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 不夠我打
宋缺在半空之中虎目一張,身體半旋,大手從寬大的衣袖之中一抽,便是一道青光升起,將天上灑下的月光,都壓到了身下。
蜿蜒曲折,暗合天道,猶如袖裡青龍,刀未至,鋒銳之氣便已經將十個老僧的天羅地網破開,口中朗聲笑道:
「焉有蛅龍,負熊以游?
四位大和尚,接我一招!」
同級高手之間,肉身終究比不上刀兵,四名老僧嘆息一聲,原本是欺負宋缺沒有刀在手,沒想到他大袖之內居然還有長刀。
倏忽間在空中迅速對掌,相互間借力倒飛而回,落在了蒙面女子的身邊,身體之上的僧袍已經被割開了幾個破口,如不是真氣護體,此時便要掛彩了。
宋缺看著蒙面的女子,眼中神采同樣複雜難明:「清惠,你我之間,竟然要走到這一步麼?」
嘆息一聲,蒙面女子將絲巾扯下,任它飄落,露出一張宜喜宜嗔的芙蓉臉。
如不是親眼見到,陳玄真的不相信,還有這般與柳夢殘相似的人物,驀然心中一動,她們長成這樣,是否與修習的佛門功法有關?
面如滿月,再無絲毫缺陷,雖然不再有風情萬種,卻是正合了佛門的歡喜之意。
聽宋缺的話,此女果不其然,乃是慈航靜齋的當代齋主梵清惠,那麼,四位老僧便是那四大聖僧了!
目光投注,頓時引得四大聖僧的氣機牽引,其中一個手持禪杖的老僧,踏前一步,眼神變得犀利,大喝道:「你就是那胡言亂語,誹謗我佛的石龍?!」
「沒想到,只是在宋閥之內,評論幾句,都被佛門聽了去,可知佛門真是神通廣大,連閥主的威嚴都無法遏制。」陳玄的嘴角翹起,露出了譏誚的笑容。
「哪一家都有宵小之徒,我宋閥又何能例外?」宋缺聽了此言,灑脫地笑道:
「只不過,堂堂佛門,居然行此暗夜刺殺之事,顯然與石先生無關吧?」
虎目注視著梵清惠,悲憤大笑道:「清惠,你告訴我,我宋缺可曾對不起你?居然引得你帶著數千佛兵,進攻我宋家山城?!」
「你未曾對不起我,是我對不起你。」梵清惠嘆息一聲,垂首閉目,露出了潔白的鵝頸,口中聲音雖然細微,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想要再興漢室,可是這分明是逆天而行!當今之世,如同楊堅當初的形勢一般無二,只需要有人在各方面符合民眾的願望.他將得到佛道兩門的鼎力支持,從而水到渠成的一統天下。
如此順從天意,順應民心,當是最佳的一統方案。」
陳玄聽得一笑,看著宋師道和宋玉致道:「看到沒有,這就是政治家的嘴臉,他們從來不會說出其中真正的內幕,只會說出他能夠擺得上檯面的內容。」
淡淡地看著梵清惠問道:「請問,齋主你可是認定了李閥的二子李世民?!
我只問你,他現在年不過二十,你憑什麼斷定他會比李建成更強?!
從而捨棄必然是繼承人的太子,而選擇這麼一個傢伙!
楊廣是怎麼上位的,他的才能如何,又是怎麼治國的,大家有目共睹,焉知那李世民,不是第二個言足以飾非,智足以拒諫的楊廣?!
你要說他言行一致,誰又能斷定,他不是一個偽裝得極好的王莽?!」
一連串的話,像是連珠炮一般將梵清惠徹底問得啞口無言,宋缺原本還有些難受,此時看到梵清惠的模樣,突然也想通了:
「清惠,我明白你的想法,不過是為了再次擴大佛門的影響力罷了。
可是,那李世民,如果真是明君,那就不會讓你們佛門壯大!如果是昏君,那就不能讓他上位,無論你如何解說,都逃不脫這兩個結論!」
「阿彌陀佛,石施主,不要迴避話題,為何誹謗我佛門?!」華嚴宗的帝心尊者一看情況不妙,趕緊將話題重新拉回來,盯著陳玄發問。
「這麼說吧,誹謗,顯然是說我的話沒有道理,想來大和尚必然是知道了我說過的話,並且認為荒謬,那麼,請問,我哪一個論點是荒謬的,指出來。」陳玄淡淡抬手:
「真理總是越辯越明,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不要學地痞無賴,胡扯八道,說不過就動手——請!」
四大聖僧,說實話,與其說是闡法僧,倒不如說是護法僧,口才還是其次,但是武力卻是絕強,在這個世界,沒有足夠強橫的武力,就是身家性命都難以保存,又何談弘揚佛法?
帝心尊者聞言,頓時愣住,還真的沒有想到面前的石龍竟然不動手,在那裡講道理,這就很尬了,自己終究是一代高僧,總不能落下口實吧。
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上了,驀然一看不遠處戮戰中的寇仲與徐子陵,心中一喜,開口了:
「當初那兩位小施主,被我佛門高僧施捨了齋飯,本是慈悲之舉,但在石施主口中,卻變成了惡毒之舉,據憑此言,便是謗佛!」
「慈悲,是一種心境,是一種胸懷,是對於眾生的憐憫,是感悟天地的偉大,佛即是我,我即是佛。」陳玄突然雙手合十,看著大家笑道:
「如何,對比這位劍拔弩張的大師,我是不是更像一個佛門高僧?」
聽了這話,就算是宋缺,都有些忍俊不禁,而四大聖僧更是老臉微紅,四祖道信踏前一步,合十道: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聽得此言,便知施主與我佛有緣,老僧不勝歡喜,還請施主與我還於寺中,禮佛參禪,弘揚佛法,善莫大焉!」
「大師,你也著相了,心中有佛,何處不是靈山,心中無佛,便是常年念經吃素,也不過是野狐禪而已!」陳玄看著道信又是一番禪機砸過去,讓他歡喜讚嘆,又進退兩難。
身後,宋玉致悄悄地問宋師道:「之前聽石大俠對佛門說得一文不值,可是聽他這麼一說,我都覺得他是佛子轉世了!」
咂咂嘴吧,宋師道也很是迷惑:「可能石大俠是看到和尚太多,就突然頓悟了?」
「頓悟?你是在說我也是欺軟怕硬吧?」陳玄不禁笑了起來,伸手一指山城上下無數的光頭:
「佛門勢大,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只看為了我和宋兄二人,居然就出動了這麼多的僧兵高手,即便是想要造反,掃平江南,也足夠了,至少,這江南,再無一個勢力能夠抗衡!」
「江北的話,李閥本身的實力也不小,再加上他們門閥之間的關係錯綜複雜,不戰而降的機會更多。宋兄,怪不得齋主就覺得我們是李閥一統天下的兩個絆腳石了。」
「只是!」陳玄的眼神變得犀利:「你唯有一點料錯了,那就是我的武力,你們這裡的人,加在一起,都不夠我打啊!」
反手一吸,地面上的一根鐵槍到了陳玄手中,隨手一抖,無數鐵屑簌簌落下,銀光乍現,斗大的槍花朝著不遠處的梵清惠扎去:
「宋兄,你既然如此憐香惜玉,何不與我換一換對手,也好放手一搏!」
「好!」宋缺同時沖向四大聖僧,一刀斬下,無數的氣勁交織錯亂,將四大聖僧圍困其中,難以脫身,口中大喝:
「增城九重,其高几里?」
四大聖僧頓時錯愕,剛才不還是在說自己等人不夠他一個人打麼,怎麼這就逃了?!
但面對天刀的絕世刀法,四人也無法脫身,手舞足蹈,一指頭禪、達摩手、心佛掌、大圓滿杖法紛紛施展開來。
只是佛門武學終究慈悲為懷,講究降服對方,殺傷力不強,在宋缺創自戰場的天刀九式之下,僅能堪堪維持一個不勝不敗的局面。
面對陳玄一槍刺來,梵清惠美目一冷,面對天刀是一副面孔,面對陳玄這個佛敵,那又是另一幅面孔!
素手往腰間一抹,一道白光倏然升起,迎上了陳玄的銀槍!
這場面似曾相識,陳玄瘋狂在心裡吐槽,不愧是公母,連起手式都抄成了雷同卷!
陳玄一槍刺出,在中途就變幻了多個角度與速度,正是將當初孫祿堂那裡學到的招式活學活用。
沒有辦法,這具身體終究不是自己的,但是神體凝出卻又太過虛幻,只能以此來攻擊。
以往陳玄向來是以力壓人,現在卻變成了以巧制人,也就是陳玄的神識無雙,否則,在梵清惠修煉劍典,已經達到了心有靈犀的境界,幾乎每一招都會被針對到死!
此時的梵清惠心中更是驚駭無比,要知道,她修煉的可是地尼傳下的絕世武學《劍典》,已經修煉到了劍神無我的境界!
每一劍刺出,在心有靈犀的加成下,都能夠瞄準對方招式的弱點,真氣運行的節點,讓對手難受至極!
但是現在,對上神識無盡的陳玄,根本就無法揣測對方的想法,而且,每一招的變幻實在太多,如果是一般人,手臂經脈早就寸斷了!
可是,看著陳玄遊刃有餘的模樣,很明顯,這些招式的變幻速度,並不是極限,以往自己對付敵人的招式手段,現在幾乎被還回來對付自己!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