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我的家
第131章 我的家
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他以為自己早已練就完美無瑕的面具，能騙過所有審視的眼睛。
卻原來，有一個人，從來都能輕易看穿他所有努力維持的溫和表象。
他的母親。
「星傑————」張慧芳的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跟媽說實話，星傑————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不管什麼事，咱們是一家人，一起扛，好嗎？」
王良生看著母親臉上的擔憂，母親的皺紋多了很多，頭髮也白了很多。
是什麼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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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完全不知道，一回過神，人就已經老了。
母親這次的詢問，讓王良生再也無法平靜地回應。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一樣，所有事先準備好的託辭，在這一刻都灰飛煙滅。
唯有沉默。
江風穿過母子之間的空隙，吹動發梢衣角，卻吹不散這沉重如鐵的靜默。
遠處孩子的笑聲飄來，顯得格外遙遠而不真實。
良久，久到王良生幾乎以為自己已經沒辦法了，他才從乾巴巴的喉嚨里擠出聲音：「他————會沒事的。」他迎著母親的目光，一字一句，「我保證。」
張慧芳看著他，認認真真地看著自己這個大兒子。
她知道這孩子從小就有主意，也知道王良生一直在裝著溫和。
但她根本不在意。
真正讓她傷心的，是王良生此刻的話————
不知何時，張慧芳的淚水掙脫了眼眶，順著她臉頰的皺紋往下滾落。
「媽不要你保證什麼————」她伸出手，輕輕撫上王良生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像當初騎著自行車買菜回家時，剛見到他時那樣。
「媽只要你，和星傑，兩個都好好的，平平安安————」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王良生苦苦支撐的心防。
那張戴了二十多年，幾乎已與皮肉長在一起的溫和面具，在這一刻，寸寸碎裂，剝落殆盡。
他低下頭，將前額輕輕抵在母親溫暖的掌心，肩膀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但眼淚卻不知情地落了下來。
不是用於偽裝的笑，而是第一次，真正地，毫無負擔地，從眼底深處漾開的笑意。
這笑容乾淨明朗，像驟然穿透雲層的陽光，瞬間驅散了心底積鬱已久的所有陰霾與沉重。
「好。」王良生笑著，「我知道了，我們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媽。」
三人並肩在江邊的長椅坐下。
張慧芳輕輕靠在兒子肩頭，依舊緊緊握著他的手。
江水無言東流，日光漸暖。
王良生的心底，忽然寬闊了許多。
他的確不是個熱情的人，不是個溫柔的人，其實在他的生命成長過程中，許多時候他都會產生一種名為「厭蠢」的情緒。
從小到大，身邊的每一個人，靈魂深處都會讓他下意識地俯視。
他是骨子裡，有一種沒來由的高傲。
但此刻————父母的親情，早已盪開了那層狹隘的情緒。
看著這片浩蕩的江水，王良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那麼認真地對心底的另一個自己，另一個聲音說：
我不知道我從何處來，血脈源頭流淌著怎樣的秘密或罪孽。
但我知道，是誰給了我第二次生命，願意接納我這種人，給了我這世間最珍貴的暖意。
無論未來會怎樣，我的父母，我的家，只在這個世界。
你如果聽懂了，就不要再試圖挑動我。
不然，我也可以把自己變成一個白痴，讓你也永遠不會有清醒的那一刻。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而急促的手機鈴聲，撕破了這片難得的寧靜。
王良生拿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一個沒有存儲卻莫名眼熟的號碼。
——
他眼神一凝。
是蕭君厭。
他對父母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單位同事，有點急事，我去旁邊接一下。」
他快步走到十幾米外的一棵柳樹下，按下接聽鍵。
「是我。」蕭君厭的聲音透傳來，比往常語速更快，果然是他。
「說。」
「死墟發生變故，」蕭君厭沒有廢話，「我聯繫上石不移了，在我們進入王爵莊園的同時，所有持牌者被同一項特殊規則困住，被迫隱匿。死墟內的空蕩，很可能是發生了一場，針對所有普通參與者的————詭異場景。」
王良生心臟猛地一沉。
「你在哪裡？我把地址給你，」蕭君厭繼續道，「你立刻過來回合，那個李阿九又預言了。」
「他說什麼？」王良生皺眉問。
「他說，馬上就要輪到你的牌出現了。」蕭君厭說。
「我明白了。」
蕭君厭報出一個地址，隨即掛斷，乾脆利落。
王良生握著手機，他閉眼定了定神，將所有思緒強行壓下。
現在不是深思的時候。
他轉身，準備走回長椅—
然而腳步，猝然僵在原地。
長椅上，空空如也。
只有江風拂過空蕩的椅面，吹動幾片剛落下的柳葉。
他的父母，不見了。
「爸？！」
「媽！！！！」
恐慌如同冰冷的巨蟒驟然纏緊了王良生的心臟，扼住了他的呼吸。
他聲音發顫地喊著，目光瘋狂地掃視四周。
公園依舊，散步的，鍛鍊的，嬉戲的，人來人往，一切如常。
唯獨少了那兩道他此生最為熟悉，此刻最為牽掛的身影。
不可能！
他們剛剛還坐在那裡！
就在他轉身接電話的短短几分鐘內！
巨大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就在他幾乎要被這突如其來的失蹤徹底吞噬理智時————
一個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卻讓他幾乎難以置信的聲音，從他側後方不遠處，輕輕地響起：「哥？」
王良生全身劇震！
這個聲音————
他極其僵硬地轉過頭。
江風拂過柳枝，搖曳的綠意縫隙間，一個清瘦少年的身影靜靜站立。
他穿著乾淨的，普通的白色運動服，臉色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少年望著他，臉上全是笑容。
他的左手，牽著驚喜的母親。
右手，牽著愉快的父親————
這張臉，褪去了些許稚氣，輪廓更加俊朗了。
但王良生絕不會認錯。
弟弟————
李星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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