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新神舊祇有更替
第169章 新神舊祇有更替
「你的意思是說，半位面中的能量物質，缺乏相互依存的運作模式？」
素申子與亞當斯站在牧神之星的最高峰，此地受操控天氣影響，狂風暴雪頻繁，峰頂長久積雪，普通人在這裡停留，片刻時間就會被凍成冰雕。
最近一段日子，亞當斯領著素申子在半位面各處遊歷，兩人藉此機會相互交流知識。
而素申子在了解牧神之星的大概情況後，與自己四象葫蘆對比之後，便發現這個半位面的問題了。
它就像是一個結構極其精密的龐大器械，無數齒輪與傳動結構彼此咬合，裡面任何一個小細節出現差錯或鬆動，層層傳導，就會形成巨大問題。
為了確保半位面的穩定運轉，不至於因能量失衡導致生態崩潰，甚至引起整個位面空間解體，亞當斯本人需要親自進行精密操作，反覆進行維護。
按照他的說法，自己過去幾十年，超過九成時間都呆在牧神之星，就是不斷給半位面的穩定運作進行各種大大小小的修補。
搞到後來，亞當斯覺得自己就像一位馬戲團的雜技演員，用酒瓶和刀叉，疊了一個超級複雜的花樣，自己還要確保不會坍塌。
一次兩次還行，可要是幾十年都在這件事情上浪費大量精力，這個半位面豈不是成了自己服苦役的監獄了？
「你所謂的相互依存運作模式，就是那個元素容器里的情況嗎？」亞當斯問：「你不如現場演示一下？這裡正好是半位面內的元素節點，方便施法。」
素申子輕輕撥開積雪，直接盤腿坐下，也不用四象葫蘆，默運玄功、發動神識，自然感應身外天地氣象。
身處於此，素申子可以感應到整個牧神之星的位面結構，以超出肉眼視覺的形式鋪展開來，龐然能量就像虛空中一團混雜彩雲，內中細微處，有無數管道線路，既像支撐的骨架，又像傳導信息的神經網絡。
不過由於自己並非這個半位面的創造者，神識無法在其中隨意暢遊，還有許多「雲團」對素申子而言晦暗不明，估計亞當斯在其中藏有秘密。
領略到牧神之星的位面結構，素申子想起厄勒崔院長突破九環奧術時，奧術迴路構造出一個奇異的超立方體，這讓他不由得猜想，或許整個牧神之星的位面結構，就是亞當斯心智思維的某種呈現？
但這也正是法師的問題，他們容易將心靈與物質割裂看待，偏好將事物細分類別，將現象與能力離散到具體且微觀的層面。
這樣的好處在於，培養後續奧術施法者的門檻被大大降低了，儘管並非所有人都能在奧術魔法中獲得中高階的成就，但這種方式能夠大規模培養魔杖手與魔匠師這類次級法師。
而玄門道法不同，大道無為、自然混成，視萬物為陰陽二氣互根並作、妙應變化，齊物玄同。正如五行不可孤立，四大輪轉有常，周流更替、物物相化。
素申子參悟之際，周身冰雪融化成流水，並非向下流淌，而是迅速蒸發，化作天上雲霧。
在這過程中，自然風生，吹拂衣袂頭髮。明明輕軟柔和的微風，卻反過來主導了峰頂的狂風勢頭，收攝周圍雲層，形成一團巨大雲蓋。
亞當斯略感訝異，他還是頭一回見識到有外人超過自己設下的權限，主動干預半位面的能量運轉。
而且跟外面那些橫衝直撞的星界鯨不同，素申子的方式，就像水流滲入沙石縫隙，不是破壞，而是把原本的縫隙填滿。
「等等？他是僅憑自己的力量，進行一次元素能量的循環嗎？」
亞當斯立刻就看出來了，巨大雲蓋之中，充斥著浩蕩的氣元素能量，其中閃電雷鳴隱隱鬧動，如同一道召喚雷暴，隨時要降下密集閃電。
可是有趣的是，雷電在雲蓋中相互衝擊，撕裂空氣，看似恐怖的破壞力，卻無形中凝結了半位面中許多游離的顆粒粉塵，在高速碰撞與摩擦中，漸漸燃起火光。
火光迅速擴張，轉眼就將雲蓋蒸騰一空，形成巨大火環，圍繞著峰頂旋轉。
亞當斯給自己戴上一副偵測眼鏡，心中暗道：「這威力不僅比火牆術兇猛，要是有別人對他施展火元素的法術，估計魔法結構都要被消解，徹底融入火環之中。」
火環不停轉動，但火光從躍動漸變凝鍊，最後竟然好似一圈維持流體狀態的岩漿，足可輕易融化金屬的高溫，卻並未向外擴散，峰頂冰雪居然沒有因此融化。
到了這個階段，亞當斯已經看明白了，素申子不僅擁有非常高明的元素掌控技藝，而且精通元素轉變。這種對四大元素平衡穩定的重視，並沒有超出德魯伊自然魔法範疇太多，仍然是亞當斯可以理解的範疇。
隨著岩漿的冷卻、凝實，堅硬的土石終於出現，最初是迴旋的細密沙石，如同星塵環帶，隨後彼此吸引、聚合，竟是組成一顆灰撲撲的圓球，好似星體一般。
亞當斯笑而不語，如果讓他來，稍微花些時間進行演算，一樣可以重複素申子剛才的過程，這點手段在大法師眼前，可算不上太高明。
但是當灰色星體轉動片刻後，隨著星體不斷坍縮，表面灰土漸漸剝落，最終顯露出一枚青翠欲滴的種子，大約拇指頭大小，落在素申子手中，煥發著勃勃生機。仿佛只要埋進土裡，這顆種子立刻就要發芽成長！
「嗯？！」
亞當斯見狀一愣，誤以為自己中了什麼幻術，摘下眼鏡仔細瞧了瞧，確認再三後才說道：「我能確定，這種植物從未在我的半位面出現過！」
「當然，這是將半位面中的能量物質重新進行匹配結合的產物。」素申子將翠綠種子遞給對方：「生命與死亡、正負能量，本質上就是事物生成與崩潰的具體變現，也就是四大元素不同的匹配結合方式。」
亞當斯還在那裡把玩翠綠種子，就見素申子拂袖虛引，剛才落在地面上的灰土飄起，隱約瀰漫著一股徹底腐爛後的朽敗氣息，像是所有生命力全數耗散後殘存的灰燼。
只是與死靈法術中操弄負能量不同，這些灰土似乎能夠成為新生命的養分，協助植物茁壯成長。
亞當斯沉思許久，隨後問道：「照你這麼說，我想要完善牧神之星，最好的辦法，是把整個半位面變成一個活物？」
素申子不得不佩服這位大法師，雖然性情乖張離奇，但這種超凡的洞見和悟性，著實令他感到驚嘆。要是繼續教下去，只怕他也要開始鑽研道法了。
「活物這個說法嘛，顯得有些簡陋，我的意思也不是讓半位面變成某種活化體。」素申子說道：「但是生命的自我延續與自我完善，既象徵著具備個體內核，也意味著擁有適應環境的能力，或許是半位面長久存在的參考對象。」
「我明白了。」亞當斯說：「就像各個內臟不能孤立存在，就是因為彼此聯繫，共同處理和交換營養物質，才能讓生命整體維持下去。」
「差不多。」素申子已經在想，要不要讓對方試驗存想身神，畢竟他領悟到的內容，已經非常接近存神法門。
但是自己與這位大法師還談不上信任，亞當斯的性情想法又太跳脫，要是把他教得太高明，只怕所傳非人，給自己招惹更多不必要的承負。
亞當斯輕輕勾指招來浮空碟，將兩人帶到山腳金字塔旁，他卻仍捻著翠綠種子，若有所思地來回踱步。
「這麼巧合，難道真是命運嗎？」亞當斯思慮片刻，將翠綠種子拋起，用巫師帽接下，重新戴好，隨後詢問素申子：「你知道我這個半位面為何叫做牧神之星嗎？」
「我確實不了解，還請大法師閣下指點。」
「我最初創造半位面的空間節點，其實是牧神殞落的具體位置，而在物質位面的投影，就是牧神星座，不過目前已經沒法準確觀測到了。」亞當斯說道。
這個世界物質位面的星空比較微妙，虛虛實實，既有可能是極遠方的星體或發光源，也有可能是外層位面某些強大存在的投影。
所以有些召喚魔法，如果牽連到外層位面，需要提前測算星辰運動軌跡，只在特定時間與地點施法才能成功。
「牧神？」
「一位地方性的神明，而且相當久遠了，別說現在，幾千年前就沒多少信徒了。」亞當斯解釋說：「他被視為是田園、農業、畜牧與繁育相關的神明，不算多厲害。隨著晨星之主的崛起，與農業相關的神聖領域，基本被晨星之主吞併了。
「牧神後來好像跟著一夥落魄神明，發動了最後一擊。結果嘛————那位司掌光明、救贖與希望的晨星之主，將這幫舊時代神明宰得一乾二淨。」
素申子沉思不語，這個世界的神明所要爭奪的，往往就是其所對應神聖領域，是思想與概念層面的鬥爭。不過體現在凡間，往往就是教會勢力擴張與信眾群體數量的增加。
而神明之間的新舊取代，或許也意味著時代更替，凡間也必然產生極其劇烈的變動。
像如今這個殖民擴張的時代，肯定也有神明因此獲得大量信徒，神聖領域獲得極大延伸，神明之間的衝突，也註定是不可避免的。
「空間節點？那就是說，牧神有物質形體？」素申子想明白一事。
「對啊，如果神明完全拋棄物質形體，那就只剩下純粹的概念。」亞當斯顯然在神學上也有相當研究：「到達那種層次，就無所謂什麼神明了，連主觀意志都徹底消融，甚至不需要客觀判斷。有些神棍鼓吹的絕對意志、至高至善、全知全能，大概就是這種層次了，但在我看來，基本都是抽完幻夢葉之後的鬼扯。」
「閣下扯遠了。」素申子提醒一句。
「對，剛才說到哪來著？」亞當斯一拍額頭：「牧神既然有物質形體，那祂殞落之後的屍體，或許也能利用起來。」
「啊？」素申子確實有些沒跟上對方高度跳躍的思維了：「不是要參考生命體，調和半位面的能量結構嗎？神明殞落後的屍體能夠做到這種事？」
「能不能做到，總歸要先去試試，畢竟魔法就是要靠做實驗才能進步！」亞當斯笑嘻嘻地說，直接晃動星軌儀法杖，似乎引動半位面內外的一些變化。
「牧神的屍體在哪裡？」素申子看著半位面天幕星空。
「肯定是在星界飄著啊。」亞當斯看著素申子說：「你也一塊來看看吧，說不定神屍身上還能淘到好東西呢！」
「神屍在星界？」素申子旋即問道：「這個半位面的外面就是星界？」
「對啊。」亞當斯也望向頭頂天幕，笑道：「別看了，這星空是假的，方便我測算方位，施展異界傳送而已。」
素申子有些好奇，他也在書上了解過星界，知曉那是思想與夢境的領域，也被部分學者視為中轉位面。
但是與以太位面聯繫著內層元素位面不同，星界則是通往外層位面。
說「通往」也不準確，有些學者直接將星界稱為「星界海」。部分學者認為外層位面乃至神明的國度，不過是漂浮在星界海上的島嶼。
「我聽說前往星界，應該是用星界投影，為何是異界傳送？」素申子看著星軌儀不斷轉動，似乎是在搭建傳送門戶。
「廢話，我們肯定要是肉身前往啊，這樣才方便探查。」亞當斯一臉理所當然。
「肉身？真的可以嗎？」素申子感到意外，他原本以為，星界應該是類似虛空法界的環境，只能靠神識出攝前往。
「當然可以，星界裡還有不少土著生物呢。」亞當斯提醒一句：「不過你要小心些，這些星界生物有不少是擅長心靈異能的，他們習慣性窺探別人的心智與思維，不想體會腦子裡有蟲子亂鑽的感覺，那可要做好防備。」
「我記住了。」素申子穩守靈台神識，同時說道：「我也對心靈異能頗感興趣，希望這一遭可以大開眼界。」
「那就出發！」亞當斯一頓法杖，星軌儀銀光大作，充塞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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