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傻子
鎮北將軍府清風院內閣,男子披著外衫坐在榻上看書。
他衣襟敞開,肩膀腹部纏著繃帶,嘴唇不見血色,精神倒是比前幾日好了不少。
「少將軍喝藥了。陳大夫說你還需再調養幾日,不可大意。」
侍從追風端了湯藥,放在顧寒手側。
顧寒接過,一飲而盡,修長的手指抵在唇前,輕咳了幾聲,
「黑風寨有消息嗎?」
追風呈上水盞,
「被睿王定了叛國的大罪,幾個頭目皆被押解進京。」
「惡賊張昭跑了!屬下抓到他,定將他剁成肉沫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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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風摩拳擦掌,要不是張昭那惡賊,少將軍不會傷得這麼重。
不過……
追風開懷大笑,
「也得虧張昭那個大傻子!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您拍吐血。」
「得虧了他。陳大夫說要不是他,您可是兇險,那毒霸道,幸好您借住張昭那一掌全吐了出來。」
顧寒回想起張昭偷襲他時,招招狠辣,一副要與他同歸於盡的架勢。
「黑風寨劫富濟貧,不會做賣國賊,青城能堅持這麼久也全靠他們。我懷疑私通瓦剌的奸細還在朝中,得睿王庇護,此事還需再查。」
「另外,張昭舊傷未愈,偷襲我後再次受傷,跑不了多遠。一定要在睿王之前,找到他。」
「是,屬下明白。」
追風頷首,忍不住埋怨,
「您不想去圍剿黑風寨的老幼婦孺,才裝病,張昭這個蠢蛋還不領情,一味聽信睿王挑撥!」
他耳朵動了動,見顧寒已脫下外衫,躺在床上,心知是侯夫人來了。
他喜滋滋湊上前,
「主子,聽腳步聲,不單只有夫人,興許還有沖喜的新娘子……哎呦……」
他頭挨了顧寒一下子,呲牙咧嘴。
話音剛落,院中響起丫鬟的問安聲。
侯夫人帶著柳依依和奶寶進了房間。
柳依依抱著孩子快步繞過屏風往裡走,見顧寒躺在床上,捂嘴慟哭,
「這就是你爹。」
奶寶皺著眉頭。
昨晚騙他說睡著就不餓,今早就給他一碗羊奶喝,一點點乾貨都沒餵他,眼下又得幹活,他剛滿三歲!
這一天天,他還不如跟宋大娘她們逃難呢。
「爹爹……爹爹……」
他蹬著小短腿,掙扎著要下地,
「爹病了……奶寶急……爹爹……我要爹爹……」
侯夫人忍不住眼眶通紅,這小娃娃長得雖不是頂頂漂亮,但軟糯可愛,真是讓她喜歡得緊。
她剛想接過孩子,柳依依側過身,邁上腳踏。
追風都看傻了,什麼兒子,什么爹?
「你們是誰?夫人,怎麼回事?」
「我還想問你呢!」
侯夫人沒個好氣,
「四年前在漠北,寒兒是不是受傷了?你是不是沒跟在他身邊?」
追風撓撓頭,
「確有此事。」
當年,少將軍不滿夫人給他訂親,跑去漠北巡邊,遇到先哲人偷襲,中箭滾下山崖。
三天後,他在山下村子找到少將軍。
少將軍在農戶家休養,但並未提過被誰救了的事。
追風看向顧寒,顧寒閉眼躺在床上,蓋著被子,抿著唇,好似沒有要醒過來解釋的意思。
柳依依將奶寶放在顧寒身側,藉機偷瞄。
顧寒蒼白著臉,不似往日精神奕奕,端坐在馬上那般不可一世,睥睨天下的神氣勁,但依然討厭得緊。
白長了副好模樣!
柳依依咬唇擠出兩行熱淚,
「奶寶,這就是你朝思夜想的爹爹!」
奶寶湊到顧寒身邊,顧寒長得俊,奶寶很喜歡。
小鼻子嗅了嗅,香香的,比大牢里的爹爹帥太多了!
「爹爹!」
奶寶叫得情真意切,撅著屁股往顧寒懷裡拱。
追風眼疾手快拎起他的後脖領,
「小心!少將軍受傷……哎呦喂……」
追風耳朵差點被侯夫人拽掉了。
侯夫人氣不打一處來,
「快放下我的乖孫!」
追風苦著臉,「夫人,咱不能啥都信,哎呦呦……這事,比沖喜還……不靠譜……啊!」
侯夫人身後的三個丫鬟圍著他就是一頓揍。
侯夫人抱起奶寶冷哼,
「我又沒老糊塗!我問你,寒兒身上有胎記嗎?」
追風捂著頭蹲在地上。
他想了又想,真不知道。
少將軍不喜旁人親近,日常也不需要他服侍穿衣洗澡,倒是這幾日,幫少將軍擦身……
「沒有!」
侯夫人心裡好受不少,不是她這個做娘的不上心,顧寒的侍從也不知道。
剛才,她都想把柳依依轟出去了。
但懷裡的奶寶可憐巴巴望著她,她想她需謹慎些。
柳依依說那胎記很淺,若有似無,跟皮膚同色,只是模樣跟銅錢差不多。
柳依依還說,原本沒注意到,需要仔細瞧,才能發現。
左肋骨處,那是多隱秘的地方,侯夫人想到柳依依仔細瞧的場景不由臉紅。
但柳依依坦坦蕩蕩,要不是實情,一個女人家怎麼好意思。
柳依依指天發誓,
「如果沒有,你拔了我舌頭。」
如此誠懇,侯夫人信了八成。
侯夫人帶柳依依前來,
她也要瞧瞧兒子身上,那處若有似無的胎記。
只見柳依依掀開顧寒的被子,追風見狀一躍而起,
「幹什麼!你要幹什麼!」
他上前阻攔,反被侯夫人攔住,
「我們要看看寒兒的胎記,你喊什麼。」
追風哭著臉,
「夫人,咱不能誰都話都信!」
追風眼瞧著柳依依將手指戳在顧寒胸上,懟了三四下,然後又挪到腰上,緊接著……
「哎?怎麼還扒褲子……住手!」
追風替主子難過,替主子委屈,
「要是凍著少將軍,我跟你沒完。」
侯夫人看來看去,沒看到那胎記,
「追風,把炭火升上,這麼冷的天,你怎麼照顧我兒子的!還想往旁人身上推!」
她湊近跪在顧寒身側的柳依依,伸長脖子往裡看,
「在哪兒?左肋下面有嗎?我沒看見,在哪兒?」
沒有!
柳依依汗都下來了。
她記得是左邊呀!
沒了?
不可能!
她的梅花暗器,傷好後結疤就跟銅錢似的。
她順著顧寒的肋骨往上摸,突地對上了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眸子。
柳依依瞪大眼,直勾勾盯著顧寒,顧寒醒了!
她剩下最後一口氣,卯足勁,拍了顧寒一掌,元氣大傷,如今都沒好。
不到三天,顧寒居然沒事,醒了!
顧寒睜開了眼,正對上柳依依的眸子,懊惱中透著不甘。
「祖母,奶寶找到了,在這兒!」
肉乎乎的短指頭,戳了戳顧寒的右肋骨下方。
侯夫人抬眼望去,
「寒兒!你醒了!你醒了!寒兒!」
侯夫人喜極而泣,抱起奶寶讓顧寒看,
「這是你兒子!寒兒,你記得他們嗎?」
她手指著跪在顧寒身側,手放在顧寒小腹上的柳依依,
「你女人,孩子娘,柳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