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張昭來了
顧寒抬腿就要出去。
張昭是他夙興夜寐想要戰勝的對手。
蠢蠢欲動的勝負心,讓顧寒不能放過這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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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顧寒敬張昭是條漢子。
如今各方勢力皆在緝拿張昭,落入旁人手中,張昭怕是凶多吉少。
張昭被自己所擒,自己反能留他一命。
即便裝病被揭穿,因此被彈劾,被太后皇上懲罰,顧寒也甘之如飴。
追風擋在顧寒身前,
「跑了,他殺了李勉,跑了!」
「什麼!何時?」
顧寒泄了氣,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從追風告訴他李勉死,到此時,已過去了一個時辰。
張昭已經跑出青城!
他再也追不上了!
顧寒呼出口氣,幸好柳依依在內室,沒跟出來。
否則,興許會生疑,以為他康復。
顧寒相信,要不是得知他受了重傷,張昭不敢,大搖大擺進將軍府殺人。
他還得裝下去。
「到底怎麼回事?」
顧寒見柳依依抱著奶寶探頭探腦,
「追風,你把孩子都吵醒了。你想說個什麼事?」
「我以為你是喊我打架!跑了?你風風火火叫我做什麼?」
「你知道他住哪兒?」
追風蹲在地上,
「他家住黑風山,但他各地睡娘們,他也不回家呀!」
顧寒嘆口氣教訓他,
「追風不是我說你!做人別太記仇。你們有什麼愁,有什麼怨。」
柳依依抱著奶寶走出來,拎起桌子上的食盒,又回來了內室。
顧寒和追風皆鬆了口氣。
追風指著內室比畫,示意顧寒趕走柳依依。
顧害回想起剛才的情景,舔了下嘴唇,他用只有追風能聽到的聲音說:
「她可掩護我。」
追風知曉顧寒性情,顧寒喜靜,喜歡獨處,對人冷淡。
可掩護有必要抱在一處?
掩護什麼?
「剛才在試衣服。」
顧寒解釋著正了下衣襟。
他面如冠玉,鼻樑高挺,是個少有的美男子,此時穿著歪七扭八的棉袍,說不出的怪異。
追風搖頭晃腦看了一圈,見顧寒修長的手指慢慢撫平衣襟上的褶皺,瞧著還挺喜歡。
追風不由豎起大拇指,
「少主,往後您不用裝傻子了,穿上這個,就是!往那兒一杵,就是傻子。」
「哎呦!」
他腦袋挨了顧寒一彈指,繞到顧寒身後,
「少主,她們說,你失憶是假,傻了是真。你是腦袋壞了,才失憶。」
「早知道您有唱戲的天賦,你扮上行頭,勾引張昭那小子,豈不是手到擒來。」
「咱們來個瓮中捉鱉,何苦被他耍得團團轉。」
他說完,怕顧寒再打他,一躍而起,跳到桌旁吃點心。
顧寒苦笑,論計謀,張昭善於出其不意,他比不過。
論俠肝義膽,自己更自愧不如。
張昭與李勉並無私怨,殺李勉乃是為青城百姓。
為此張昭不惜捨命,顧寒心中更加敬重這個對手。
屏風後,奶寶附在柳依依耳邊,
「他們說什麼,寶一句都聽不見。」
他攥著胖拳頭,分外著急。
柳依依心裡不是滋味,吻了吻孩子的額頭,
「大人的事,小寶不用擔心。」
「奶寶擔心你。」
小東西摟住柳依依的脖子默默掉眼淚。
追風跑進來時,奶寶並未醒,他累了,睡得沉。
當追風提到「殺李勉」,奶寶突地睜開眼,
「娘,快跑。」
他翻身就要往床下爬,要不是柳依依眼疾手快,奶寶非得大頭朝下,摔在地上。
奶寶以為有人來抓柳依依,嚇得渾身發抖,出冷汗。
柳依依哄了他好一會兒,他才平靜下來。
柳依依自責。
往常她嫌義父把奶寶養得懦弱,逢人便笑,討好賣乖。
寨子裡的大娘大嬸拿糖逗他,他便跟小狗似的搖尾乞憐,沒個出息。
柳依依的人生格言,能活就活,不活死去。
但養了一個月孩子後,她不知道她該如何教一個孩子,活下去。
她曾做了九年大家閨秀,嬌生慣養,可終究連貓狗都不如。
出了家門,沒有謀生的手段,活不了。
所以,她做事從不避著奶寶,她們的生活就是如此。
適者生存。
可瞧見奶寶嚇成一團。
柳依依動搖了。
外面的日子已然驚濤駭浪,人如浮萍,隨風雨飄搖。
奶寶在自己的懷抱里,還要經受摧殘,那活著,又有何意義。
「娘,奶寶聽話,別扔我。」
他年歲小,卻早慧乖巧。
柳依依親了親他的小胖臉,
「是娘不好,讓奶寶擔心,以後不會。」
柳依依又親了親奶寶的小胖爪。
奶寶突地紅了臉,二姨第一次對他這麼熱情!
他知道二姨不是很喜歡他。
他曾偷偷叫二姨娘親,二姨知道,便再不來看他。
「可以一直做奶寶的娘嗎?」
奶寶的臉埋在柳依依懷裡,聲如蚊蚋。
要不是柳依依跟奶寶在一起有段時日,柳依依未必能聽得清,奶寶在說什麼。
興許以為奶寶睡著了,在哼哼。
「我就是你娘,顧寒就是你爹。」
柳依依有了新的打算。
她要給奶寶尋個家。
一個即便她不在了,也有人能照顧他,疼愛他的家。
奶寶抬起頭,大眼睛滴溜溜亂轉,有些不相信柳依依說的。
「我沒爹娘。舊爹爹是外公,道長說的,我沒爹娘。」
奶寶不太明白這些。
他窩在柳依依懷裡扣手指,頭埋得很深。
爹娘是什麼?
宋大娘說管舊爹爹叫爹,舊爹爹能養他。
舊爹爹說他老了,是外公,叫柳依依娘,柳依依會照顧他。
舊爹爹還說奶寶是柳依依抱回來的,這就有緣分。
奶寶喜歡柳依依,但柳依依不喜歡奶寶。
舊爹爹又說柳依依是二姨,二姨以後會養他。
奶寶年歲小,但也明白,自己隨時會被扔掉。
柳依依把他扔給舊爹爹,舊爹爹又扔給柳依依,柳依依再扔給新爹爹……
「奶寶會乖。」
豆大的淚珠滴在柳依依手上,柳依依記事晚,她沒想到,三歲的娃娃能有這麼多心事。
許是騰雲道人那個老東西跟孩子說了些亂七八糟的話,孩子小,不理解。
可孩子小,也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憂愁。
「從今往後,我就是奶寶的娘。」
「娘以前待奶寶不好,娘改,好不好?」
柳依依揉了揉孩子柔順的髮絲。
她還記得那個女人,奶寶的母親,頭髮烏黑亮麗繞在脖頸上,上吊死了。
她不會告訴任何人奶寶的身世,奶寶只能是她柳依依的孩子。
「娘親好!娘親待奶寶一直都好!」
奶寶抬起小臉嗚嗚哭著。
柳依依察覺頭上有黑影,回過頭,顧寒站在身後端著湯碗,不知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