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少婦和孩子


  屠三兒關切問道:「義父,您的傷勢如何了?」

  「暫且無妨。」

  神秘人緩緩道,「當年參與對姜朝夕的圍攻,雖然傷了根基,但只要命還在,一切都能解決。這次是百川心急了,想要用那顆靈果幫我療養,最終鬧出了亂子。目前來看,那顆靈果或許並不在蘭家,是線索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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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不管怎麼說,被水高岳盯上總歸不是什麼好事,接下來得儘量低調些。好在……」

  神秘人語氣忽然一緩,燭影下的影子烙印在牢房牆壁上,顯得有些扭曲,聲音也變得陰森森的,「他馬上就要死了。」

  聽到這話,姜暮和屠三兒皆是一震。

  姜暮暗道:「他知道水高岳要死?如此看來水姨她爹的殉職,並不是什麼意外斬妖,其中藏有很大隱情啊。」

  屠三兒訝然:「義父這話是什麼意思?」

  神秘人沒再多說,轉移了話題:

  「姜朝夕死後,妖禍反而比以往更多了些。如今邊境起的妖禍,百川調查過了,不容小覷。朝廷那邊的意思,可能是打算用一些手段,把妖禍引到鏡國去。畢竟當初鏡國也幫過姜朝夕,似乎姜朝夕在那裡還藏有什麼東西,朝廷對此很不滿。

  但這過程怎麼也得籌劃個幾年,畢竟那妖禍並非普通妖患。

  過段時間我救你出來後,先安排你去鏡國那邊潛伏。如今陛下身體不太好,若真的某日殯天了,新皇登基,到時候便讓你立功回來。」

  「謝謝義父栽培。」

  屠三兒再次磕頭感激。

  神秘人又交代了幾句囑咐,便隱入黑暗中離開了。

  而姜暮也感覺眼前一花,從記憶場景中抽離出來,回到了洞口。

  回來後的他驚訝發現,時間似乎沒有流逝。

  也就是說,不管在記憶場景里經歷了多久,在現實里都只是一瞬而已。

  這倒是挺好。

  至少不用擔心變成木頭樁子被人偷襲了。

  姜暮低頭看向手裡的【玄棺鼎】,鼎身上的紫色光紋已經黯淡下來,變回了一個普通的香爐。他將其收入儲物空間。

  正準備離開時,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幽幽傳來:

  「看來,你已經成功拿到星丹了。」

  姜暮霍然轉身。

  只見權山海站在不遠處的一塊岩石上。

  對方手裡提著熟悉的酒葫蘆,雌雄莫辨的俊美臉頰在月色的暈染下,透著幾分妖冶美感。

  當真如畫中妖仙踏月而來。

  姜暮冷冷地盯著他:「你在我體內放了東西,對吧?」

  權山海輕搖了搖頭,拔開葫蘆塞喝了口酒,用衣袖抹去嘴角酒液笑道:

  「姜大人把我想得太齷齪了,我沒那麼壞。今晚能在這裡碰到你,純是本官運氣好罷了。」姜暮嗤笑一聲。

  鬼才信你。

  他直入主題,問道:「你為什麼要幫我引開海百川,助我奪取屠三兒的星位?」

  權山海身形飄落至姜暮身前:

  「某種程度上來說,咱們也算是合作夥伴了,不是嗎?幫盟友一點小忙,理所應當。或許,咱們以後還會合作得更多呢。」

  說著,他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從他肩頭將一片枯葉拂去。

  動作親昵,好似情人在撫慰。

  姜暮頓覺一陣惡寒,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下意識連退了兩步。

  對於姜暮的嫌棄,權山海也不以為然,淡淡道:

  「你易容潛入鳴雲客棧,是為了周堯吧?想來,是荀曉樟死前給你留下的星位情報。

  不過,我得提醒你一聲,周堯這個人現在的狀態似乎有些問題。你搶奪星丹的時候最好長點心,以免偷雞不成,反倒被當成了別人的獵物。」

  姜暮沒有接話,而是試探著問道:「剛才我偷聽到的那些話……我想知道,屠三兒他們口中的那個「義父』,究竟是誰?」

  「我不知道。」權山海搖了搖頭。

  「你不知道?」

  姜暮將信將疑。「堂堂內衛總指揮使,你會不知道?」

  權山海無奈道:

  「姜大人,我雖掌管內衛,但我畢竟不是無所不知的神仙。

  這朝堂之上,江湖之中,藏了那麼多絕世高手,有那麼多隱在幕後想要釣魚的老怪物,我總不能把所有人的秘密都知曉吧。」

  雖然權山海語氣真誠,但姜暮依舊保持懷疑。

  但他也沒法強行審問,冷冷道:

  「我還是那句話,升王爺我會去殺,但我絕不會和你合作。

  我現在不過是一隻羊,而你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跟你搭夥,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權山海失笑:「怎麼,我在你眼裡就這般不堪?」

  姜暮哼道:「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權山海不說話了。

  他提著酒葫蘆踏上旁邊岩石,抬頭望著高懸於夜空的皎潔孤月。

  月色下的身影看著有些孤獨單薄。

  良久,權山海發出一聲嘆息:

  「高處不勝寒啊。越往高處走,身邊的人就越少,越能體會到孤獨。姜暮,你打算走到哪裡停下?」姜暮愣了愣,隨即咧嘴一笑:

  「我說我想當天下第一,你是不是覺得我不知天高地厚在吹牛?

  我說我想睡遍這天下的絕色美人,你是不是覺得我痴心妄想?我說我想乾死所有惡妖和惡人,你是不是覺得我幼稚天真?

  我說我想把你衣服扒光了,看看你裡面究竟是男是女,你是不是會打死我?」

  聽到前面幾句話的時候,權山海臉上還掛著笑意。

  但當聽到最後那句畫風突變的調侃時,眉頭不由一皺。

  但他很快又露出笑容,搖了搖頭道:

  「身為一個男人,擁有權勢與美色的野心,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我跟你一樣,也有著同樣的執念與欲望,所以我不會笑話你,也不會覺得你天真。

  當然……」

  權山海轉過頭,似笑非笑的盯著姜暮,

  「如果你肯與我合作,最後一條……我倒是可以考慮讓你實現。倘若到時候姜大人,因為我而開始對男人感了興趣,那倒也是權某的榮幸了。」

  姜暮被噁心到了,翻了個白眼,嗬嗬冷笑:「信你個鬼。」

  權山海不再打趣,神色恢復了漠然,淡淡道:

  「言盡於此,我還有一位許久未見的老朋友要去會會,就不陪你在這荒山野嶺吹冷風了。

  另外,最後告誡你一句,不要輕易去招惹海百川,這人,遠比你想像的還要不好對付。」

  話音落下,清風一卷,崖邊只剩幾截輕輕搖動的野草。

  姜暮低聲哼道:「有你難對付嗎?」

  鬼知道。

  姜暮回到客棧,絕大部分住客都已經歇息了。

  他上了樓,朝周堯的房間掃了一眼。

  對方屋內還亮著燭光,隱約能看到有個人影在屋裡來回晃動。

  聽海百川的話,周堯今晚並沒有去赴他的約。

  可子時的時候,那隻木偶妖明明已經出門了,也不曉得大半夜的是去哪兒了。

  姜暮回到自己房間,合衣躺在床榻上。

  過了一會兒,周堯屋子裡的燈熄滅了,姜暮側耳聽了好一會兒,才閉上眼睛睡去。

  次日一早,姜暮醒來後忽然察覺到自己的左臂傳來一陣細微的痛麻感。

  像是被水平很差的護士戳了個針頭。

  他低頭一看,卻見掌心處有一條黑紅色線脈正在發光。

  這是之前周堯給他的東西。

  周堯說過,一旦木偶妖開始以客棧里的活人為媒介布陣,那麼這條線脈就會有所感應。

  也就是說,木偶妖已經給他下了烙印!

  姜暮盯著掌心,心中凜然,

  奶奶的,這妖物到底是用什麼手段下的?自己自始至終都竟然沒有察覺到半點異樣。

  姜暮凝起精神,將一縷神識探入線脈中進行感應。

  按照周堯的說法,只要順著這縷線脈的指引,就能找到主陣眼所在。

  拔除陣眼後,這陣法就不攻自破了。

  耗費了半個時辰左右,姜暮終於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陣眼就在附近。

  他當即走出屋子,先是看了眼斜對面緊閉著的屋門,然後順著那絲感應在走廊里一路尋覓。最終,停在了一間客房的門外。

  姜暮靜聽了片刻。

  屋內除了輕微均勻的呼吸聲外,並沒有任何靈力的波動,說明裡面的人應該沒有修為。

  他心念一動,發動【瞬移】進入屋內。

  進屋後,姜暮的目光迅速掃過四周,然後愣住了。

  床上躺著一個正在熟睡的嬰兒。

  嬰兒看起來不過幾個月大,睡得正香。而床榻旁邊放著幾個包裹,以及幾件女子衣物。

  屋內沒有第二個人。

  「奇怪了,明明那股感應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莫非是…」

  姜暮盯著熟睡的嬰兒,腦中忽然蹦出一個念頭,「木偶妖物竟然將陣眼放在了一個嬰兒身上!」為了驗證猜測,姜暮走到床邊將手搭在嬰兒細小的手腕上進行查探。

  果然!

  在嬰兒體內蟄伏著一道陰冷氣息。

  姜暮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因為按照周堯的說法,想破陣,就必須毀去陣眼。

  他才有機會搶回自己的身體。

  也就是說,得殺了這個嬰兒才行!

  望著嬰兒胖嘟嘟的小臉,姜暮緩緩握緊了拳頭。

  別的修士為了機緣,或許會選擇動手殺人。

  但幸好,他還有別的方法。

  他將掌心輕覆在嬰兒胸口,然後調動魔槽中的魔氣緩緩注入對方體內,準備給強行吸扯出來。魔氣並不傷害嬰孩的身體,朝著陰寒氣息探去。

  別說,這種方法還真管用。

  隨著魔氣的不斷滲透,那股扎在孩子心脈處的陰冷氣息被包裹住,一點一點地剝離。

  只是孩子體內似乎被種了一樣東西,導致吸扯的過程很緩慢,需要姜暮耗費很大精力和時間去消磨。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不消片刻,他眉頭忽然一皺,看向房門。

  門外有人影在晃動,還有說話的聲音。

  下一刻,房門被推開。

  只見兩個女子提著熱氣騰騰的早點,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身穿鵝黃長裙的年輕少女。相貌秀美,皮膚白皙。

  跟在後面的是一個體態豐腴,面容溫婉的少婦。

  兩人一抬頭,便看見了坐在床邊,正將手按在𫄶褓孩子身上的姜暮。

  空氣陡然安靜。

  幾秒後,率先回過神的少女臉色劇變,眼中又驚又怒,「鏘」的一聲拔出腰間長劍,厲聲嬌喝:「你是何方賊人!快放開孩子!」

  旁邊的少婦也是花容失色,慌忙扔掉手裡的早點,拔劍指著姜暮。

  姜暮左手保持著輸送魔氣的姿勢,右手一揮。

  房門在兩女驚恐的目光中砰的自動關上。

  姜暮這才耐心解釋道:

  「兩位姑娘莫慌,我不是壞人。這孩子被人暗中動了手腳,種下陰邪之物,我此刻正在幫他化解。」「滿嘴胡言!」

  少女哪裡聽得進去。

  見姜暮按著嬰兒的手不鬆開,眼睛都紅了,挺劍便朝姜暮沖了過來。

  姜暮很是無語。

  大姐,你是不是彪?

  就算老子是壞人,你難道沒長眼睛,沒看到孩子還在我手裡當人質嗎?

  就這麼腦殘地直接提劍衝過來砍我?

  你是巴不得這孩子早點死啊。

  好在旁邊少婦雖然焦急,但比這無腦少女要冷靜得多。

  眼見少女莽撞出劍,少婦大驚失色,連忙扯住少女的手臂將她拉了回來。

  「霜兒,別衝動!」

  少婦摁住少女,上前一步冷冷地盯著姜暮,

  「這位道友,明人不說暗話。你是不是我師兄派來,抓我們母子回去的?這樣吧,他出多少報酬雇你,你開個價,我出雙倍給你!」

  姜暮皺眉。

  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感受著掌心即將被拔出的陣眼,淡淡道:

  「我不認識你那什麼師兄,我是在追查一個妖修,順藤摸瓜查到這裡,發現他在這孩子身上種下了邪物。所以,我現在是在救他。

  你們如果不信,大可等上片刻。若是孩子少了一根汗毛,你們再拿劍砍我也不遲。」

  少婦狐疑盯著他,又看了看床上的孩子。

  孩子面色紅潤,還在香沉沉的睡著,並不像是受到傷害的樣子。

  她目光閃了閃,最終咬牙道:「好,我信你。」

  「嫂子!」

  黃裙少女急得跺腳,「這傢伙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賊眉鼠眼的,你怎麼能信他的鬼話!」少婦無奈道:

  「霜兒,你我二人不過才三境修為,而這位道友修為明顯遠高於我們,應該在四境。

  他若是真想抓我們或者害孩子,我們是攔不住的,沒必要跟我們費口舌。」

  「可是……」

  少女咬著下唇,惡狠狠瞪著姜暮,到底沒有再出聲。

  少婦雖然嘴上說信了,另一隻手卻悄悄縮入袖中,指尖扣住了一張符篆。

  姜暮注意到了對方的小動作,也懶得點破。

  又過了片刻,他忽然手臂向後一揚。

  「出來!」

  只見𫄶褓中,一團藍盈盈的光團被魔氣裹挾著從嬰兒心口處被拽了出來。

  仔細一看,競是一隻藍色的蝴蝶。

  蝴蝶比常人大拇指指甲蓋稍大一些,翅膀流動著波浪般的暗紋。

  被拽出來後,還扑打著翅膀想要鑽進孩子身體。

  姜暮雙指一夾,將蝴蝶夾在指間。

  看到這一幕,二女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皆變了臉色。

  「這是什麼?」

  少婦問道。

  姜暮隨意胡諂解釋:「這是一種邪物,是妖修下的。不過你們放心,孩子現在安全了。」

  他雙指一搓,將蝴蝶碾死,起身準備去看周堯的情況。

  可剛站起身,一把劍呼嘯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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