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 紙上談兵
「不好!」梵清惠在假作羞憤奔走下山之後,猛然清醒過來,不禁大驚道。
再回頭時,看向宋家山城,諸多僧兵已經退了出來,一個個身帶血污,不像佛子,倒像羅剎。
面上流出著倖免於難的慶幸與對於同伴歸西的傷感,這樣士氣已墜的僧兵,再想使用,已經是不可能了。
但是梵清惠依舊不甘心,猛回首,看著嘉祥大師道:「你我再回去一趟,殺個回馬槍,我擔心,宋缺會再次修煉長生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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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彌陀佛,這是必然之舉,齋主還請寬心,宋施主已經被齋主以情系之,難以掙脫,心靈蒙塵之下,將來的修為,也必然因此難以突破,又何必憂慮?」
智慧大師微笑著點出一個事實,讓四人都沉靜下來,不再焦急。
「阿彌陀佛,貧尼這是關心則亂,心還是不夠靜,待回到帝踏峰之後,清惠當面壁三月,以償還此次失誤造成的佛子傷亡。」梵清惠合十垂首,當仁不讓地承擔起所有責任。
「善哉善哉。」四個老僧一起合十,歡喜讚嘆。
「不過,那石龍究竟是何來歷,與那石之軒究竟有無關係,也需得好好查探一番,這樣級數的高手,身無牽掛,有沒有什麼道德潔癖,實在是難以測度的變數!
此人隨心所欲,於我佛門大業極為不利,得想辦法掌握住才好。」
帝心尊者看了一眼梵清惠,若有所指地點了一句:「聽聞靜齋新一代弟子已經出道,不知各自任務是否已經分配妥當?」
「尊者放心,妃暄對李世民,石青嫙對石之軒,尚秀芳對可能冒起的新一代天驕,斷無遺漏!」
梵清惠信心滿滿地回答道,然後看到帝心尊者繞有深意的眼神,心中頓時一動,糟了,這石龍,可沒有專人應對!
「我聽說陰葵派新一代的弟子綰綰已經開始行走江湖,若是她與那石龍勾搭到了一起,麻煩就大了!」道信的眼中滿是憂慮:
「那長生訣,究竟是不是武道奇書?按照石龍的說法,可是僅在戰神圖錄之後,還在劍典和天魔策之前!」
「目前,已經知道的,不過是兩個小混混,自稱練成了長生訣,而事實上,這長生訣,我們佛門也不是沒有描本,修煉者無不經脈受損,真氣錯亂,甚至走火入魔者比比皆是!」
梵清惠擺擺手,對於這一點並無疑慮,又抬頭看向山城:
「之前,我也是被那石龍的話術所激,否則,就讓宋缺去修煉,又如何?!只怕宋缺,也未必敢放下宋閥的一切,無懼走火入魔的風險去修煉吧?」
「心有掛礙,難得始終,此乃顛撲不破的真理,也因此,自古以來,佛道兩門之中,高手輩出,從無斷絕,便是此故!」嘉祥大師微笑著合掌。
四人聞言,紛紛合掌,如此結論,此行總算是功德圓滿,可以對普天下的佛門弟子做一個交代。
而在藏前,銀龍宋魯與宋師道兩人一起好不容易安頓好傷員,卻看到宋缺居然在只有宋玉致一人護法的情況下,就站在原地,手握長刀,晉入了無知無想的境地,簡直要噴血!
猛烈搖頭,不敢相信自己的閥主,居然如此不顧大局!萬一佛門高手再次返回,豈不是要飲恨當場?!趕緊抽出劍來,警惕地伺立一旁,與宋玉致分左右護法。
還好,石龍帶著兩個徒弟,已經走進藏去,聽聲音是在繼續今晚的課業,倒也識趣的很。
藏中,陳玄看著雙龍發問:「圍魏救趙,究竟是以強擊弱,還是以弱擊強?!」
「自然是以弱擊強,當時魏國的魏武卒,橫行天下,擋者披靡,是一等一的強兵,齊國的軍隊,大大不如!」寇仲搶先回答。
「所以要通過種種情勢,讓魏軍疲於奔命,終於在他們身體睏乏的情況下,以伏兵將之擊敗!」徐子陵想了想補充道。
「那你們想一想,在戰鬥開始之前,魏軍和齊軍的戰力對比,到底哪一方更強?!」陳玄問道。
「自然是,」寇仲再度搶答,然後一頓,眼中奇光閃過,緩緩道:
「是齊軍更強!我明白了,師傅的意思是,如果自己的軍隊不如敵人的強大,就要通過種種手段,將對方調動、分化、削弱到比我更弱的地步,然後以強擊弱,獲取勝利!」
「這就是師傅說過的孫子兵法中的將有五危,原來,就是用在此處!」徐子陵也恍然大悟。
「因此,在對敵之前,搞清楚敵軍的數量、兵甲、甚至將軍的性情,都是非常重要的。」寇仲接著道:「這就是所謂的料敵機先!」
「不僅僅如此,對於地理環境的了解和掌握,也是非常必要的,否則,就會被伏擊!
而在種種戰例之中,被伏擊的軍隊,極少有能夠鎮定反擊的,基本上都會陷入指揮不靈的狀態,然後崩潰!」徐子陵提出了一點。
陳玄點頭道:「這就是道天地將法五事中的地!為將者不熟知地理,能勝利者幾稀!」
「師傅,說起來,那趙括當年指揮的長平之戰,墮入白起的陷阱之中,被困於太行山的山嶺之間,終究兵敗身亡,可真是紙上談兵。」寇仲又想起一個說書經常提起的事例,嘲笑道:
「正如那諸葛丞相一世英名,毀於馬謖之手。」
「馬謖是真的紙上談兵,可趙括並不是。」陳玄搖搖頭,說出了一段分析,讓兩人瞠目結舌:
首先,秦國有川蜀作為額外的糧草基地,糧草相對充足,前後數次徵發兵員,總共六十萬,趙國兵力略少於秦國,也有五十萬,以此推算,卻也難以持久抗衡下去。
也就是說,當年廉頗相持的戰略,雖然穩重,可是國內已經接近斷糧,遲早會糧盡兵敗!
戰爭一向是為了政治目標服務的,在國內都要斷糧的情況下,廉頗依然頑固地不肯更改防守的策略,趙王難道還不能換將,或許就有一個不一樣的結局呢?
沒有人是傻子,明知必敗而不選擇改變!
趙括出兵攻打秦軍,屢戰屢勝,這其中,秦軍的傷亡不可謂不大,當年長平之戰結束之後,秦軍傷亡過半,大約三十萬,以至於無力繼續進攻趙國,白起建議收兵。
秦王心有不甘,也換將攻打,結果吃了個大敗仗!
這其中,你們可以想像一下,趙括帶著相對弱勢的兵力衝殺,面對的是戰國百戰百勝的絕代名將白起,依然將他打得傷亡過半,這是什麼樣的統帥能力?
史書記載,斷糧之後,趙括十數次親自帶兵衝殺秦軍防線,最終被秦弩穿身而亡,在他死後,十萬趙兵投降,最終白起考慮到秦軍傷亡太大,難以看管,再加上秦軍自己的糧食也不足。
為了徹底毀滅趙國的戰鬥力,就將他們一起坑了!
陳玄看著雙龍,淡淡地問道:「這樣的話,你們還認為趙括是紙上談兵嗎?」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趙括不敢更改君命,自然還是將略不足,不通太行山地形,被白起築起關卡困在山中斷糧,是不識地理!」寇仲搖頭,還是看不起趙括:
「說到底,他還是敗光了趙國的國力,以至於後來趙國就此一蹶不振,他就是其中的罪魁禍首!」
徐子陵聞言,搖頭道:「我若是趙王,絕不會用一個敢違抗自己命令的將軍,這樣的將軍,就是再能打,遲早也會造反!」
陳玄笑道:「所以,想要百戰百勝,首先就得不受限制,項羽就是占了這一點的好處。
韓信一開始能夠不斷打勝仗,是因為劉邦無人可用,只能信任他。
到得後來,他進了齊地,兵力甚至更強於劉邦,劉邦就心裡發憱了,輕騎入營,奪了韓信的兵權,說到底,還是韓信根基不深。」
「我明白了,師傅,我若是起兵,一定要自己帶兵打仗,絕不能受制於人,再英明的皇帝,始終不是自己,會完全信任人。」寇仲的虎目之中露出了一絲精光:
「甚至,越英明的皇帝,猜疑心就越重,越看不得能打勝仗的將軍!
與其將來做一個妒賢嫉能的皇帝,何不將自己培養成百戰百勝的戰神,這樣,手下自然服氣,我也不會猜忌手下,誰若是不服,我打到你服為止!」
「哼哼,這個想法是好的,好像前秦的苻堅也是這麼想的,然後帶著被他打服的百萬大軍,在淝水一敗塗地,不但丟掉了勝利,還丟掉了自己的腦袋,丟掉了自己的帝國!」陳玄嘴角露出了譏誚的笑容:
「一個上位者,能打仗,是必須的,但只需要打贏幾場大戰就足夠了,不必與下屬爭奪功勞,而是要注重思想建設,建章立制。
寇仲,你要記住,只有將所有人的利益與自己的利益捆綁在一起的時候,才會有真正的忠誠!
否則,在你的武力下,縱然暫時不得不表示臣服,一旦你稍有不順,便是變生肘腋的時候到了,到那時,苻堅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鑑!」
「我明白了,多謝師傅的教導。」寇仲點頭,然後迅速撓頭:「可是用什麼利益能夠將大家與我綁在一起呢?金錢還是美女?我哪有那些門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