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墨懷素的師姐
憑藉著【破障眼】的視野優勢,一路上,尚泉又故技重施,接連陰死了兩名落單的斬魔使。他體內的狀態被維持在了一個巔峰。
但師弟師妹以及出陣的出口,卻始終沒能找到。
不知在黑霧中穿行了多久,尚泉忽然在前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少女身著黑色的緊身勁裝,一頭高馬尾在風中微微拂動。雙手握著比她人還要巨大的墓刀,刀尖倒立在地上,周圍還殘留著打鬥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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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端木璃!
看到端木璃,尚泉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不可否認,男人都有愛美之心。
面對如此清冷颯爽,容貌精緻絕美的少女,任何一個正常男人,總歸是有些捨不得就這麼辣手摧花的。「唰!」
相比於其他人的遲鈍,端木璃則敏銳得多。
尚泉不過是腳步剛靠近了機密,少女彈射而起,手中墓刀宛若血月劈砍而來。
「是我!」
尚泉連忙側身閃避,嘴裡急急出聲。
端木璃收回刀,刀尖依舊斜指著地面,冷冷地打量著尚泉問道:「你們其他人呢?」
尚泉苦笑一聲,無奈道:
「走散了。這貓妖的幻術厲害得緊,我們提前準備好的幾樣克制它的法器完全沒派上用場。不過好歹它已經被我重傷,翻不起什麼大浪了。
姑娘不必太擔心,只要找到陣眼,我們一定能走出……」
「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端木璃不等他說完便收回目光,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尚泉一愣,顯然沒料到這小姑娘的警惕性如此之重。
連一句客套的廢話都不想跟他說。
他眼神微微一沉,攥了攥拳頭快步追上去幾步,語氣真誠勸阻道:
「姑娘,你聽我說,這迷幻法陣絕非兒戲。待在裡面的時間越久,神智受到的迷幻影響就越大,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
我看你雖然刀法精妙,但畢竟修為只有五境。我們還是結伴同行吧,彼此之間也好有個照應。否則你一個人亂闖,真的會很危險。」
然而端木依然不搭理他。
尚泉看著少女那油鹽不進的背影,臉色陰沉了下來。
既然這死丫頭給臉不要臉,非要在這裡找死,那自己那點憐香惜玉之心,也就沒必要留著了。他手腕一動,長劍朝著端木璃背心要害暴刺而去。
可誰知他的劍還沒來得及刺出去,一道黑影已經裹挾著凌厲的風聲朝他當頭劈了下來。
端木璃提前一步揮刀而出。
刀勢自下而上撩起,角度刁鑽至極。
周圍同時乍起一道道磅礴刀罡。
嗤
尚泉倉促間後撤,刀尖擦著他的胸口橫掠而過,將衣襟劃開一道長長的裂口。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面前黑衣少女,目光森寒。
端木璃歪著小腦袋,馬尾從肩頭滑落垂在耳側,唇角勾起一抹冷冽不屑的弧度:
「真當我是蠢貨嗎?
之前那貓妖出現的時候,我們的死活你根本不放在心上,現在倒是突然裝起好心來了。
怎麼,覺得我年紀小就好騙?」
尚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小姑娘反應倒是不錯,性子也夠烈,倒是很合我的胃口。說實話,我還真有些捨不得殺你了。」嘴上說著「捨不得」,可他右手的劍訣已經掐好。
唰!
長劍發出一聲劍鳴。
不過眨眼功夫,長劍竟變成了一條白蛇,而後又一分為六,吞吐著森白劍氣。
六條白蛇從不同的方向朝著端木璃絞殺而去。
白氣所過之處,空氣凝結出細小的冰屑簌簌墜落,地面復上一層薄霜。
端木璃面無懼色,手中墓刀揮動。
纖細的腰肢一擰,刀鋒帶著一股霸道的氣勢橫掃而出,拖出一道殘影。
滾滾血煞之氣從她體內奔涌而出,在周身織成一張張刀幕。
刀罡與劍蛇在半空中相撞!
一時間碎光四濺,將周圍的黑霧撕出了好幾道裂口。
尚泉眉梢微挑,心底生出幾分驚訝。
他本以為自己一個堂堂六境天罡星位的修士,要拿下這小丫頭不過是手到擒來之事。
可真正交上手他才發現,這少女即便只有五境的修為,也能與他硬扛過招。
少女繼續揮舞巨刀。
重若千斤的墓刀仿佛在她手裡輕若無物。
力量從足尖到腿側,從腿側到腰胯,從腰胯到肩臂,層層傳遞行雲流水…
黑色裙擺隨著旋轉綻開如一朵黑蓮。
刀越狠,人越媚。
每一刀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尚泉一時有些失神。
這般年紀都有如此冷艷絕媚,再長開幾分怕是更勾人了。
忽然,正在對招的他發現少女的眸子裡涌動著黑氣。
「你是魔修?」
尚泉愕然。
就在他分神的瞬間,端木璃的刀鋒再次逼近。
尚泉眼神一厲,收起輕慢,左手在胸前捏了一個法訣,周身白氣驟然暴漲。
腳下地面隨之寸寸龜裂。
一股環形的氣浪以他為中心朝外震開。
他一掌拍出,掌風裹挾著白蛇劍氣變成一道數尺寬的匹練,橫貫而出。
端木璃橫刀格擋,魔氣在刀身上凝成一面黑盾。
「砰!」
境界上的鴻溝終究難以跨越。
並非人人都是姜暮那等可以無視規則,卡著BUG越階殺敵的掛逼。
端木璃只覺雙臂一陣發麻,喉頭湧起一股腥甜。
嬌小的身軀被震飛了出去。
但下一刻,少女卻借著這股反震之力,身形在半空中強行擰轉,如同一道流矢朝另一側掠去。「想跑?」
尚泉冷哼一聲,提劍追了過去。
端木璃雖然直覺敏銳過人,但在屏蔽神識和五感的迷幻大陣內,終究是半個瞎子。
而尚泉卻仗著【破障眼】,在黑霧中如魚得水,接連堵截住了端木璃的退路。
好在,少女這段時間跟在姜暮身邊也不是白混的。
學了那套【靈蛇游身步】。
藉助步法的詭異,少女在險象環生中數次堪堪避開了尚泉的攻擊。
尚泉久攻不下,心頭一陣火起。
他一邊緊追不捨,一邊試圖用言語蠱惑對方:
「小丫頭,你別跑了,我其實並不想殺你。你是斬魔司的人呢,我對斬魔司向來是十分敬重的。你若是現在停下,與我合力尋找這大陣的陣眼,我們一起出去。否則,在這迷幻陣里待得越久,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他是真不想在這丫頭身上浪費太多時間。
貓妖還沒抓到,師弟師妹還沒找到,若是在這裡跟她無休止地耗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端木璃緊抿著發白的嘴唇,對他的鬼話充耳不聞,在黑霧中不斷變換方位躲閃。
而尚泉的話,也並非全是恐嚇。
隨著在黑霧中待的時間越來越長,端木璃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大腦開始變得昏沉發脹。
視線逐漸模糊。
耳畔甚至開始出現一些雜亂的幻聽。
她用力咬破了自己的下唇,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借著這股刺痛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尚泉也察覺到了少女動作開始變得遲緩,腳步也不再像之前那樣遊刃有餘,偶爾會在落地時出現一絲踉蹌,心中冷笑:
「就知道你撐不住。」
他瞅准端木璃一個踉蹌的破綻,身形陡然加速,五指成爪,抓向少女的香肩。
眼看就要得手,尚泉鼻尖忽然抽動了一下。
他嗅到了一絲香氣。
在這個地方嗅到香氣,很不正常。
尚泉果斷放棄了抓捕少女的機會,身形在半空中強行折返,朝著後方暴退了十餘丈。
他抬頭望去。
只見一名身著道袍的婦人,出現在了端木璃的面前。
她一隻手扶住少女的肩膀,另一隻手自然垂在身側,寬大的袍袖在霧氣中飄動著。
這女道人的裝扮與氣質,與道宗掌門墨懷素有幾分神似。
同樣帶著幾分出塵的意味。
只不過,她的容貌不及墨懷素那般空靈絕美,眉宇間的線條更為凌厲,凝著一股冷淡。
「魔修?」
女道人眉頭微微蹙起。
隨即,她搭在少女肩頭的手掌稍稍用力。
端木璃都還沒看清婦人樣貌,身子一顫,腦袋便無力地垂了下去,陷入了昏迷。
「你是何人?」
退到遠處的尚泉盯著這名突然出現的女道人,內心無比警惕。
對方的修為波動分明只有六境,與他相差不多。
可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卻遠超六境的範疇,有一種淵淳嶽峙的強大底蘊。
女道人盯著尚泉眉心處那隻豎瞳,淡淡道:
「破障眼……這是岐山宗的獨門秘術。如此說來,你是岐山宗的弟子。倒是奇怪了,我記得這次帶你們來運州的是周堯,他人呢?」
尚泉心頭一凜。
聽到對方競然用這般隨意的口吻直呼自家師叔的名諱,顯然輩分和身份都非同小可。
尚泉連忙收斂了敵意,恭敬抱拳行禮道:
「晚輩岐山宗弟子尚泉,見過前輩。
周師叔目前還在運州城內,晚輩等人是追蹤一隻作惡的貓妖才來到此地,不想誤入了這妖物的迷幻陷阱。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郭芷瑤。」
女道人淡淡吐出三個字。
尚泉愣了一下,一時沒想起哪位高手叫這個名字。
但當他的目光無意間下移,落在女道人腰間佩戴著的一枚雕刻成雪花形狀的玉佩時,臉色驟然大變,再次深深一揖:
「原來是玄宗的郭前輩。晚輩眼拙,多有失禮,還望前輩海涵。」
玄宗!
這個宗門在大慶創立的年限並不算久遠,但其底蘊卻無人敢小覷。
只因為,玄宗的開派祖師「澄雪真人」,正是當今道宗掌門墨懷素的同門師姐。
當年,這對絕代雙驕為了爭奪道宗掌門之位,曾進行過一場同門論道。
最終,墨懷素技高一籌,成功接掌道宗。
澄雪真人心高氣傲,不甘居於人下,一怒之下率領一眾擁躉脫離了道宗,自立門戶創立了「玄宗」。這些年來,玄宗一直在暗中與道宗分庭抗禮。
隱隱有爭奪道門正統的架勢。
而眼前這位郭芷瑤,便是玄宗的核心弟子之一。
「她是怎麼回事?」
郭芷瑤沒有理會尚泉的奉承,提起臂彎中昏迷的端木璃問道。
尚泉眼珠子一轉,開口解釋道:
「回稟前輩,我等來此捉拿貓妖,途中遇到了一隊自稱是斬魔司的人。可我察覺到這丫頭是個魔修,斬魔司怎會收魔修入門?
晚輩疑心她是妖物所化的奸細,正要將她拿下盤問,前輩便到了。」
郭芷瑤伸出兩根手指搭在少女的手腕上探了片刻,眸光浮動,淡淡道:
「這丫頭雖然修煉了魔功,但她體內卻殘存著星力。
若是能用我玄宗的秘法洗滌掉她體內的血煞魔氣,引入玄門正宗,未必不能重塑道基。
我看她天賦極佳,恰好我座下還缺個衣缽傳人……」
聽到這話,尚泉的面色變得有些難看。
玄宗是能與道宗叫板的存在。
澄雪真人更是天下有數的頂尖大修,能與墨懷素爭鋒的人物。
郭芷瑤作為玄宗核心弟子,輩分和實力都擺在那裡,她開這個口,便等於是給這丫頭鋪了一條通天大道。
但剛才兩人可是結下了死仇。
女人最是記仇。
等這丫頭日後在玄宗羽翼豐滿,修為大漲,自己豈不是要面臨報復?
但郭芷瑤既然開了口,借尚泉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從對方手裡硬搶。
他咬了咬牙,面上的笑容重新堆起來,拱手道:
「恭喜郭前輩慧眼識珠,喜得佳徒。這丫頭天資確實不凡,能入前輩門下,也是她天大的造化。將來得前輩悉心教導,必能光大玄宗門楣。」
違心地拍完馬屁,尚泉趕緊轉移話題,試探問道:
「郭前輩,不知您是否也被這貓妖的迷幻陣困住了?您可有出去的法子?」
郭芷瑤淡淡瞥了他一眼,道:
「我本是在這附近尋找一樣重要的物件,感知到這邊有妖氣波動,這才順道過來看看。
不過,這貓妖布下的幻陣確實有些門道,想要強行破陣出去,倒是有些費力。
正好,你既然修有岐山宗的【破障眼】,你我倒是可以合作。我用玄宗秘術定下陣眼的方位,你在前面用破障眼幫我破開幻霧探路,即可脫困。」
「好,晚輩全聽前輩吩咐!」
聽到能出去,尚泉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了下來,連聲應下。
郭芷瑤不再廢話,抬起右手在虛空中劃了幾個符文。
「尋龍分金,玄氣指路!」
符文成型後便立即燃燒起來,變成一點冷光,然後朝右側方向飄去。
「在那邊,開路。」
郭芷瑤下巴微抬。
尚泉立即催動破障眼,跟在藍光後面。
郭芷瑤則抱著端木璃走在他的身後。
穿行在層層黑霧間,郭芷瑤低頭看了一眼懷中昏迷的少女,眼神漸漸變得有些恍惚。
她之所以想收這丫頭為弟子,並非是只是對方根骨。
而是對方的氣韻讓她想起了一個人。
她的小師妹。
當年師妹在一次下山試煉中,偶遇了一名道宗的年輕弟子。
兩人在生死與共中暗生情愫,迅速墜入了愛河。
可玄宗與道宗本就是水火不容的死敵。
為了躲避偏見和宗門的懲罰,二人悄然脫離各自的宗門。
他們隱姓埋名,躲到了偏遠的山村,過起了粗茶淡飯卻恩愛甜蜜的普通人生活。
後來,師妹還生下了一個女兒。
然而,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此事到底還是被宗門知曉了。
師尊雷霆震怒,派出了執法堂前去清理門戶。
那一天,郭芷瑤也在場。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師妹被殺。
看著那個從小一起練功、一起挨罵、一起在深夜溜去廚房偷點心的師妹,倒在了血泊里。
包括她的女兒。
那小姑娘正值及笄之年,懵懵懂懂。
像一朵小小的花,還沒來得及開就被殘忍折斷。
說起來,當那小丫頭叫什麼名字來著?
郭芷瑤蹙起眉頭,在記憶的深淵裡努力打撈著那個快要被遺忘的名字。
「好像……師妹喚她,小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