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很佩服第一個鍊氣的人
雲津州撤出的魔修悉數伏誅，魔頭李澤火不知所蹤，這場魔修過境，終究還是暫時告一段落。
但這告一段落，也只是明面之上，至於暗地裡，李澤火的名字早已掛到了萬法仙門的懸賞榜單上，並且獎勵頗為豐厚。
只要能把李澤火的腦袋拿回來，光是明面上的物資獎勵，就堪比擊殺那些盤踞已久的化神老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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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個元嬰開這麼高的賞格，自然會有修士感到詫異，不過也有不少修士，對此事有著自己的理解。
「能在萬法仙門的圍剿里逃出來的元嬰魔修，那能還是普通元嬰魔修嗎？」
在廝殺之事上，萬法仙門也一直都保持著必要的謹慎。
沒有死在萬法仙門的圍剿里，已經算是相當離譜的事情了，但更讓人震驚的，還不是這個——只有少數修士知道，這次帶隊圍剿的是化神劍修趙無妄，並且為了防止出事，甚至還找了大乘期修士在背後坐鎮。
這種級別的陣仗，硬是能讓李澤火給跑了，天知道這李澤火究竟是何等手段。
「難道說，裡面還有隱情？」
一想到某些與魔修來源相關的謠傳，這極少數知道點內情的修士馬上便閉口不言，不敢多想。
不過，就算他們不說，身為劍修的趙無妄，也能敏銳地從那些視線中，察覺到他們的心思。
「這是在猜疑我嗎？覺得是我故意包庇？」
饒是已經修煉到劍心通明，趙無妄的臉色依舊頗為難看。
沒有誰會在被冤枉的時候，還能做到好脾氣，沒有當場拔劍，就已經算是趙無妄很有修養了。
不過趙無妄也清楚，這種事只靠自己用嘴說是沒用的，畢竟他自己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經歷了什麼事情——事實上直到現在，他都有點不願意相信，那個在劍術一道上頗有造詣的築基，居然會欺騙於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終究是化神劍修，即便趙無妄還沒辦法切實感受到，究竟是哪裡不對勁，但這股詭異的異常，已然被他察覺。
「總之先回去找師父。」
這樣想著，趙無妄駕馭飛劍，一路朝著萬法仙門的東部飛去。
萬法仙門本部占地頗大，不止是地面上的八脈十六峰，甚至還有天空中那一片更為巨大的雲中仙山——而眼下趙無妄要回的，就是那八脈十六峰之中的鳳鳴峰。
而這鳳鳴峰之所以叫做鳳鳴峰，倒不是因為有什麼鳳凰棲息，主要還是因為這裡是趙無妄和李澤火的師尊，鳳鳴上人修行的道場。
不過相比於之前的門庭若市，眼下的鳳鳴峰，明顯冷清了許多，雖然周邊偶爾還會有飛劍經過，但在路過鳳鳴峰的時候，卻明顯故意繞了過去。
這是害怕被牽連，趙無妄能感覺到。
於是，回到山門的趙無妄第一時間趕去山頂草廬，面見鳳鳴上人。
「弟子不肖，連累師父了。」
唯有面對著作為師尊的鳳鳴上人，趙無妄說不出任何辯解的話。
搞砸了就是搞砸了，總要有誰來為這個結果負責。
然而不遠處的草廬之中，一身火紅袍服的鳳鳴上人，卻只是搖頭。
「無妄，不是你的錯，更何況這一次也不只是你去了，還有你師叔扶搖真人全程盯著……真要問責，也問不到你這個化神的頭上，你師叔這個大乘修士才是主責。」
「……」
趙無妄只是沉默。
其實趙無妄自己也知道，天塌下來有高個的頂著，既然有大乘修士在後面坐鎮，那真出了事就不會是他這個化神背鍋——但身為劍修的趙無妄還是覺得，若是因為這種事而慶幸，實在是過於羞恥。
「還是給師父添麻煩了。」
深吸一口氣，趙無妄終究還是慚愧地低下了頭。
不管是他趙無妄，還是師叔扶搖真人，本身都出自鳳鳴峰一脈，誰去扛這個責任，最後受損失的，終究也都是鳳鳴峰。
一個化神，背後還坐著一個大乘，居然連一個元嬰魔修都沒拿下，甚至還放跑了，這種事無論如何都是說不過去的。
「沒什麼說不過去的。」
鳳鳴上人抬手輕點，便有一股柔和的靈氣如春風拂面，一路將趙無妄扶到一邊坐下。
「不要沉浸在失敗里，別忘了你學到過什麼……劍分雙刃，一面向己，另一面向哪？」
「另一面向敵。」
一提起劍，趙無妄本能地給出了答案。
這也讓他馬上就明白了，鳳鳴上人的意思。
劍分雙刃，事有兩面，一面劍刃朝內，危及己身，那就必定有一面劍刃朝外，那是破敵之機。
危機，危機，就像是機會中往往蘊藏著危險一樣。
危險之中，也往往蘊藏著機會。
「我記得以前的時候，也跟你說過的，無妄。」
眼見得趙無妄臉上還帶著幾分疑惑，鳳鳴上人便繼續說了下去。
「應該已經說過幾次了吧，雖然只是類似閒聊……自從踏上修仙之路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都很好奇，第一個走上這條修仙之路的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我們現在的話，是都知道怎麼修煉了，鍊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煉虛，合道，大乘……每個階段要做什麼，每個時期要練什麼，就像是一條既定的軌道一樣，我們只需要順著一路往前狂奔就好。」
「但是第一個修仙的人，可不知道這個。」
「他可不知道什麼合道，什麼大乘，沒有什麼煉虛或者化神來教他，金丹元嬰？壓根就沒有過這種東西，甚至別說築基了，就連鍊氣這種事情，恐怕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想想吧，在從來就沒有人嘗試過鍊氣的時候，突然就有這麼一個人，想到了通過吐納的方式，用靈氣洗滌身軀？」
「在沒人修行過的前提下，這第一個修行者，可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但他還是這麼幹了。」
「我很佩服第一個發現鍊氣的人，畢竟這可是在勇敢的挑戰未知，甚至有可能會死。」
「只可惜，就連萬法仙門這邊，也沒有關於第一個修士的記載。」
「但是這個人一定是存在的，因為修行不可能是憑空出現的。」
……
聽著鳳鳴上人所講的故事，趙無妄忍不住想要撓頭了。
倒不是說他對師尊有什麼不尊重，主要是這個關於「原初修士」的故事，他實在是聽鳳鳴上人講過太多遍了。
自己的師尊好像很執著於「原初修士」，趙無妄雖然有點不太理解，不過也已經習慣。
但這和眼下的事情又有什麼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那關係可太大了。」
鳳鳴上人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這次遇到的事情，你師叔扶搖真人都跟我說了，不明不白的交手，不明不白的撤退……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甚至連你師叔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這件事情它就是這麼發生了。」
「一個化神，甚至連帶著一個大乘，居然被一個築基，用嘴給說走了……你什麼時候聽說過這種法門？」
……
趙無妄說不出話了。
那確實是沒聽說過，甚至可以說是聞所未聞。
但也就在這個時候，透過師父鳳鳴上人這局外人的眼光，趙無妄才意識到，自己之前遇到的，居然是某種不知名的秘法。
可是，那真的是秘法嗎？
趙無妄還是有點不願相信，畢竟那個築基的劍術又沒有撒謊……
「以萬法仙門的底蘊，沒有什麼法門會是我們不知道的，可眼下，居然還真的出現了連萬法仙門都沒有的東西……是，這確實給鳳鳴峰帶來了一點麻煩沒錯，但是無妄，你有沒有發現，這同樣也是機會？」
鳳鳴上人的眼中閃爍光芒。
「不知多少年前，第一個修士發現了靈氣可以用來修煉，從此便有了修仙一道……我們運氣沒那麼好，趕不上發現靈氣這種東西的好時候，但就算在一些小的分支上去發現，也是發現。」
「風險很多時候，也意味著巨大的收穫。」
「就像你不想一輩子只是化神一樣，為師我，也一樣不想一輩子都只是大乘。」
「所以你這次失利，其實不算壞事。」
「這可是好事，甚至可以說是天大的好事。」
……？
經過鳳鳴上人的開導，趙無妄也逐漸意識到了不對。
是了，好像還真是這樣，之前他一直都沉浸在圍剿失敗的懊惱，還有被信任之人欺騙的憤怒之中——可眼下經師尊這個局外人一點撥，趙無妄才意識到，自己遇到的，到底是多麼奇詭的事情。
僅僅只是見了一面，就連話都沒說幾句，就完全贏得了他的信任？
沒有任何法術能做到這一點！哪怕是大乘修士也不可能做到！
「這……我是不是反應慢了？」
也就是在回過神來之後，趙無妄才察覺到，這到底是多麼巨大的機遇。
「我都已經把任務過程上報了，還有師叔那邊……」
「你師叔那邊，我早就已經打點好了。」
鳳鳴上人擺了擺手，示意趙無妄不必擔心。
「你師叔比你先一步回來的，他一說當時的情況，我就知道這件事的輕重緩急了……我已經讓你師叔那邊故意去賣破綻了，真有人查過來，也只會說我們鳳鳴峰一脈，在包庇不肖弟子李澤火。」
「八脈十六峰，哪個山頭不養幾個魔修，我們不過是包庇得明顯一點而已，這種事沒所謂的，大不了就讓他們罰點靈石。」
「倒是無妄你這邊，一定要注意，千萬不能走漏消息，尤其是關於你經歷的那些。」
「我鳳鳴峰一脈，能不能更進一步，就看你了。」
「怎麼樣，還能把那個人找出來嗎？」
……
趙無妄沉默了片刻，隨後搖了搖頭。
雖然這麼說可能會讓師父失望，但很遺憾的是，他真的沒辦法把那個築基給找出來——畢竟直到最後，他也不知道那個築基的名字到底是什麼。
他只記得那個築基自稱是什麼驚天大魔，還是什麼域外天魔之類的，至於長相的話……他甚至都沒辦法記起細節了，只能記得應該是面容俊朗，可問題是修士都能易容換臉的，面容俊朗的人簡直不要太多。
「但是應該還是能找出來的。」
努力思索了片刻，趙無妄還是找到了一個解決辦法。
「哪怕到了現在，我對那個築基都有一種止不住的信任，師父你也知道，我是劍修，很難輕信別人，換句話說，只要找到那個我一眼看上去就極其相信的，那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了。」
「有辦法就行，那現在就去。」
鳳鳴上人已經迫不及待了。
「這件事僅限於你，我，你師叔扶搖真人，三個人知道，鳳鳴峰會對你的這次搜捕給出所有支援，只要你能把這個怪人給找出來，以後鳳鳴峰就是你的！」
「這……交給我？」
趙無妄當場愣住。
「那，師父怎麼辦？」
「你這不是廢話。」
鳳鳴上人呵呵地笑了起來。
「你都接手鳳鳴峰了，師尊我不是早就已經更進一步，入駐那萬法大殿了？」
此言一出，身為劍修的趙無妄，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
師門的美好未來，似乎已近在眼前。
不過，為了達成這個美好未來，還是需要稍微再努力一下。
首先就是鳳鳴上人這邊，一邊指使師弟扶搖真人攪混水，一邊做著撇清嫌疑的動作——不過這越抹越黑的說法，卻反而讓人們愈發相信，這是在對昔日弟子李澤火，主動進行包庇。
而趙無妄這邊，則乾脆找上了正在萬法仙門進修的紫虛老人及其弟子，準備以沿路護送的名義，再去一趟瀾滄州。
這個理由找得就更蹩腳了，不少修士們都說，這與其說是護送紫虛老人回瀾滄州，倒不如說是去護送李澤火逃跑。
不止別的修士們不信，甚至連紫虛老人自己都不信。
畢竟紫虛老人這次來中州本部，就是過來閉關，嘗試衝擊元嬰的——可眼下，他這邊都還沒凝聚元嬰，居然就直接被拉出來遣返了？
「區區元嬰而已，事後賠你就是了。」
趙無妄面無表情，眼下的他完全沒心思在意這點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