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別妨礙她做壞女人


  夫君頭七當晚,段禪玉頭上白布一摘,決心當個壞女人。

  原因是她那十年後被押送回京的夫君,還帶著敵國公主和他們的一雙兒女。

  通敵賣國,株連九族。

  邵良元第一個被斬首,第二個就是她。

  段禪玉守寡十年,婆母日日把守節兩個字掛在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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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家滿門忠烈,我兒為國捐軀,做我邵家的媳婦,若有半點不貞,對不起邵家就是對不起大夏朝。」

  後來虎頭鍘落下的時候,利落地看不出對她這個貞潔老婦有半點憐惜。

  夫君死遁的時候,他妹還不到十歲,就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嫁妝上。

  「哥哥戰死沙場,是大英雄,嫂嫂能為哥哥守寡,是別人想求都求不來的榮耀,嫂嫂要帶著哥哥那份加倍愛護我。

  我的嫁妝還缺了一半,嫂嫂還不快拿自己的嫁妝給我補上?」

  株連九族,外嫁女原只是被貶為奴,小妹被夫家扣下所有嫁妝,親自送到上了斷頭台。

  天道好輪迴。

  大英雄成了賣國賊。

  邵家一家子倀鬼,相互折磨,還不肯放過她。

  「姐姐,你倒是說句話呀!」

  「你不會真的要為了一個死人毀了我吧?」

  茶盞隨著段雪瑤的怒吼,應聲砸在了段禪玉面前。

  段禪玉抬手擋住了滾燙的茶水,卻沒擋住飛濺的瓷片,傷了她的臉。

  「大婚夜姐夫整裝離家,所有將領都平安,只有姐夫戰死沙場。」

  「如今姐姐克夫的名聲傳得滿京城皆知,京城的那些權貴子弟見了我都避之不及,這都是姐姐的錯。」

  段雪瑤激動抓著她的手,力道大得恨不能扣下一塊肉來。

  「夠了,雪瑤,今日怎麼說也是你姐夫頭七,你不該這樣無禮。」

  兩隻手都被抓住,一邊是要吃人的段雪瑤,另一邊是她披著偽善羊皮的母親。

  段禪玉抬眸對上羅氏那雙慈眉善目,好似能包容世間一切的眼睛。

  心裡卻一陣惡寒。

  上一世,她堂堂文遠侯府嫡女,能被無依無靠的邵家磋磨那麼久,母親和妹妹沒少在裡面使勁。

  母親和婆母一起瓜分了祖母留給她的嫁妝,段雪瑤和邵綺南一人一半。

  這還不夠,為了哥哥的前程,給她下藥,將她送到譽王的床上。

  守寡這十年,前四年她在邵家應付這對豺狼母女。

  後面五年都被譽王囚禁在譽王府,成了他的禁臠。

  譽王府里還有譽王那個瘋子,專門為她打造的禁室。

  裡面什麼刑具都有,她還為此廢了一條腿。

  段家人踩在她的屍骨上扶搖直上,五年來卻鮮少來看過她。

  「母親知道良元戰死,沒人比你更難受了,乖孩子,你受委屈了。」

  羅氏的聲音越是溫柔,段雪瑤就越是恨不能將她的手拽斷才甘心。

  這對母女向來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角兒。

  段禪玉直接將手從兩人手裡抽出,羅氏以為她是為了外面的傳言生氣了。

  聲音溫柔了許多。

  「外頭那些傳言你通通不要理會,他邵良元戰死怎麼能將錯怪到你的身上來。」

  羅氏拿出帕子拭去眼角的淚,拉著她的手苦口婆心道:

  「等今日邵良元頭七過了,母親就接你回家,咱們和他邵家和離,不受這等冤枉氣。」

  字字句句都像是個為了孩子著想的慈母。

  段禪玉卻沒能從她眼中看到半分對她的偏疼和愛護。

  明明都是母親的孩子,就因為段雪瑤生來就體弱,母親就好像只是段雪瑤一人的母親。

  「接姐姐回去?那我怎麼辦?母親,我也是您的女兒,您也該想想我才是啊!」

  「住口,你們是雙生姐妹,合該相互體諒才是。」

  羅氏語氣嚴厲非常,看向段雪瑤的眼神卻始終帶著慈母柔情。

  段禪玉就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這場大戲。

  她被瓷片劃破的臉上很疼,口中說著為她好的母親,卻好似沒看到一般。

  「雪瑤,忘記母親在家時和你說過的話了嗎?」

  羅氏此話一出,段雪瑤的動靜小了不少。

  段禪玉聽到了門口的鳥叫聲,這場母慈子不孝的戲唱都唱了,怎麼能一個看客都沒有。

  在兩人訝異的目光下,段禪玉起身緩緩走到門邊。

  她剛重生回來,前世這個時候,她還在為自己小小年紀就守寡傷心。

  一連好幾天都吃不下東西,身上也沒什麼力氣。

  段禪玉在門邊站定,忽然像是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一般,轉過身,拔下頭上的髮簪,抵在自己的脖頸上。

  「禪玉,你這是要做什麼?」

  上一世,一個兩個都想逼死她,現在她自己尋死,母親倒是著急了。

  「母親何故要逼我?父母之命,媒妁之約,夫君新婚夜整裝離家,連我的蓋頭都是婆母幫著掀的,何來克夫一說?」

  克夫的消息是母親帶來的,她為夫君守孝六日,這傳言都沒能進邵家。

  母親一來,開口便是外面都傳遍了。

  這世上真的要想要傷她,害她的是她的骨肉血親。

  「傻孩子,母親不是都和你說過了嗎?外頭那些傳言你就只當是沒聽過,有侯府在一日,母親就不會讓那些流言傷到你分毫。」

  她的一生都被母親計劃好了,要為了父兄和妹妹奉獻出去。

  邵家於她是魔窟,侯府又何嘗不是?

  「母親不必說了,良元離家前曾站在屋外和我說,叫我好好守著家裡,侍奉好婆母等著他回來。」

  段禪玉深吸一口氣,緩了緩力氣才又繼續朝著母親喊道:

  「如今他回來了,我又怎麼能棄他離開。」

  「我不在意傳言,既已嫁給良元為妻,生是邵家的人,死是邵家的鬼。」

  「就算是婆母不願意留我,我也要替夫君侍奉她終老。」

  段禪玉越說聲音越大,越說越奔潰,大有一種再逼她,她就去給夫君陪葬的架勢。

  「夫君為國捐軀,邵家滿門忠烈,今日我便在此立誓,若我死後,我的嫁妝便全部充入軍中,做亡故將士們的撫恤銀。」

  段禪玉此話一出,段雪瑤先坐不住了。

  要不是為了段禪玉的嫁妝,她今日怎麼可能來這晦氣的地方。

  段雪瑤直衝沖地起身,手指在段禪玉拿著簪子的手上,張口就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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