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南京大屠殺


  蘇雪梅不害怕,她知道方磊是當兵出身,做事情有分寸,只不過他跟他的手下那個叫孫根生的人應該是有過節,在現在這個關鍵的節骨眼上,針鋒相對,誰也不讓誰,只要有一個合適的台階,他們肯定都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雖然來到這兒的時間並不長,可西部基地還是太艱苦了,基礎設施不完善,別說葷素搭配,連最基本的吃飽飯都很困難,現在畢竟是秋天,氣候還可以,等到了冬天,冰天雪地,嚴寒冷風想必會更難熬。

  蘇雪梅反對打獵,因為這種事情一旦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無數次,基地有這麼多的人,十幾隻羊根本不夠吃,只會越打獵越多,最後造成生態失衡,黃羊有可能面臨絕種,越是這種艱難的時候,越要靠強大的精神意志力挺過去。

  最根本的核心在於糧食,只要大家能吃飽飯,問題就能得到解決,如果糧食不到位,就算是能打幾隻黃羊,也解決不了本質問題,反而有可能造成依賴心理。

  在大環境很特殊的情況下,基地現在確實很困難,基本的糧食保障都做不到,如果這一點不解決的話,即便是每天打獵,問題依然存在,還會越演越烈。

  蘇雪梅看到方磊的槍口率先對準孫根生,很是鄙視,都是在一起奮戰的同志,怎麼能拿著對準敵人腦袋的槍,對準自己的戰友。

  陳為民雖然出來的比較晚,也基本上明白是什麼情況,方磊那個暴脾氣一根筋做出這種事來,倒是也一點也不奇怪。

  「大家都散了吧,各干各的工作。」方磊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慢慢的也冷靜下來,再怎麼說他率先拿出槍來,確實不對,額頭上的汗並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在修建鐵路的基地掄大錘的時候累的,這地方乾重體力活確實很傷人。

  孫根生也把槍收下,想打獵那就偷著打,反正孫根生是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去打獵,不然的話還會有人陸陸續續地倒下,這對大家的集體意志力非常有影響,看著昔日在自己身邊一起工作的人,忽然間就被送到了縣醫院搶救,相信沒有任何人不會受到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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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根生只是看了方磊一眼,跟另外幾個士兵牽著馬,朝著基地馬廄的方向走去,這裡的車輛也並不是很多,馬的作用非常大,最重要的是巡邏,尤其是在冬天的時候,能代替人的腳力,前一段時間還有一個間諜滲透進來,在抓捕的過程中多虧了有馬,西部基地地形很複雜,有很多都是未開墾的地方。

  車根本開不進去,如果騎馬的話,就方便很多,基地的馬都膘肥體壯,毛色鮮亮,這邊的水草還是不錯,孫根生正準備著打一批草儲存起來,冬天的時候這些馬要吃。

  方磊嘆了一口氣,也沒有跟孫根生追究,反正他們兩個的衝突平時也不少,小摩擦很多,方磊心裡很清楚孫根生對他有這麼大的意見,甚至是當眾反對不給他臉面,重要的原因是幾乎一個連隊的人戰友都死在了敵人的炮火下,而孫根生卻認為是方磊指揮嚴重失誤,對當時戰況判斷過於武斷,強行下令,才導致幾乎一個連隊的戰友都陣亡,對於這件事,方磊跟孫根生從來沒有解釋過。

  戰場瞬息萬變,確實是很多決策,關係著不少人的生命,可有的時候確實也是沒辦法的選擇,正如同犧牲小我完成大我所說的那樣,有的犧牲是值得的,方磊為自己做出的決定,負責並沒有後悔,如果他不這麼做,會有其他很多連隊的人都要犧牲,而不僅僅是方磊所在的一個連,因為戰場上的這件事,方磊寢食難安,隔三岔五就要做噩夢,對他內心的應激創傷一直沒有消失,只是方磊都一個人扛著,從來沒有跟其他人說。

  趙剛緊張兮兮地對蘇雪梅說:「你是不是不知道槍有多厲害呀?下次別那麼衝動,東西很容易走火。」

  「哪有那麼容易?我從美國回來的,我還不知道嗎?」蘇雪梅回頭看了一眼方磊,「就你還保衛處處長,隨隨便便就把槍對準其他人,你這是激化矛盾。」

  方磊整理了一下軍裝的衣領,又把手槍放在腰帶的槍帶上,「我做事還輪不著你指手畫腳,這是我跟孫根生生兩個人的私人恩怨,有很多事情你還不懂。」

  方磊又回頭看了看趙剛和正在走過來的陳為民,視線最後落在了趙雪梅的臉上,「你還挺勇敢!我對你也算是刮目相看吧。你們這一批來的科學家,明天上午去基地的醫務室簡單的檢查,通過檢查的可以去修築鐵路,到時候去找王鐵柱隊長就可以了!他會給你們安排一些工作。」

  說完了話,方磊也不管其他人怎麼看他,扭頭轉身就走,看來要加強巡邏才行,他了解孫根生,這個人決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方磊猜測孫根生晚上可能就要偷偷出去打獵,必須提前防範,絕不能讓他離開西部基地。

  「什麼人了?」趙剛看方磊走遠了,撇了撇嘴,「雪梅,你看看你幫了他解圍,讓他臉上有光了,一句謝謝都沒有,以後離這個傢伙遠一點吧,說不定哪一天在首長那兒又告咱們的狀。」

  「你以為我看得慣,方磊那個牛氣哄哄的樣!當過兵腰裡別個槍就不知道怎麼樣了。」蘇雪梅確實看不慣方磊,基本上不怎麼變通,還很粗暴,用這種近乎暴力危險的方式解決問題,真不知道首長李文海是怎麼選的人,非得用方磊當保衛處的處長,負責西部基地的整個安保隊。

  「差點打起來?」陳為民在屋裡驗算了半天,一頭霧水,根本找不到任何的思路,關鍵的因素是沒有核心的,可以依靠的正確結論,手中的這些資料要不然就是複印本或者是不清楚,再再者就是殘缺不完整,沒有一個正確卻完整的核心理論做依靠支撐,整個驗算過程,就像是無頭蒼蠅一樣亂飛。

  陳為民就索性出來轉一轉,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來了兩天也多多少少適應了這邊的環境,高原反應沒那麼厲害了,陳為民希望這些大型實驗設備和儀器抓緊能來到西部基地,以及從國外回來的那些科學家也能快點過來,給他們提供技術上的絕對支持,不然他們現在是盲人過河,雖然有大體的方向和思路,可是缺少細節和理論實踐支撐,這樣是沒辦法造出原子彈的。

  「已經沒事了。」蘇雪梅看陳為民的嘴唇還是發紫,「你嘴唇的顏色發紫還有點黑,明顯是氧氣含量不足,你的高原反應還沒有好徹底呢,不要做劇烈運動,明天我跟趙剛去修鐵路吧,你就在家裡待著,可以搞一下測算工作。」

  陳為民卻搖了搖頭,「別把我當成書呆子,我小的時候什麼活可都是幹過,還下過地幹過農活呢!活動活動,會使頭腦更加清晰,勞逸結合嘛。」

  「你不說,我還真的以為你是個書呆子呢。」蘇雪梅指著不遠處草原中的路,「咱們去那邊轉轉吧,回來正好也黑天了。」

  趙剛挺願意去,「行啊,那咱們就走吧。」

  陳為民擺了擺手,「那邊太遠了,我就不去了,我去趟工地跟建防爆廠房的工長去說說。」

  這可把趙剛高興夠嗆,他能跟首先你兩個人單獨去基地旁邊的大草地,想想就很幸福,蘇雪梅在美國待了不少年,趙剛也特別想知道美國那邊到底是怎麼樣,他覺得首先沒說的,美國為了研製原子彈投入了那麼多人財物有點不現實,要好好的問問蘇雪梅。

  「為民,你真不去啊?」蘇雪梅只是想更多地了解陳為民而已,他這個人有些時候感覺像悶葫蘆,不過蘇雪梅感觸特別深,陳為民這個人心裡很苦,到底是因為什麼事,她就不得而知了。

  「你跟趙剛去吧,我還有事。」陳為民要儘快的去建造防爆廠房的施工段,跟那個負責的工長說明情況,實在不行暫停施工吧,首長,李文海沒有給出明確的指示防爆距離是要加大還是維持原狀,這件事不是小事,基礎設施建設地基一旦按照那個標準建造,後期再擴建或者是增加強度,耗時耗費錢財,更是得不償失,還不如一次性的做完,再者,在原有的基礎上,二次施工本來就存在一些安全隱患,施工的難度也會更大。

  首長李文海去城裡辦事,最近這幾天肯定不能回西部基地,要是等他回來之後,防爆廠房的地基已經打好,甚至灌漿固定,那說什麼都晚了。

  陳為民來到了防爆廠房建設工地,這個工段負責的工長正用水舀子大口地喝著冷水。

  陳為民站在他身後能聽見咕咚咕咚冷水順著喉嚨下咽的聲音,工長喝完了一舀子,似乎覺得沒有解渴,又舀了半舀子水一口氣喝完,把放在石塊上的半截旱菸拿起來叼在嘴上,使勁地抽了兩口。

  「你來了呀?」工長對陳為民印象很深,是基地新來的科學家從全國各所大學選來的人才。

  「工長,防爆廠房怎麼建造了安全防爆距離的事?」陳為民來的路上大致看了看地基,基本上還是按照之前設計圖紙最小的防爆安全距離,沒有像他說的那樣適當的擴大防爆距離,無論是內爆還是外爆,防爆距離都偏小,這是符合標準的最小值,這屬於勉強及格並不能達到優秀甚至是絕對的安全,為日後的實驗和數據測試等等工作都會帶來更大的不確定性。

  「你來問這個事啊。」工長吸了一口旱菸,「你跟我說了這防爆距離的事情之後,我原本說實話,沒怎麼當回事,因為有專家組審核通過的施工圖紙,我按圖施工就可以。」

  「不過後來我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睡不著,覺得你說得很對呀,咱們這工作必須精益求精,容不得半點馬虎!凡事都弄得正正好好,這萬一有點小閃失不就不合格了嗎?我又半夜爬起來去找首長李文海了,他說你也找過他。」

  陳為民很敬佩這個負責任的工長,其實按照工程來說,他只要依據建築設計施工圖紙,要求施工就行,沒有必要搞這麼大的動作,對於搞這些基礎設施和廠房建設的人來說,最忌諱的就是修改一些設計參數,會導致很多的設計都會跟著變化。

  陳為民重重地點頭,「我確實去找了首長李文海,他對我的建議也表示贊同,現在目前的情況確實有點特殊。」

  工廠把煙放在一個固定的鐵盒裡,又向鐵盒裡澆了點冷水,確保煙徹底能滅了,這也是建築施工的規矩,他的菸癮實在是太大了,只有在特別想抽的時候才抽上幾口,火星和煙屁都要妥善地處理。

  「要說還是你們這些科學家嚴謹,首長已經去跟上級部門親自匯報了,順便說調撥糧食的事,等幾天吧,就有結果了。所以我這邊也算是暫停施工,也不能窩工,有不少工人就去修鐵路了。」工長又拿起水舀子,有了伴有的水咕咚咕咚地喝下去,「這糧食其實是大事,你可能不知道吧,咱們這兒也有不少女同志,有的女同志懷孕了,我聽說有個女同志都懷了三個月愣是流產了,基地的醫生說不是什麼意外,是嚴重營養不良,你說說這事。」

  陳為民嘆了一口氣,儘管來基地的時間不長,可這裡是什麼情況基本上也了解了,首長李文海用的辦公桌都是破破爛爛,那個檯燈雖然很亮,可是已經掉了漆,電源線上纏著很多膠帶都露了銅絲,燈頭更是接觸不良。

  「咱們肯定會越來越好!」陳為民覺得眼前這些都不是什麼問題,跟南京大屠殺比起來,這些苦難和痛苦完全可以克服,陳為民有很強的使命感,在那慘絕人寰解決天道人性的屠殺中,他能夠活下來,肯定是有原因,現在陳為民歸結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他一定要把原子彈研究出來,奉獻自己的一切,即便是獻上生命也在所不辭。

  「我也相信,可眼前確實是很困難!」工長看著那個穿戴補丁的黑條背心骨瘦嶙峋,眼睛很大的周長山從砌磚的高牆上跳下來,「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那麼高的牆你不要直接往下跳,摔壞了你。」

  周長山咧開大嘴哈哈笑,他才不怕什麼有危險呢,因為長期吃不飽,營養不良,瘦了很多,顯得他眼睛特別大,用周長山自己的話說,現在他是身輕如燕,蹦蹦跳跳的特別輕鬆。

  「我沒事,工長。」周長山跟陳為民的年齡差不了太多,別看年紀不大,可是一個成熟的泥瓦工,壘石頭砌磚手藝非常好,他跟工長都是一個地方的人,能來西部基地搞基礎設施建設,那也是通過非常嚴格的政審和多種審核之後才能來的。

  「大科學家呀。我叫周長山,初中就輟學了!」周長山對著陳為民笑,「真羨慕你們啊,我呀就能對付什麼,泥漿水泥磚頭瓦塊,手裡每天拿的不是筆,就是一個砌磚用的鐵鏟子。」

  「只要是為祖國建設出力,大家都是一樣的。」陳為民感覺周長山應該是年齡比他小,看著很樂觀,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還是大科學家會說話呀!」周長山剛砌完一面二四磚牆,餓得有點頭暈眼花,還特別口渴,下來多喝點水,有的時候把水喝飽了,也就不那麼餓了,至少胃裡能有點東西。

  工長喝了那麼多的水,也是同樣的道理,雖然他們這缺糧食,但是水是管夠的,至少在冬天之前,冬天一結冰,天氣寒冷,那可就不一定了。

  周長山咕咚咕咚地喝了滿滿的兩舀子冷水,肚子卻是鼓起來了,可胃裡不舒服,其實他喝水喝得都有點噁心,身體本能的排斥,但實在是太餓了,也只能用冷水充飢,基地周圍野生蘑菇基本上都被采完了,野菜也吃了很多,因為有些野菜還有毒性,上一次基地有不少人吃了野菜之後集體拉肚子,所以蘑菇和野菜的採摘也被嚴格的限制,這也讓基地的情況更加雪上加霜。

  陳為民看著那一面砌得整整齊齊的磚牆,每條磚之間的縫隙,泥漿都是那麼均勻,陳為民伸手摸了摸。

  「周長山,你的活幹得很漂亮呀。」陳為民是一個特別挑剔的人,對自己嚴格要求,絕大多數事情他都喜歡親力親為,最主要的原因是其他人做的事情很少有能讓陳為民滿意的。

  「還行吧!一般一般啦,反正幹了幾十年的老師傅都說我幹得好。」周長山臉上總掛著笑容,那張大嘴,就像是閉不上一樣隨時咧開,很樂觀,很積極,很開朗的一個大男孩。

  「你還真不知道謙虛啊,在科學家面前還不收斂著點。」工長使勁地拍了一把周長山的後背。

  「我說的是事實吧。」周長山哈哈大笑,「俺爹跟我說了,無論幹什麼都要認真負責,只要咱們把本職工作認真地做好,都是為祖國的四化建設做貢獻。」

  「行啊,長山,你的覺悟挺高。」陳為民都被周長山這笑哈哈樂觀的性格感染了,周長山雖然年紀不大,給他的感覺真的是很踏實,值得信任,西部基地的很多人都給陳為民留下了這樣的印象,任勞任怨,踏實肯干,這些人可比陳為民來到這兒的時間要早。

  「別聽這小子瞎說!他呀,就是學了一些政策文件,還有背了一些語錄。」工長對周長山說:「咱們這兒暫停施工,可能得有個幾天,反正最長也超不過十天,對工期影響不大,這個陳為民是大科學家,對這個防爆距離提出了質疑,首長跟上級領導去匯報了,咱們先等一等。」

  「那我明天就去修鐵路吧!」周長山反正是待不住,他年輕力壯,總不能在宿舍里躺著睡覺,到時候開飯了去吃飯,這樣混吃混喝,周長山沒辦法面對自己的良心。

  「哦,我明天也去修鐵路!咱們兩個在一組。」陳為民看到周長山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的玩伴,還別說周長山跟他那個小夥伴長得特別像,兩個人從小就在一起玩,經常去對方的家裡,放寒暑假了,有的時候一住就是一個星期不回來,只不過陳為民兒時的這個小夥伴在南京大屠殺中,很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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