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全憑你一人
孔大人覺得不妥,但他只是個監察史,職責所在是監察鎮北軍與大將軍李勉順利交接。
他扣押廖知府等青城官員已是越矩。
不好再干涉李將軍辦差。
龐玉如勾唇輕笑,
「李將軍,柳姑娘是鎮北侯夫人的晚輩,她是個女子,就將她收押在將軍府的柴房。查明原委後,再行定奪可好。」
李勉裝作為難,
「本官不好偏私,請龐小姐見諒。帶走!」
說著就要抓走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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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不同意,
「誰敢動她!」
龐玉如擋在侯夫人身前,一臉為難,
「伯母,茲事體大,還是聽李將軍的話為好。我等女子不好妨礙公務。」
「如今,寒哥哥急需回京都養傷,他擅自出兵瓦剌,朝中已有人彈劾他與鎮北侯。」
「咱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保證,李將軍不會為難柳姑娘。」
顧寒孤軍深入瓦剌皇庭,雖解青城為難,但違抗軍令在先。
擅自調兵視同謀反。
皇上力排眾議嘉獎顧寒,令朝中大臣多有不滿。
以文淵閣大學士柳放為首的清流尤甚。
鎮北侯來信再三叮囑,千萬莫生事。
侯夫人神情焦急,但此時她不好說出顧寒與柳依依的關係。
去漠北調查柳依依身世的人,還未傳回信來。
騎虎難下之時,柳依依說:
「龐小姐,李大將軍,孔大人,小女子不明白,你們讀過書嗎?腦袋瓜蠢得如鐵錘一般!」
「尤其是龐小姐,你是龐太師親孫女嗎?你蠢得好似頭豬!」
龐玉如被罵傻了!
柳依依罵她?
柳依依得了失心瘋嗎?
敢罵她?
她祖父龐太師都未曾對她說過一個不字。
丫鬟茯苓回過神,
「你信口雌黃敢罵我家小姐是豬!李將軍,她辱罵朝廷命官,該當何罪!」
李將軍大喊一聲,
「來人,將這刁鑽婦人帶走,杖五十。」
柳依依不急不緩,
「慢著。孔大人,我問你讀過書嗎?可算罵人?」
孔戴春此人做事迂腐,謹小慎微,但品行端正。
他看得出來,李勉聽從龐玉如調遣,在巴結龐玉如。
堂堂一個將軍,為攀附權貴,對龐玉如一個閨閣女子馬首是瞻,他看不起。
「回柳姑娘,本官讀過書,乃探花出身,文淵閣大學士柳公是我的恩師。」
柳依依頓了下,莞爾一笑,心道難怪是個廢物。
「我未罵二位高官,我就是問問,二位是否讀過書。讀過書的腦袋是不是同李將軍的鐵錘一般,是個稀罕物。」
李勉的兵器是一對鐵錘,除了上朝,從不離身。
此時,掛在他腰側,虎虎生威。
柳依依在強詞奪理,龐玉如氣得牙痒痒。
「但我承認,我罵了龐小姐,可龐小姐也不是當官的,罵了就罵了,請問我犯了何等王法?」
柳依依再次激怒龐玉如。
龐玉如怒髮衝冠,對兵卒大嚷,
「還等什麼!還不押她下去!李將軍的話,你們沒聽見!」
大家閨秀講究喜怒不形於色。
她大吼大叫,失態了。
她瞥見侯夫人面露鄙夷,其他人面面相覷,看熱鬧。
而遠處的顧寒,手肘支在案几上打瞌睡,一眼都未看她。
她與柳依依不一樣。
顧寒失憶,不記得近幾年的事,不記得柳依依,卻能跟柳依依有說有笑,又摟又抱。
她和顧寒自幼相識,顧寒竟視她如無物。
龐玉如心裡委屈得不得了,恨不得撕了柳依依。
她怒目而視,瞪了李將軍一眼,李將軍大喝一聲,
「信口雌黃!帶走!」
他好似龐府的家丁,對龐玉如言聽計從。
柳依依見火候到了,嘆了一聲,
「我跟著戲班子入青城。時間就在……傳言顧少將軍追擊瓦剌敵寇之時,我花了三十兩銀子請求跟戲班入城,為的就是……」
柳依依看向侯夫人懷裡的孩子,
「孩子總說想爹。」
孔大人沒太聽明白,難道說小奶娃是顧寒的兒子?
他驚恐不已,可正事要緊,他壓住心中疑慮,
「柳姑娘此言差矣。當時瓦剌軍隊圍城,你們即便走山路也無法繞過瓦剌大軍的包圍圈!如何進城!」
柳依依指了指假扮騰雲道人的男子,「大人問他便是。」
男子瑟瑟發抖,他做賊心虛越想越怕,但事已至此,他沒有退路,
「小人檢舉廖知府等人通敵!小人有廖知府親手所書通關文牒,交於瓦剌人可來去自由。」
「小的還知道,官府有人與瓦剌人做生意,一份通關文書賣一百兩,與瓦剌人六四分帳。大人們如若不信,小人有一份購買通關文書的名單,給大人過目。」
孔大人火冒三丈,
「茲事體大,本官要匯報朝廷。李將軍,廖知府等人通敵,罪不可赦。」
他看向告發廖知府的百姓,
「三十杖,理應免除。」
李勉不以為然,
「不可。孔大人,法不可廢,本官要按章辦事。」
「我朝律法明文規定,民告官,杖三十。廖知府是否通敵有待核查,他此時還是知府,依然是個官。」
「來人!將此等刁民押下去。」
李勉的態度顯而易見,他要壓下青城官員中有人通敵的事。
三十杖下去,檢舉之人必定沒命。
孔大人痛心疾首,他竟不知李勉是此等卑鄙小人。
「李將軍,如此一來,百姓怎麼會道出實情。曾經奮死抵抗瓦剌敵軍的官兵百姓,豈不是白死了!」
李勉冷笑,完全不把孔戴春一介書生放在眼裡。
「孔大人,青城需要安寧。他們妖言惑眾,擾亂民心,污衊朝廷命官,杖三十,已是法外開恩。」
「傳令下去,再有生事者,三族連坐。」
孔大人氣得渾身打顫。
要是讓李勉管理青城,青城百姓必定再次陷入火深水熱之中。
但無人檢舉,他無權越矩辦案。
冒充騰雲道人的男子跪爬到孔大人腳下,
「我是個秀才!姓孫,老家黃村西縣。我檢舉廖知府等官員通敵,我有狀紙,請孔大人受理此案。」
孔大人兩眼放光,秀才上堂不用跪拜,狀告官員也可免去刑罰。
「孔某乃朝廷委派監察史,既然孫秀才狀告青城官員私通瓦剌,我便受理此案,還世人一個公道。」
「李將軍,您與少帥交接之事暫緩。本官會稟明內閣,再行定奪。」
言下之意,李勉在青城沒有動用兵力的權利。
李勉本想用三十杖,打死些百姓,震懾人心,壓下此事。
沒想到,戲班子的班主竟是個秀才。
更未料到,一向膽小懦弱的孔戴春敢和他作對。
李勉面色陰沉,拂袖而去。
孔大人扶起孫秀才,又安撫了幾個百姓,命人擺上桌案,他要就地辦公。
有孫秀才狀告在先,孔戴春告訴眾人,
「你等莫怕,本官受理孫秀才的案子,現向你們徵集線索。官府問詢,你們無需擔責。」
柳依依嗤之以鼻,真是脫了褲子放屁,迂腐至極。
「一個剛愎自用,一個迂腐懦弱,全憑你一人之力,挑起了二人矛盾。」
柳依依聞言轉回身,顧寒站在他身後,神情晦暗不明,深邃銳利的眼眸如同在戰場上。
「孔大人是柳公的得意門生,他們遵循以禮法,治天下。今日,孔大人能越權,受理此事,實乃破例而為。」
柳依依心跳得飛快,顧寒康復了?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