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逐利無盡禍世間
第168章 逐利無盡禍世間
「威泰德主教，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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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聲學院法師塔內，厄勒崔院長一臉閒適淡然，放下茶杯：「轉交七首納迦這件事，雙方事先已經談妥，風暴災主既然是海洋女神的從屬，他把七首納迦帶走之後，要如何處置，我可管不著。」
在他對面的水元素裔主教，頭上觸肢像是章魚般晃動，面帶怒意：「你不要在我面前假裝不知！我已經從女神處獲得啟示，就是你們回聲學院故意將七首納迦交給風暴災主，誘導他脫離女神掌控！」
「通神術嗎？」厄勒崔院長裝模作樣打了個哈欠：「那你為何不用預言術，向女神請教風暴災主如今下落？找到他之後，直接派遣強大眷屬或者選民進行討伐，懲戒這位背叛者。」
「這件事，我們自然會做！」威泰德主教惱得捶打桌面：「但我現在要知道的，是你們回聲學院的態度！」
「我還是頭一次見識，有人用這種語氣來質問我。」厄勒崔院長笑了一聲：「如果不是我們回聲學院及時出手，還付出傑出學生失蹤的代價，消滅一頭蛇神，將蛇人暴亂及時壓制下去，你覺得風暴災主私自捲走七首納迦這個行為，會給你們海神教會帶來多大的麻煩？」
「那我們教會青春水盆遭竊，又是怎麼一回事？！」威泰德主教怒道。
「青春水盆？這東西在普洛城？」厄勒崔院長也吃了一驚，這東西可是傳說級別的魔法奇物，據說飲下青春水盆中的水，可以讓人身體機能與相貌恢復到年輕狀態。
畢竟無論權勢地位有多高，壽命與衰老永遠是無法逃避的，哪怕是施法者，也不是誰都能超越這兩者。
即便不提永生不朽這種追求，衰老帶來的體能下降、思維遲鈍，對施法者而言也很麻煩。
因此延緩衰老、恢復年輕的手段，一直備受追捧。而海洋女神教會憑藉青春水盆，確實獲得許多虔誠信眾。
至於虔誠要如何衡量，那就要看捐贈箱滿不滿了。
「就在你們學院與蛇人大戰的那天，青春水盆失竊了！」威泰德主教大為失態，氣得下巴都在發抖。
「這事與我們回聲學院無關，你找錯人了。」厄勒崔院長樂得看海神教會多吃虧：「再說了，既然是你們教會的東西，總該有辦法找到吧？可別告訴我，這個青春水盆也是你們從別處搶來的。」
「污衊！這是純粹的污衊！」威泰德主教臉色驟變。
「那就是了。」厄勒崔院長心中暗道一句，冷笑不止。
海洋女神教會之中，不知有多少聖職者，原本就是海盜，殺人搶劫的破事幹了大半輩子，後來上岸洗白，就在這裝模作樣。
「如今普洛城內的治安狀況，主教你也明白。」厄勒崔院長沒有心思跟對方扯閒話：「就是因為總督府放縱蛇人入城，才會出現那麼多麻煩，如果你覺得不妥當，應該是去找總督或者特勒珀中將訴苦，而不是找我。」
「特勒珀半死不活，躺在床上好幾天了！眼下該找什麼人，你當我傻子嗎？」
威泰德主教還想說話，就見維里溫尊推門直入，開口就說：「院長，本土來人了，是學院聯合會的代表尼奧德羅。」
「尼奧德羅？那個貪財鬼？」厄勒崔院長眉頭微皺，然後望向一旁威泰德：「主教大人，你還要繼續留在這嗎？我們法師之間的事情，跟貴教會關係不大吧？」
「學院聯合會都來了？」威泰德主教臉上笑容帶著幾分陰冷：「難怪你對昔年老戰友都能下狠手，原來是為了爬上更高的位置，佩服！」
「慢走不送。」厄勒崔院長面無表情，目送對方離開。
片刻之後，一位人類男性闊步來到，滿頭亮金色捲髮，皮膚白皙帶有珍珠光澤，身穿織金錦袍，十根手指帶了六枚寶石戒指，色彩各異，抬眼望去，簡直就像一堆行走的金銀珠寶，幾乎看不到人。
「恭喜！恭喜我的好朋友厄勒崔，帝國最英勇的戰法師，蘋果河的屠夫，霜巨人的夢魘，回聲學院的院長！」
來者一進門就張開雙臂，極為熱情，給厄勒崔一個大大擁抱，老院長被對方一身首飾硌得生疼，埋怨道：「尼奧德羅，你就不能少戴幾塊寶石嗎？這樣子不嫌重嗎？」
對方卻在打量厄勒崔，順便環顧客廳簡單擺設，拍打著肩膀說：「你還是老樣子，哪怕都晉升九環了，結果還是跟軍人一樣，不肯過好日子。」
「習慣了，軟床鋪我睡不著，喝酒怕耽誤事，瞧見美女總擔心是刺客。」厄勒崔淡淡一句，隨後帶著質疑瞥了對方一眼：「你怎麼知道我晉升了？」
「你忘了嗎？你當年在聯合會的奧法池裡留下自己的意識焦點，晉升九環的時候，立刻就有反應了。」尼奧德羅微笑說：「你也知道，按照聯合會的規矩，九環法師可是有明確特權的，任何法律與政治上的紛爭，聯合會必須出面干預。」
厄勒崔表情微妙：「我不是聯合會的正式成員，回聲學院也沒有加盟聯合會。」
「說這話就太見外了吧？」尼奧德羅取出一枚鉑金胸針，放到桌面上：「而且我這次來找你，可不光是代表聯合會，也是以帝國議院的高級顧問身份，想要了解你的態度。」
厄勒崔冷笑一聲：「怎麼？帝國想要追究我傷害遠東艦隊司令的罪責？」
「特勒珀自己辦不成事，怪不了任何人。」尼奧德羅全然不在意：「本土那邊，奇姆里親王已經跟議院解釋清楚，他與特勒珀沒有任何關係，完全是這位遠東艦隊司令自作主張，破壞帝國的對外政策，封鎖普洛海峽嚴重阻礙商貿暢通，甚至引起部分投資流失，這些債往後還要跟他慢慢算。」
厄勒崔面無表情地問：「這是議院的態度，還是聯合會的說法？」
「都是。」尼奧德羅發出爽朗笑聲：「我的老夥計啊，我就沒見過像你這么小心翼翼的九環法師，我們才是這個世界的主宰者，你如果不喜歡特勒珀，直接把他吊死就行了，幹嘛還要留他一命？治好了也是浪費食物。」
厄勒崔聞言，內心已是涼了大半截。他很清楚，帝國對於政治鬥爭失敗者，一貫無情殘忍，不僅沒法保留過往地位，而且必然會引來其他人群起而攻之，如同草原上的豺狼盯上落單的羊羔，必然將其分食殆盡。
出於過往戰友情誼，厄勒崔沒有殺死特勒珀，只是給他一個教訓，順便也是對帝國權威的妥協，不希望將事情做絕。
可是帝國的決絕與無情，遠遠超出厄勒崔的預想，特勒珀這麼一位遠東艦隊司令，說完蛋就完蛋，奇姆里親王直接將其拋棄，自己還沒有遭到任何追究。
就是這樣的帝國，讓厄勒崔厭惡不已！
「當然了，你在普洛海峽自作主張，肯定也會惹來一些爭議。」尼奧德羅笑呵呵地說：「如果回聲學院肯正式加盟聯合會，那我保證，任何政治上的風波，都沒法動搖你！」
厄勒崔立馬就懂了：「原來這才是你來找我的真實目的。」
尼奧德羅也不掩飾：「當初還是大法師亞當斯主持學院時，我們就希望邀請他參與進來。不過他的性格嘛————你想必也是明白的。如今得知你晉升九環，按照規矩，回聲學院完全有資格加盟聯合會，也能直接獲得帝國的經費資助。
厄勒崔並未感到榮幸：「我覺得亞當斯不加盟聯合會，也是有原因的，不完全是性格導致。」
尼奧德羅笑容可親：「我知道，無非是擔心自己掌握的秘密技藝流失，所以不願意分享。但今時不同往日了，魔法的研究漸漸觸碰到極限，光靠過去那種導師學徒單獨傳授的模式，反而是讓魔法技藝變得越發狹隘————」
「好了，直接說你們的想法吧。」厄勒崔對這些人沒什麼耐心。
尼奧德羅收起輕挑笑容，認真言道：「聯合會打算搞一個法術共享機制，集中所有法師的施法能力，然後根據需要進行分配。」
厄勒崔神色凝重：「理想很美好，但這種事你們要怎麼做？」
「奧法池的技術，你想必也清楚。」尼奧德羅指著腳下地面：「這年頭稍微正規一些的法師塔，都在地底基座打造了奧法池，讓法師把多餘的法術環位儲存在內中，既是用來維持法師塔的穩定，也可以自如調配，免得浪費。」
厄勒崔當然清楚，施展法術會對心智帶來負擔，如果非要用最粗淺易懂的說法解釋，那就是一名法師每天施法次數有限。
只要經過完整休息、舒緩身心，以及日常記憶法術，確保奧術迴路構建完善，施法次數就能正常恢復。
某種程度上來說，法師的施法能力，本身也是一種可以反覆消耗與補充的「資源」，如果能將其固化、積累、集中起來，那就意味著可以進行分配和調度。
甚至過去一直有個不成文規定，那就是魔法學院的衡量標準，就在於能否構建穩定的奧法池，讓法師成員向其中灌注魔法能量。
一般而言，奧法池貯存的魔法能量，就是用來維持學院運營，比如各種需要長時間運轉的防護法術，以及輔助製造魔法物品。
雖然回聲學院也有奧法池，但過去因為有七首納迦的存在，所以不需要執教與學生自己耗費心思精力補充奧法池。
可別的魔法學院未必有七首納迦這種豐厚本錢，加上奧法池本身非常適合導師壓榨學徒，通過集中法術環位，從而讓導師獲得充沛奧術能源，滿足其個人需求。
所以有些給不起昂貴學費的法師學徒，又不願背負債務，連賣屁股都賣不出價格，唯一的出路就是壓榨施法能力，給導師的奧法池無償供能。
厄勒崔本人其實是很不喜歡這一套壓榨剝削的，好不容易成為法師了，結果還是跟最低賤的農夫奴工一樣。
「你們有辦法將所有奧法池聯繫起來？」厄勒崔立刻就猜到對方的盤算了。
「沒錯！」尼奧德羅用力點頭：「我們已經在深層以太打造了一個終極奧法池，未來將作為各個奧法池的核心樞紐。如果你願意，就讓回聲學院的奧法池與這個樞紐聯繫起來。」
「我這麼做的好處呢？」厄勒崔問道：「可別跟我說，你們真是為了什麼學術理想。」
「哈哈，何必將話說得這麼刺耳呢？」尼奧德羅輕輕一攤手：「你姑且這麼想，終極奧法池就好比是東帝國銀行，不過眼下這間銀行需要豐厚本錢才能正式運轉起來，我就是負責籌集資金。而你與回聲學院，可以作為創始股東之一哦。」
「停。」厄勒崔抬手叫住對方：「雖然我在軍隊裡混了多年，一直被亞當斯笑我腦子不靈活，但我也不是真的不懂。東帝國銀行那套搞得起來，是因為滿世界殖民開拓，投資之後有豐厚收益，這才能符合股東們的意願。
「你們聯合會現在搞這個終極奧法池，集中這麼海量的魔法能量，那收益在哪裡？魔法能量一旦構建成法術消耗出去，恐怕沒有多少回報。」
尼奧德羅不覺得有何難處：「簡單啊，有借有還。我們已經開發出連通奧法池的同調器，如果有法師向奧法池借調了一道六環法術，那除了償還相同環位的法術，還要付出對應的利息環位。」
厄勒崔冷笑說：「如果借了不還呢？你們是不是還要額外組建追債小隊，跟公正女神那幫鐵鎖聖武士一樣？」
「追債小隊會有的，但那種搞法效率太低了。而且鐵鎖聖武士本質是在踐行信仰，並非單純為了追債。」尼奧德羅揮揮手：「我們集中奧法池，主要是打算對標有大量施法需求的客戶。」
「大量施法需求？」厄勒崔瞬間反應過來：「你們打算把奧法池的資源賣給帝國？」
「只賣給埃爾比昂？那可賣不出價格。」尼奧德羅無比欣喜：「這種珍稀資源，當然是誰出價高賣給誰啊！」
「又不是打仗，日常魔法消耗能有多少？」厄勒崔這話剛出口就後悔了。
「對啊，所以才要打仗啊！」尼奧德羅臉上浮現一絲狂熱：「告訴你一個機密消息，腓利迦大陸最南端，最近發現了好幾個超級大礦脈，除了有黃金，還有高品質的寶石與珍稀金屬。
「目前當地有部分巴達維亞殖民者，以及一批矮人礦工組成的自由邦，帝國只在沿海設立了港口城鎮，還沒充分開發。你猜猜這件事傳開之後，各國為了爭奪礦脈，會爆發多大規模的戰爭？」
「你們打算從各國戰爭之中牟利？」厄勒崔還是有些質疑，雖然這很像尼奧德羅這傢伙的追求，但如此要緊的大事，絕非他這個貪財鬼能夠單獨決定的。
「難道這還不夠？」尼奧德羅一聳肩：「好吧，聯合會裡有些人覺得，可以通過挑起戰爭，讓各個教會陷入相互衝突，甚至引導神明之間的矛盾，就像你在普洛海峽幹的事一樣。」
厄勒崔眉頭一皺，本想否認這事，但還是選擇了沉默。
「瞧你這樣，似乎還有疑慮？」尼奧德羅提醒說：「我勸你最好趁早做決定，創始股東有更大的特權哦。」
「回聲學院不是我一個人的產業，我需要詢問大法師亞當斯的意見。」厄勒崔沒有急著答應：「如果得到他明確贊同，我自然會帶領回聲學院加入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