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貓娘妖的能耐
端木璃扭頭望去。
只見上方斷裂的橫樑處,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隻通體雪白的狸貓。
那貓兒不過尋常家貓大小,眼睛卻頗大,幽綠的瞳孔如同兩顆祖母綠寶石,正幽幽盯著著眾人。而在狸貓現身的同一剎那,尚泉的手已經探入懷中。
「唰!」
一道金色符篆擲向半空。
符紙在半空中自行解體,裂成無數細如雪片的紙屑。
每一片紙屑都拖著一道淡金光尾,似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在大殿四壁飛速穿梭。
轉眼之間,便拉成了一道橫幅般的環形禁制。
將整座大殿乃至貓妖圈在其中。
「貓妖,你終究還是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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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泉雙手負於身後,嘴角噙著勝券在握的笑意。
與此同時,其餘四位岐山宗弟子也長劍出鞘,分立四角,隱隱結成了一個劍陣。
被反將一軍的貓妖卻無半點慌張之色。
它蹲坐在橫樑上,舔了舔自己的一隻前爪,然後口吐人言,發出嬌媚的女人聲線:
「尚泉,你們岐山宗到底要如何才能放過老娘?
老娘早就說過了,你那位阿三師叔的死跟我沒半點關係。是他自己不知廉恥,大半夜的非要拉著他飼養的那條金甲蜥蜴玩什麼花樣。
結果結果氣血虧空,脫力而亡。
你們不去找那條蜥蜴算帳,倒追著我不放,這算什麼道理?更何況,那蜥蜴不過是普通的獸物,連妖都算不上。」
聽到這番炸裂話語,孟震等人的表情變得格外精彩,看向尚泉等人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好傢夥,貴派的作風如此狂野嗎?
孟震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端木璃,生怕這種話語污染了這位少女的耳朵。
卻見端木璃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完全沒波瀾。
孟震暗暗咋舌。
也是,這位小姑奶奶可是一直跟在姜副掌司那位出了名的風流花叢老手身邊的。
耳濡目染之下,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事實上,此刻的端木璃內心早就崩不住了。
姜暮再怎麼畜生,好歹也會等那些女妖精化形人身之後再去玩點情趣。
這岐山宗的長老倒好,喪心病狂啊。
令人作嘔!
聽到貓妖嘲諷,尚泉的臉色有些難看。
他冷冷道:「休要在此胡言亂語,玷污我阿三師叔的聲譽。師叔一生清正,若非你這妖孽暗中施了魅惑之術,他豈會……」
尚泉也洗不下去了。
索性強行將話題扯回正軌,眼神森寒道:
「我等千里迢迢從岐山追你至此,並非為了與你逞口舌之利。你殺我師叔是一樁罪,你還盜走了我岐山的鎮宗重寶。
貓妖,我勸你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
身後幾名岐山宗弟子也齊聲嗬斥。
貓妖發出一聲冷笑,脾睨著下方的尚泉等人,綠油油的瞳里滿是不屑:
「就憑你們幾個乳臭未乾的小輩,也想抓我?真是天大的笑話。你們那位阿三師叔死得那般窩囊,你們幾個又能有什麼出息!」
話音剛落,貓妖發出一聲尖銳叫聲。
剎那間,白貓的身體一分為二,二分為四……不過眨眼之間,憑空出現了成百上千隻白貓幻影。這些幻影張牙舞爪地朝著尚泉等人撲殺而去。
尚泉冷哼一聲,腳下步法連踩,與其餘四人結成一座劍陣。
五人同時揮劍。
金光以劍尖為圓心向外擴開,在他們腳下鋪展開一面巨大的圓盤圖案。
圖案瞬然升起,恍若一輪烈日破土而出。
煌煌金光照出。
那些撲殺而來的白貓幻影剛到半空,就如被烈日暴曬的冰雪,瞬間蒸發消散。
就連橫樑上的貓妖本體,皮毛也被金色光芒灼烤得冒出了陣陣黑煙。
「金烏法鏡?」
貓妖綠瞳收縮。
它連忙在橫樑上一蹬,避開了金光的正面灼燒,目光變得越發凶戾,
「想靠這破鏡子抓老娘?做夢!」
說罷,它張開嘴吐出了一團黑霧。
黑霧擴散的速度極快,轉眼便籠罩了大殿。
周圍變得伸手不見五指,就連金烏法鏡的光芒,都被這股黑霧強行壓製得黯淡了下去。
一名岐山宗弟子在黑霧中揮劍亂舞,想要驅散周圍糾纏的霧氣。
可下一刻,一隻白貓便無聲出現在了他的肩頭,張嘴露出尖牙,對準他的喉管咬了下去。
那弟子發出一聲慘叫,踉蹌著後退,雙手胡亂地在脖子上抓撓,卻什麼也抓不到。
「師弟!」
尚泉面色驟變,掠至那弟子身旁,摸出一張赤紅符篆,拍在對方的額頭上。
符篆上的符文驟然亮起。
那弟子身上的貓妖被符力震得扭曲消散。
競是一隻貓妖幻影。
但那名弟子的喉嚨已經被咬穿,面色灰黑,雙眼圓瞪地倒在血泊中,沒了氣息。
「這妖孽的修為似乎又精進了!」
看著慘死的師弟,尚泉臉色陰沉,厲聲道:「收斂心神,莫要被幻覺迷惑。繼續結陣!」
剩下三名弟子連忙靠攏在一起,劍陣再起。
隨著尚泉雙手快速掐訣,口中念念有詞,一面面如金色小太陽般的法力銅鏡,出現在四人周圍,將逼近的黑霧強行驅散了數米遠。
緊接著,鏡面中飛出一隻只燃著金色火焰的三足金烏。
這些金烏扎進黑霧,開始搜尋貓妖本體的蹤跡。
片刻之後,一聲慘叫從西南方向傳來。
與此同時,黑霧在這一剎那如同被抽去支撐的幕布般轟然垮塌,視線重新變得清晰。
眾人定睛一看。
只見那隻白貓正被五六隻金烏圍在中間。
金烏身上的真火燒得它滿地打滾,悽慘抽搐著。
「哼,畜生就是畜生,不過學了點皮毛幻術,就想跟金烏真火抗衡?」
尚泉冷笑一聲,撤去劍陣,走到貓妖面前。
他從腰間解下一條金色鎖鏈。
手腕一抖,刻有符文的鎖鏈纏繞而出,將那隻奄奄一息的貓妖捆成了粽子。
「就憑這點微末道行,也想逃出我岐山宗的手掌心?」
尚泉正準備施法封印它的妖丹。
可下一秒,面前競傳來一道熟悉驚惶的聲音:
「師兄!」
這聲音與自己師妹的聲音一模一樣。
尚泉僵在原地。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連忙咬破自己的舌尖,劇痛刺激下,他的靈台恢復了一絲清明。
隨後便看到,眼前被制住的壓根就不是貓妖。
而是他的師妹!
對方被鎖鏈勒著脖頸,滿臉漲紫,痛苦地望著他。
「該死,掉進幻象里了。」
尚泉大驚失色,急忙收回鎖鏈。
但就在鎖鏈鬆開的下一秒,地上的「師妹」突然扭動了一下身子,然後竟變成了一隻貓。
「咯咯咯……鎖的是師妹還是我,都分不清,真是傻子。」
白貓發出嘲弄的嬌笑。
它貓爪一探。
尚泉只覺手腕傳來一陣疼痛,那條金色的降妖鎖鏈被對方奪了過去。
「孽畜,好生狡詐!」
尚泉怒極攻心。
他將長劍橫在身前,左手捏了個劍訣在劍身上一擦而過。
劍面頓時燃起一層火焰。
尚泉身形暴起,劍鋒在空中掠過,拉出一道灼熱的弧線,朝著貓妖的方向斬去。
「嗤」
伴隨著一聲利刃入肉的慘叫,溫熱的鮮血濺了尚泉一臉。
尚泉以為貓妖受了重傷,可定睛看去,卻愕然看到自家師妹倒在血泊中,從左臉頰到腰側被拉開一道血口,鮮血正汩汩地往外涌。
師妹身子抽搐了兩下,便沒了聲息。
「不!這是假的,肯定又是幻覺!這都是幻覺!」
尚泉目眥欲裂,握著劍的手開始發抖。
頭頂上方黑霧中,再次傳來了貓妖嘲諷的嗤笑聲:
「嘖嘖嘖,岐山這一代的弟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嘍。以為在宗門後山殺過幾隻低階妖物,學了點皮毛功夫,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也就當年那個敢叛出你們宗門的聞人孤鴻,還算是有那麼一點真本事。
至於你們這些廢物……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尚泉雙目充血。
隱約間,他看到那隻狸貓身後漂浮著一雙金色瞳目。
「九重天瞳幻術!」
尚泉臉色變了,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妖孽,競然將塗山狐族的九重天瞳之術,融入了貓妖血脈中,修成這等幻術!」
生死關頭,尚泉也顧不得保留底牌了。
他當機立斷,左手反握一把刻著符文的匕首,刺入自己心口位置!
心頭血湧出。
他強忍著鑽心的劇痛,右手雙指併攏,在自己的眉心處一划。
「九宮開路,破妄明真!」
「開!」
伴隨一聲暴喝,眉心處當即裂開了一道縫隙,生出了一隻豎眼。
同時左胸傷口處湧出的血液並沒有下淌,而是變成一縷纖細的血氣,鑽入那隻豎眼中。
豎眼吸飽了血氣,倏然撐開,射出一道紅光。
一瞬間,眼前的黑霧變成了透明薄紗。
沒有了幻術干擾,尚泉真切看到,那隻白貓的真身正蹲伏在他的右側,鋒利的貓爪距離他的喉嚨僅有不到半米的距離。
「死!」
尚泉手中長劍朝著右側的貓妖真身斬去。
劍光如一道金色匹練撕裂黑暗。
貓妖顯然沒料到他居然能這麼快找到自己,驚覺之下,連忙放棄偷襲,如閃電般向後跳開,避開了致命一劍。
劍氣擦著它的尾尖掠過,斬下了一小撮白毛。
「破障眼?」
貓妖落在大殿另一側的石台上,冷哼嘲諷道,
「倒是小瞧了你這廢物。不過……看你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強行開啟破障眼還需要用心口精血來供養,說明你這秘術練得還不到家。
我倒要看看,你這幾兩心頭血,能不能撐到你逃出老娘這迷幻大陣!」
說罷,貓妖的身形再次融入黑霧,消失不見。
尚泉握著長劍,胸口劇烈起伏。
他很想追擊,但這迷霧中危機四伏,他怕一旦追出去又會陷入對方的連環陷阱。
權衡利弊之下,他只能咬了咬牙,決定先去尋找其餘兩位倖存的師弟師妹。
然而在摸索前行的途中,尚泉漸漸感覺到了不對勁。
腦袋裡傳來一陣陣強烈的眩暈感,眼前的景物也開始出現重影。
他低頭一看,自己右手手腕上多了三道爪痕。
正是之前被貓妖奪走鎖鏈時抓傷的。
此刻,傷口處的血液已經變成了烏黑色,幾道細細的黑線正沿著血管的走嚮往小臂上方緩慢蔓延,明顯是有妖毒侵入了經脈。
尚泉忙掏出一枚丹藥囫圇吞下,心中懊悔不迭:
「該死!沒想到這貓妖的修為提升得如此之快,手段如此詭異歹毒。早知道如此,就該請周堯師叔一起來的,這次真是太大意了。」
隨著時間推移,他腦中的眩暈愈發沉重。
每走一步都覺得腳下踩著的是棉花。
破障眼的維持需要源源不斷地消耗心口精血,而貓妖留在手腕上的妖毒則在侵蝕他的經脈。兩者疊加之下,他的氣血正以遠超預期的速度流失。
除非有足夠的血氣補充進來。
「不行,再這樣下去,我會被活活耗死的。」
尚泉心中焦急。
他現在急需大量血氣來補充破障眼的消耗,並壓制妖毒。
就在這時,前方黑霧中隱約出現了一個人影。
走近一看。
是一個落單的斬魔司成員,正蜷縮在角落裡。
尚泉停下腳步盯著那團身影看了片刻,然後邁步走了過去。
「誰?!」
那名斬魔使聽到腳步聲,如驚弓之鳥般跳了起來,將刀橫在胸前。
「是我。」
尚泉從黑霧中走了出來。
那斬魔使認出了尚泉,這才鬆了一口氣,肩膀也垮了下去,急切問道:
「尚公子,你可曾見過我家大人?」
尚泉搖了搖頭道:
「沒見到。不過你不用擔心,那隻貓妖剛才已經被我重傷了,現在不知道逃到了何處。這霧氣很快就會散的……咦?」
尚泉忽然指著斬魔使身後,驚訝道:
「那是不是你家大人?」
斬魔使心中一喜,本能轉過身去。
就在他轉頭的下一刻,一隻修長冰涼的手掌輕輕復上了他的後腦勺上。
還沒等這名斬魔使反應過來,他的身體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全身的精血乃至骨髓被強行抽離。
像是接了個水泵。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一個活生生的人便縮成了一團乾枯的球狀物。
尚泉閉上眼睛,舒服地發出了一聲低吟。
感受著體內充沛醇厚的血氣補充,男人蒼白的臉色也恢復了紅潤,眉心處破障眼的紅光再次綻放,之前的眩暈感更是被一掃而空。
他低頭看著那團已經不成人形的殘骸,嘆了口氣,臉上帶著真切的歉意,輕聲說道:
「莫要怨我。你身處這迷幻大陣之中,遲早是一個死,早死晚死又有什麼區別?
至少你的血肉沒有白白浪費,能讓尚某多支撐一時,斬了那妖孽也算為你報了仇。」
說罷,手掌輕輕一搓。
屍骸頓時化為一蓬灰燼,隨風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