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變 身
晚餐飯點，杜謙準時在紫雲峰的臥室中醒來。
相比於外面的打打殺殺，紫雲峰這邊就顯得安逸了太多，雖然之前遠方的大戰著實把弟子們嚇了一跳，不過既然是遠處的大戰，那就跟他們沒什麼關係。
該吃就吃，該喝就喝，該練就練，該睡就睡，反正天塌下來有護山大陣頂著。
至於護山大陣也頂不住的攻擊……
那肯定也不是他們能頂得住的，想了也只是白想，還不如多吃兩頓靈谷飯，多提升一點修為。
杜謙突然發現，這紫雲峰上的弟子們，好像個個都想的很開。
他就很難做到這一點。
他很難做到像其他弟子那樣，和護山大陣共存亡，更不想死在什麼莫名其妙的神仙鬥法里。
如果要選一個死法，他寧可選擇老死，也不想被不知道哪裡溢出來的法力波動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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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最好的情況，還是活下去。
至於要活多久，杜謙其實還沒概念，雖然他人確實是在修仙沒錯，但長生久視這種詞聽著美好，可真正修了仙才會知道，單純的長生好像沒什麼說法。
畢竟真要說壽命的話，山上的石頭壽命才是最長的，早在人們還沒搬上紫雲峰的時候，這些石頭就已經存在了不知多久了。
但是，也沒有誰會想要變成石頭這樣的東西。
所謂修仙，可不是把自己修成石頭。
而是修成某種更好的，甚至可以說超脫於人的存在。
「超脫於人之後，那還是人嗎?」
杜謙不禁升起了這樣的疑問。
很可惜，眼下沒有誰能給他解答這份疑問，畢竟師父和大師兄都還沒回來。
說起來也是奇怪，眼下瀾滄州這邊正魔大戰，腦漿都快打出來了，紫雲峰也已經數次嘗試聯繫師父和大師兄，但這些傳訊卻全部都石沉大海。
在其他幾個師兄弟，尤其是二師姐天璇看來，這應該只是師父和大師兄在忙，甚至可能是在閉關，所以才會出現不回消息的情況。
但杜謙還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或許可以回頭問一下李澤火，對方之前畢竟也是萬法仙門的，可能會有點不一樣的信息。
「哦對，回頭還得把變身掛給他安排上，可不能讓他死了。」
作為自己收服的第一個班底，杜謙對李澤火還是很看重的。
並且，李澤火的存在，也關係到杜謙對於整個瀾滄州的安排。
是了，整個瀾滄州。
這一次的魔修過境，已經讓杜謙想明白了，若是想要保證自己能安全修仙，只是提升修為是不夠的，畢竟金丹之上還有元嬰，元嬰之上還有化神。
只是單純的卷修為，那總會有更強的修士出現，給他來個狠的。
但做一些卷修為之外的事情，就不一樣了。
打探信息，取得情報，甚至放出消息，蒙蔽潛在的敵人……在這一次魔修過境的事件中，杜謙可是著實學到了不少鬥法之外的盤外招。
這也讓他對活下去，有了新的想法。
「與其純粹的卷修為，不如先把瀾滄州打造成一個安全的環境。」
在這樣的想法之下，李澤火的存在，就成為了杜謙的第一個布置。
雖然在李澤火的口中，萬法仙門的做法很有問題，但至少有一件事，是很值得杜謙去學習的——那就是養寇自重這方面。
為了能斬妖除魔，樹立自己正道魁首的身份，萬法仙門居然主動把不肖弟子扔出去當魔修。
單說這行為的好壞，那確實不能說是什麼好事，不過只是思路本身的話，在杜謙看來卻是可以借用的。
萬法仙門能養一批魔修出來，他為什麼不可以？
只要能整合瀾滄州地面上的魔修，他就能做到說讓哪裡不亂，哪裡就亂不起來，然後他本人還在紫雲峰上，當這萬法正統。
是，師父在的時候，他只是第六真傳，可師父不在的話，他可是名副其實的代掌門。
當整個瀾滄州的正魔兩道，都是他說了算的時候，那大概也就能做到一點，最基本的安全了。
「至少下次再遇到這種魔修過境的時候，就不需要我自己出面了，只需要讓魔修主動放出假消息，說瀾滄州這邊有埋伏……」
僅僅只是腦子裡過一遍，杜謙就已經想出了諸多應對危險的方案。
這也讓精神一直都在緊繃的杜謙，稍微放鬆了一些。
說到底，別人都是修仙，他是求活，最初的目的都不一樣，身上的壓力自然也不一樣。
而眼下，在稍微有了一些安全感之後，杜謙自然也算是放鬆了不少。
「所以說，六師弟，你笑什麼？」
過來食堂乾飯的五師兄呂勝一陣撓頭。
「我看起來很好笑嗎？」
「沒，只是想到了開心的事情。」
那確實是想到了開心的事情，在這份愉悅之下，杜謙甚至連飯都多給盛了兩碗出去。
以往嘈雜的宗門食堂，此刻看起來也賞心悅目起來，杜謙甚至已經開始有閒心，欣賞這份獨屬於護山大陣之內的安寧。
如果不是知道這修仙世界的危險之處，或許他也能和這些弟子們一樣，每天悶頭乾飯，悶頭練功，也說不定。
不過眼下的話，在真正見識過大場面之後，他已經沒辦法再像這些弟子們一樣，做到眼神清澈了。
「總之，先活下去！」
深吸一口氣，杜謙堅定著自己的道心。
忙完了宗門食堂這邊之後，杜謙也就回到臥室，收回了自己的身外化身，這玩意倒不用非得控制著跑回來，只需要解除召喚，然後重新再召一次就好。
身外化身唯一麻煩的地方，就是沒辦法使用道韻，甚至沒辦法正常的裝載外掛——在調試身外化身的過程里，杜謙還真試過，像是破境丹這樣的外掛，完全沒辦法裝到身外化身上。
反倒是好感度系統，偷聽心聲之類的，主要作用不是提升力量，而是增強感知的外掛，是可以在身外化身上使用的。
但與其說是在身外化身上使用，倒不如說是一直都用在本體上，只不過視覺和聽覺層面，能做到與身外化身共同。
「難道說，外掛其實也是分體系的？」
杜謙總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麼，他準備回頭研究研究。
至於眼下的話，肯定還是先做事。
身外化身雖說不能使用道韻，但在杜謙這邊把外掛做好之後，倒是能讓身外化身帶出去——於是在片刻的調試之後，杜謙便將變身掛交給了自己的身外化身。
緊接著，操控著身外化身的杜謙，就一路隱秘飛出了紫雲峰，來到了瀾滄州城外面的驛站。
驛站二樓左手邊第三個房間，杜謙將變身掛放到了房間進門的右手角落，在掐了下時間，確定差不多之後，杜謙就隱身在一旁，等人來取。
而在過了一刻鐘，也就是午時三刻的時候，李澤火的身影，果然出現在了房間之內。
只不過這李澤火身上卻又多了些傷口，很顯然，就在杜謙在宗門食堂那邊給弟子們打飯的時候，李澤火這邊又是經歷了幾場惡戰——這還是杜謙特意叮囑，要隱藏自己之後的結果。
「看來萬法仙門的追捕比我想的要激烈更多。」
杜謙頓時察覺到了自己計劃里的疏漏，他或許應該早點把變身掛送過來的，雖然在他看來只是小半天的時間，可能沒什麼問題，但對於正在被追殺的李澤火來說，每多一秒都意味著隨時可能死於非命。
「要記住這次的紕漏，下次不能再犯。」
杜謙很擅長反省自己。
好在李澤火終究還是沒死，這也讓第一次組建班底的杜謙稍微鬆了口氣。
而在杜謙的視線中，李澤火在摸到了那團無形無相的道韻之後，只是片刻的愣神，臉色就已經變了起來。
「啊，這是讀懂說明書了。」
杜謙不禁點了點頭。
為了讓這些外掛測試者，不至於拿到手之後完全不知道怎麼用，杜謙也在不斷精進自己在說明書上的功底。
就好像最開始的時候，他用的還是眼底閃現出來的小字，但到了偷聽心聲外掛的時候，他就已經能做到簡化掉小字，變成浮現在心底的聲音。
至於現在的話，就更是優化了一層，只需要拿到外掛，腦子裡就能浮現出這玩意的具體用法。
「就好像猴子拿到棍子之後，本能的就會使用一樣。」
這是杜謙對於人體工學的精進與理解。
而李澤火，則是第一個感受到這份技術的人。
從心底中浮現的信息，讓李澤火大為震撼——雖然這種事，別的修士也能做到，但這可是域外天魔留下的機緣，那就是不一樣。
「只要使用這份力量，就能變成我見過的人，我對那個人理解越多，變得也就越像……」
李澤火感受著心底傳來的信息。
其實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話，這份機緣甚至只能說一般，畢竟修仙正法裡面也不是沒有變化之術，甚至就連李澤火自己，在逃脫的過程里，也曾經數次變化成不同的模樣。
但很快，李澤火就意識到了，這份力量，跟修仙法門，完全不同。
修仙正法裡面的變化之術，雖說能變成別人的模樣，但既然有變化，也就意味著會有被看出來的可能——元嬰修士可以輕鬆看破金丹修士的變化，在金丹修士的眼裡，築基修士再怎麼變化也是無所遁形。
換句話來說，修仙正法中的變化之術，是有極限的，是會被境界壓制看破的。
可眼下這份變化之術，不會被看破。
只要不至於傻到當面變成另一個人，又或者說變成一個有特殊身份的，又或者兩個一模一樣的同時出現，那這份變身之力，就能做到讓他很難被看出來——哪怕對方對他有著境界壓制，但只要他自己不撤掉變身，那就不會露餡。
「這……」
是了，就好像之前那域外天魔所展現出的，魅魔之道一樣。
看似簡單，實則極其不簡單。
這才稱得上是魔道，這才是能夠與萬法仙門分庭抗禮的技術。
不，這甚至已經不是分庭抗禮了。
就算是萬法仙門本身，能做到這個嗎？
「對，就是這個！我想要的就是這個！」
感受著這份超脫於現有修煉體系之外的力量，李澤火從未如此欣喜。
就好像，距離自己的願景，又近了一分。
「不過，還是要先逃離追殺才行。」
這樣想著，李澤火就準備先使用一下這份力量了。
他也想看看，這份力量，能讓自己，變成什麼。
最理想的情況，其實是變成大乘期的自己，在感受到這份力量用法的第一刻，李澤火就想到了這個用途——只要能取回那份大乘期的力量，哪怕只是短短一瞬，都足以讓他爆殺那些追兵。
不過很可惜，這份變身掛還沒辦法讓他做到連力量也一塊模仿，變身掛能改變的，只有他的外貌。
「算了，外貌也夠了。」
李澤火想了想，就準備變成傳說中的凶獸睚眥，給那些追兵來個狠的。
是了，既然是模仿外貌，那變成大怪獸也是模仿外貌，他甚至不需要睚眥的神力，只需要有睚眥的肉體力量……
「啊，這個也辦不到嗎？」
這倒不是變身掛做不到，而是李澤火自己做不到。
他對於凶獸睚眥的理解不夠，模仿也是不到位的，自然不可能做到將其完美復刻，變身掛自然也無法啟動。
「看來回頭要多看一些古籍了，或者乾脆多去見一些凶獸……」
這樣想著，李澤火卻又開始進行了，另一種變化。
既然變成最強的自己，和變成凶獸，兩者都行不通，那他大概也只能變成記憶里，印象最深的一個形象了。
是了，唯有這個形象，對他來說是印象絕對深刻的，甚至可以說是一輩子都忘不了的。
「沒想到，我都已經修成元嬰了，還需要您來救我一命。」
伴隨著一聲嘆息，李澤火整個身形卻突然隱入一片雲霧之中。
緊接著，卻有頭髮斑白的老嫗，從雲霧中走出，身上還套著李澤火的衣服。
那是李澤火已經過世的母親，她只是個普通人。
而在眼下這座州城之中，最多的，就是這樣的普通人。
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能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