沉靜中隱帶一股能打動任何人的憂鬱表情,但又使人感到那感情深得讓人難以捉摸。
當下心知,這就是宋缺了,說起來,這還是陳玄第一次看到一個在魅力上能夠與自己相提並論的存在。
宋缺兩鬢添霜,卻沒有絲毫衰老之態,反給他增添高門大閥的貴族氣派,儒者學人的風度,又令人望而生畏,高不可攀。
配合他那均勻優美的身型和淵亭岳峙的體態,確有不可一世頂尖高手的醉人風範。
見陳玄看來,宋缺一笑,突然劈頭就問:「先生如何看待佛門?」此話一出,猶如奇兵突出,直入核心,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其實在對佛門的態度中,就可以看出陳玄對待漢統的真正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