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屍爆與鬼轎


  酸霧升騰。

  灌滿特製化屍水的壕溝,此刻咕嘟咕嘟冒著泡。

  成群的變異老鼠、野狗瘋了似的往裡填。

  前面的剛化成血水,後面的踩著骨頭架子接著上。

  不過半盞茶。

  愣是用肉身填平了劇毒壕溝,搭出了一座還在冒煙的「屍橋」。

  「嘔!」

  牆頭幾個年輕族人沒忍住,彎腰乾嘔。

  沈山眼珠子一瞪,手裡的令旗揮得呼呼作響。

  「吐個屁!都給老子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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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步跨上望樓:

  「第一梯隊,聽好了!」

  「這一把撒出去就是幾百靈石,誰要是扔偏了,回頭就把這靈石給老子掙回來!」

  「放!!」

  唰唰唰!

  牆頭上三十個彪形大漢,動作整齊劃一。

  每人懷裡都揣著比磚頭還厚的符籙。

  不知道的以為在撒紙錢。

  漫天黃紙紅紋,遮雲蔽日。

  全是爆炎符。

  市面上五塊靈石一張的殺人利器,在沈家,那是論斤稱的。

  轟轟轟轟——!

  火光沖霄。

  屍橋瞬間崩塌,無數燃燒的殘肢斷臂在空中亂舞。

  空氣里除了酸臭,又多了一股焦糊的烤肉味。

  「這煙花,稍微有點費錢。」

  房頂飛檐上。

  沈長卿翹著二郎腿,手裡捧著半牙冰鎮西瓜,啃得汁水橫流。

  不得不說。

  看戲確實比演戲爽。

  底下的沈家族人已經殺紅了眼,手裡的大鐵棍舞得密不透風,每一棍下去,必有一頭變異獸變成肉泥。

  「痛快!再來幾個不怕死的!」

  一人仰天狂笑,滿臉是血,也不知是自己的還是野獸的。

  正殺得興起。

  「嘎——!」

  一聲悽厲的嘶鳴刺破耳膜。

  頭頂光線一暗。

  一大片黑雲壓頂而來。

  腐屍鷲!

  「不好!護住眼睛!」沈山臉色大變,抄起磚頭就砸。

  但這群扁毛畜生極其狡猾,盤旋在高空伺機俯衝,根本打不著。

  眼看就要失守。

  牆根底下。

  姜離正撅著屁股,雙手提著兩桶特調的高濃毒液,哆哆嗦嗦往預備隊那邊挪。

  她怕得要死。

  上面全是鳥叫,跟哭喪似的。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姜離嘴裡碎碎念,眼睛死盯著腳尖,生怕踩著石頭絆倒。

  越怕什麼,越來什麼。

  前頭地上,不知是哪個缺德鬼扔的一塊西瓜皮。

  還帶著瓤,特別滑溜。

  姜離一腳踩上去。

  呲溜——

  「呀——!」

  她整個人向後一仰,來了個標準的滑鏟。

  手裡兩桶毒液因為慣性,脫手飛出。

  甚至還帶著旋轉。

  完美的拋物線。

  不偏不倚,正撞上一張在半空未引爆的爆炎符。

  轟!

  熱浪席捲。

  那可是厄難毒體的精華毒液,又混了強酸原漿,平時那是得稀釋一百倍才敢用的劇毒!

  這一炸,毒液瞬間氣化。

  一朵慘綠色的蘑菇雲,像是死神的鬼臉,在鷲群中央轟然綻放。

  「嘎......咯咯......」

  悽慘的鳥鳴聲戛然而止。

  沾到綠霧的腐屍鷲,羽毛瞬間脫落,皮肉滋滋融化,連骨頭都酥了。

  撲通!撲通!撲通!

  天上開始下餃子。

  幾百隻成了禿雞的死鳥。

  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摔得稀爛,還在滋滋冒著綠煙。

  全場瞬間死寂。

  連衝鋒的變異獸都被這場面嚇得頓了頓腳。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向坐在地上、正揉著屁股眼淚汪汪的姜離。

  「這是......什麼戰術?」沈山看傻了。

  房頂上。

  沈長卿看著腳邊剛扔的那塊西瓜皮,又看了看底下立了大功的「神之一腳」。

  嘴裡的瓜瞬間不甜了。

  「這也行?」

  他嘴角抽了抽。

  這就是所謂的氣運?踩個西瓜皮都能踩出個全屏大招?

  這丫頭,是個福將。

  「吼——!!」

  還沒等沈家眾人喘口氣。

  異變陡生。

  那些堆在牆根下本來已經死透的獸屍,突然像充了氣一樣劇烈鼓脹。

  肚皮透出詭異的紅光。

  令人心悸的波動盪開。

  「不好!全員趴下!!」

  沈長卿瞳孔驟縮,身形如電,猛地從房頂撲下。

  還是晚了一步。

  砰砰砰砰——!

  連環屍爆!

  血肉橫飛,每一塊碎骨都像是出膛的子彈,帶著劇毒和煞氣。

  轟隆!

  堅固的院牆瞬間坍塌。

  煙塵滾滾。

  「咳咳......」

  煙塵中,一隻恐怖巨手,直接撕裂了灰霧。

  緊接著。

  一個身高過三米,渾身流著噁心黃水的怪物,從廢墟中跨了出來。

  左臂是熊掌,右腿是虎腿,腦袋上甚至縫了三張不同野獸的臉,肚皮上嵌著一個森白的人類頭骨。

  縫合屍魔!

  築基大圓滿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

  噗通。

  幾個離得近的練氣期族人直接被這股煞氣壓得跪倒在地,臉色慘白,動彈不得。

  這根本不是他們能抗衡的存在。

  「吼!」

  屍魔仰天咆哮,隨手抄起半截斷裂的石柱,對著一個嚇癱的族人當頭砸下。

  那族人絕望地閉上眼。

  咚!!

  一聲悶響。

  預想中的死亡並沒有降臨。

  那族人顫抖著睜開眼,頓時呆住了。

  一道青衫背影,正如輕鬆寫意地站在他身前。

  單手。

  就穩穩托住了那根千斤重的石柱。

  腳下青磚寸寸碎裂,雙腳陷入泥土三寸。

  「長得真寒磣。」

  沈長卿抬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還不斷滴落膿水的醜臉,嫌棄地撇撇嘴。

  「不愧是血煞門的頂頭上司,這審美,一如既往的爛。」

  話音未落。

  他五指猛地一扣。

  咔嚓!

  堅硬的花崗岩石柱,竟被他徒手捏成齏粉!

  石屑飛濺。

  屍魔簡單的腦仁還沒轉過彎來,手裡便是一空。

  下一秒。

  一隻穿著千層底布鞋的腳,在它眼中極速放大。

  「滾!」

  嘭——!

  空氣被踢出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爆雲。

  重達數噸的屍魔,胸口瞬間向內塌陷出一個恐怖的大坑。

  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正面轟中,化作一道殘影倒飛而出。

  越過廢墟。

  越過獸群。

  一路撞斷了七八棵大樹,最後狠狠砸進遠處的小樹林裡。

  煙塵四起。

  再無聲息。

  沈長卿收回腿,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勁兒稍微大了點。」

  全場鴉雀無聲。

  這可是築基大圓滿的屍魔啊!

  皮糙肉厚能抗飛劍啊!

  家主就一腳?

  這還是人嗎?這特麼是披著人皮的太古凶獸吧!

  「汪!」

  一聲狗叫打破了沉寂。

  一直趴在房頂裝死的旺財動了。

  黑影一閃。

  趁著獸群大亂,它直接撲向最後方那隻正在指揮撤退的變異貓王。

  那貓王剛要噴毒煙。

  旺財大嘴一張。

  瞬間化作黑洞,一口連煙帶貓,囫圇個兒給吞了下去。

  嗝~

  旺財滿意地打了個飽嗝,吐出一小撮貓毛。

  真香。

  頭領一死,最強戰力被秒,獸群瞬間潰散。

  「窮寇莫追。」

  沈長卿叫住了想衝出去痛打落水狗的族人。

  他站在斷牆之上,反手一抓。

  一把造型誇張的穿雲弓憑空出現在手中。

  他雙指虛扣弓弦,體內雄渾到不講道理的靈力瘋狂湧入。

  嗡——

  一支由金色靈氣凝聚的光箭,在弦上震顫。

  箭頭直指兩里外一棵不起眼的老槐樹。

  「藏挺好啊,當縮頭烏龜有癮?」

  沈長卿冷笑,松指。

  崩!

  弓弦震顫之音如雷鳴。

  光箭瞬息千里。

  兩里外,老槐樹轟然炸碎。

  一個藏身樹冠的黑袍人連慘叫都沒發出,腦袋直接像爛西瓜一樣爆開。

  噗通。

  無頭屍體落地。

  直到這時,刺耳的音爆聲才傳回沈家大院。

  「收工,洗地。」

  沈長卿收弓,神色平淡。

  眾族人這才回過神,剛想歡呼。

  突然。

  原本已經開始消散的烏雲,莫名又聚攏了回來。

  甚至比剛才更黑,更沉。

  一股陰冷的寒風,毫無徵兆地吹進每個人的後脖頸子。

  明明是燥熱的夏夜,眾人卻齊齊打了個寒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嘻嘻......」

  「咯咯咯......」

  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嬉笑聲,忽遠忽近。

  「家......家主,你看天上!」

  有族人指著半空,聲音發抖。

  只見昏暗的半空中,竟晃晃悠悠飄下來一頂轎子。

  大紅色的花轎。

  鮮艷得像是剛在血水裡泡過。

  四角掛著白森森的人皮燈籠,燭火慘綠。

  抬轎的是四個紙紮的紙人。

  煞白的臉,兩坨圓滾滾的腮紅,在那兩隻畫上去的黑眼眶襯托下,顯得無比詭異。

  它們腳不沾地,踩著陰風,飄搖而下。

  轎子還沒落地,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劣質脂粉味,撲面而來。

  吱呀——

  轎子穩穩落在滿是碎肉的大門前。

  四個紙人動作僵硬而整齊,彎腰,落轎。

  然後。

  咔吧。

  四個紙人的腦袋齊刷刷旋轉一百八十度,正對著牆頭的沈長卿。

  畫上去的嘴突然裂開一道口子,發出一種似男非女的尖細聲音:

  「吉時已到。」

  「姑爺,該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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