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官
柳依依抱住奶寶,頻頻回退,一副害怕的模樣。
龐玉如勾起唇角。
女席這邊聲音嘈雜,驚動了男席,廖大人吩咐人前來詢問。
廖夫人索性讓下人將屏風撤下。
「鎮北侯夫人,我不想你受人蒙蔽,特請來騰雲道人將事情說清楚。」
侯夫人面色不悅,她知道廖夫人沒安好心。
瓦剌人撤軍,朝廷清算,廖知府曾延誤軍情,怕是官位難保。
他曾向顧寒求助,但顧寒急於追擊瓦剌餘孽,並未見廖知府,而後顧寒遭奸人泄露行蹤,中了埋伏,受了傷。
如今看來,廖夫人懷恨在心。
否則,何必當這麼多人的面揭鎮北侯府的短。
「廖夫人真是熱心腸,難怪廖大人與瓦剌人和黑風寨都處得來。」
廖夫人當即落下臉,他們一家困在青城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沒功勞也有苦勞。
龐玉如答應她,回京後會向龐太師美言,讓廖知府去蘇杭任職。
「鎮北侯夫人如此說是怪我多事了。」
「但事關青城百姓,侯夫人怪我,我也要說。青城民風淳樸,又遭了瓦剌人摧殘,百廢待興,實在經不起再興鬼信之論。」
「沖喜之言子虛烏有。騰雲道人,你可認識這個女人?」
廖夫人指向柳依依,朝面前的白鬍子老道冷笑,
「騰雲道人,先說說你是誰?」
話音剛落,兩個侍衛踹跪白鬍子老道,按在地上,其中一人撕掉了老道的鬍子,原是個中年男子假扮的。
眾人皆是一驚。
男人臉磨在地上,
「她叫柳依依,是我們戲班子的伶人,是他讓我冒充活神仙騰雲道長。」
柳依依矢口否認,
「你胡說八道!我是良籍,什麼時候成你戲班子的伶人了?就我這兒嗓子,呃,呃,我能唱戲?你是不是個聾子!」
廖夫人冷笑,
「你就是柳依依?我沒問你話,你休要多言。騰雲道人,不,應該叫班主,你繼續說……」
「說個屁呀!」
柳依依大吼一聲,全屋人都鎮住了!
廖夫人紅著臉,
「粗鄙!這是什麼地方容得你喧譁!」
柳依依大嚷,
「你是誰?縣太爺?升堂嗎?我犯了什麼王法?你有何權利?再說,你只是知府夫人而已,你就可以審犯人了?」
「青城被瓦剌圍困之時,你的堂弟囤積城中物資,發國難財。你怎得不升堂為我等百姓申冤?」
「如今,瓦剌人走了,你擺攤施粥裝好人。你弟弟囤積米麵,餓死的青城百姓有多少?你願意當青天大老爺,你怎麼不去查查?」
「你就問一句,青城圍困多時,你的米麵糧油從何而來?出青城需要文書,入鄲城也需要文書?你施粥用的米,是哪兒個商人賣你的?」
「不就是你囤得太多怕被京城來的大官查出來!你清理些陳米陳面收買人心!」
柳依依把奶寶放在地上。
奶寶叨著小短腿,扭頭朝侯夫人桌前跑,他鑽入案幾,抱住侯夫人的腳,
「怕!嚇死寶了!」
侯夫人撈起他抱進懷裡,
「餵你吃米糕好不好?你娘好厲害。」
柳依依這招聲東擊西,令侯夫人刮目相看。
廖夫人想隨便找個人冒充騰雲道人,指證柳依依,真是沒腦子。
侯夫人可是親眼見過騰雲道人!
她能不知道騰雲道人長什麼樣!
奶寶雙手捧著米糕,湊近侯夫人耳朵小聲嘟囔,
「娘超凶,只對爹爹……」
小胖手一扯臉蛋,「笑。」
侯夫人親了他一口,喜歡得不得了。
旁人看在眼裡,心道廖家完了。
廖大人匆匆而來,質問廖夫人,
「發生何事?」
廖夫人被柳依依氣得抓狂,
「給我拿下這個賤人,撕爛她的嘴。」
柳依依不怒反笑,
「好了不起的知府夫人!真是權勢滔天!」
她指向廳內的百姓,
「瓦剌軍隊圍城時,你們過的什麼日子?知府夫人過的什麼日子?說出來,讓來自京都的大官聽聽。」
「你們不說,他們不知道青城危難!不會告訴聖上青城百姓苦!朝廷不減免賦稅,你們日子怎麼過?」
「貴人施粥,你們吃了些殘羹冷炙,就被迷住眼!過幾日能不能再有這等好事,你們想清楚!」
柳依依掐腰撒潑。
廖知府心肝亂顫,再不阻止,柳依依准將他老底掀了。
「妖言惑眾!來人把她找起來!」
老百姓看廖知府一如往昔凶神惡煞,心一橫,
「青天大老爺們,請你為我們做主!這狗官,喝我們的血,吃我們的肉。」
「他家的糧食堆成山,卻眼看著我們餓死!那都是我們的糧食!他說要抵抗瓦剌,騙我們去知府衙門捐錢捐物,結果卻被他私吞了。」
「但凡我們中有人不服,他就誣陷那人私通瓦剌!說他叛國,處以極刑!實則他小舅子兩邊做買賣,賺得盆滿缽滿!」
廳內只有五六個百姓,卻哀聲一片,廖知府罄竹難書,幾個人此起彼伏,說不完。
顧寒看向朝廷派來交接的監察使孔大人。
孔大人一揮手,幾個士兵上前,將廖知府按住。
廖知府扯著嗓子掙扎,
「我冤枉!你們不能只聽刁民胡言亂語!忘了我的功勞!你們沒證據!」
孔大人神情鄭重,
「廖知府所言甚是,想你一人做不成此等禍國殃民之事。將青城所有官員收押,待逐一查清後,再做定奪。」
廖知府徹底傻了,如此說來,定有人為了脫罪揭發他!
廖夫人大驚失色,扯住龐玉如手臂,
「龐小姐,救我……」
還未說完,便被龐玉如身旁的丫鬟打暈,拖了下去。
孔大人朝柳依依深鞠一躬,
「本官替青城百姓感謝姑娘仗義執言。」
柳依依裝作惶恐支吾著,
「我也是實話實說,您剛來,待上兩天自有百姓找你。」
孔大人久在官場,如何不知柳依依給他台階下。
他來了五日,與廖知府稱兄道弟,如今只能說:
「本官正在暗訪……」
柳依依誠惶誠恐,對站在廳內不知所措的百姓比畫,
「青天大老爺來了!」
青城百姓久經荼毒,如今聽聞有人能為他們做主,跪在孔大人身前磕頭搗蒜。
這位孔大人早年也是寒苦出身,見此場景不由慚愧,他攙扶起跪在最前面的老者,
「大家有何需求都可告知本官。聖上心系青城百姓,定會為爾等做主。」
廳內抽泣聲不絕於耳,眾人俯身叩拜,吾皇萬歲。
一場揭露柳依依騙局的八卦事,升華成了為民申冤的壯舉。
為首的老伯感謝柳依依,
「姑娘氣宇非凡一看就是大人物!」
角落裡的顧寒抬起頭,他「失憶了」,一直面無表情,直勾勾看著桌上魚肉發呆。
此時,他挑眉瞄了一眼柳依依,正落入柳依依眼裡。
柳依依心中不安。
她本不想逞威風,但廖知府血肉百姓久矣。
狗官不除,青城百姓難安生。
義父為守青城,不惜捨棄性命,她受義父恩惠,定要還青城太平,讓義父晚年在此享福。
「柳姑娘豪情萬丈,深諳百姓疾苦。但聽口音,柳姑娘並不是土生土長的青城人。」
龐玉如見眾人要散去,走上前。
「青城被圍困半年之久,不知柳姑娘何時到得青城?可有通行文書?」
「我沒有旁的意思,只是念及柳姑娘告發廖知府及一併官員,茲事體大。」
「若有紕漏,怕連累孔大人及李將軍。」
大將軍李勉連連點頭,
「龐小姐說得在理。孔大人,既然青城的官員被收監。在下以為,告發官員的百姓也應一併收押。」
「我朝律法,民告官者需杖三十。」
「青州百廢待興,法不可廢。」
「來人,將他們一併收押。」
百姓聞風喪膽,為首的老者年過半百,三十軍杖,性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