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為國鑄盾


  蘇雪梅的中子源點火裝置終於取得了實質性的進展,羅布泊的原子彈爆炸塔已經建設完畢,中間經歷了很多的波折,由於土質的特殊性,以及當地水質的情況,起初爆炸塔建造了一部分之後,杜遠程和陳為民一起去實地觀摩。

  杜遠程發現了問題,在爆炸塔周圍鑽深井用水,合成水泥砂漿用於爆炸塔的基礎性建設,嚴重的不達標,酸鹼性不符合標準,由於水質的問題,這件事情後續又經過了很多事的論證,最後辛辛苦苦將近一年的時間,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建造起來的爆炸塔地基被強行爆破拆除。

  但也並不是什麼收穫都沒有,也是通過這種方式,確定了如此建造形式的不完美,這樣建造出來的寶塔地基不穩定,抗地震和狂風等惡劣天氣,安全係數較低。

  羅布泊的生活同樣非常辛苦,這個地方氣候環境更加惡劣,建造寶塔的人,付出的心血一點也不比西部基地廠房和修建草原上鋼鐵巨龍時候輕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原子彈即將進入最後的總裝環節,這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步,是把原子彈送到羅布泊爆炸塔上,引爆之前的最關鍵一步。

  老首長李文海眉頭緊蹙,上級部門要求原子彈引爆的時間,以秘密文件的形式已經下發,可這個時間餘量對他們來說有點緊張,原因是在組裝過程中遇到了特殊的情況,呼嘯而過的偵察機,以及出現在基地外圍的疑似特務分子,讓西部基地的絕大多數人只能停下手中的工作,進入防空洞,又或者是做好其他應急的準備,很耽誤時間。

  「首長,咱們不能再拖了!可能已經有敵方的偵察機發現了我們,在他們還沒有徹底弄清楚之前,應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邱小姐」組裝完畢,再趁著夜色運到新疆羅布泊,那樣我們西部基地就安全了。」

  更多內容請訪問ʂƭơ55.ƈơɱ

  方磊現在的壓力更大,涉及西部基地整體的安全,昨天中午正是在西部基地的工人們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兩架偵察機,呼嘯而過,打亂了西部基地的一直以來的平靜,這也是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

  誰能想到,如果下一次來的不是偵察機,而是轟炸機,那豈不是非常危險?

  當時偵察機安全偵查了很長時間,與原子彈設計研發製造相關領域的科學家和技術人員全部進入了應急防空洞。

  「我再跟上級領導部門商量一下吧,這畢竟是一個大事。」李文海這次確實特別惆悵,這已經不是基地內部的問題和麻煩,而是外部敵方勢力的偵察試探,他們應該還沒有猜到這麼多人在這裡搞什麼研究,不過時間一長,如果知道是在研發原子彈,真的說不定會扔出幾顆炸彈來。

  「老杜啊,你怎麼看?」

  杜遠程同樣也很緊張,現在原子彈的各個部件在相應的秘密房間安放,哪一個部件出了問題幾乎都沒辦法彌補,造成的損失不可估量。

  「我覺得方磊同志說得很對,趁著對方還沒有徹底搞明白我們在幹什麼的這個時間差,應該抓緊把邱小姐組裝好,儘快運走……只要邱小姐能安全到達新疆羅布泊,咱們這都是無所謂的事,哪怕是那些渾蛋,扔個炸彈把我炸死,我也心滿意足了。」

  杜遠程口中說的邱小姐是原子彈的代名詞,現在情況極其的緊張,任何一句詞語如果被敵方勢力竊聽到,肯定會泄密,所以現在基地的這些人但凡是說到原子彈,都用邱小姐代替,絕大多數情況下沒有人會說原子彈了,昨天高空盤旋這個偵察機已經給了所有人警示。

  李文海審時度勢,千里之行,始於足下,邱小姐最後的總裝,卻是千里之行邁出來的第一步,如果原子彈爆炸成功,那他們這些年的努力都沒有白費,「好,既然咱們專家組也是這個意見,我就跟上級部門即刻申請!確實是不能拖,等我們把邱小姐運走,甚至可以敞開大門,也讓這些偵察機查不清楚我們到底在幹什麼,反正是不能讓他們知道,咱們在研究邱小姐。」

  杜遠程起身告辭,現在是爭分奪秒的關鍵階段,任何一個細小的失誤,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行!那你跟上級部門打申請?我去找陳文明他們,還有邱小姐的總裝組,咱們立刻準備行動吧。」

  李文海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邱小姐總裝這一步早晚要進行,原本的還想向後推遲一段時間,在進行第四遍的安全校驗工作。

  在這之前,已經進行了整體的三遍安全檢查,沒有任何的問題,各方面指標都達標,本想著穩妥和保證成功率的原則,再進行第四遍的檢查,看來現在沒有這個機會了,時間不等人。

  「方磊,加強警戒!在晚上的時候只要天一黑,非特別的地方,確保正常的生活和安全的情況下進行燈光管制,告訴同志們,能不開燈的就不要開燈了,這些偵察機可以通過晚上光源的數量推測我們這的人數。」

  「遵命首長!我立刻去安排。」方磊對著李文海敬了一個軍禮,轉身推門離開。

  杜遠程還有很多工作要做也要走,剛起身李文海就叫住了他。

  「老杜啊,你先別走,我有話跟你說。」李文海拿起暖壺給那個鏽跡斑斑的茶缸子裡倒了半杯水,輕輕地推到了杜遠程的面前。

  杜遠程一看,這一時半會是走不了了,不然也不會給倒半杯水熱水,把這半杯熱水都喝了,得需要一點時間。

  「你是不是想說陳為民的事?」杜遠程基本上也能猜到,原子彈在新疆羅布泊爆炸之後,要進行爆炸相關檢測,也就是評估爆炸的當量等級,這項工作必須有人穿上隔離保護服,在原子彈爆炸之後的第一時間,衝到爆炸現場採集爆炸沉降物以及。

  周圍的碎石等等,這項工作總要有人去做,陳為民在四年之前就已經提出了申請,而且不止一次的提出,這項工作必須他去做,秋小姐就像是他的孩子,陳為民要送最後一程,還要給這個孩子最終評判一個分數,必須是一百分。

  「老杜啊,還是你了解我,陳為民如果去的話危險太大,我們國家現在已經初步有了研究氫彈的計劃,再說這核武器不僅僅適用於戰,軍事威懾,還有民用領域也在於開發,比如說建核電廠,陳為民是第一人選,絕對不可替代性的年輕才俊。」

  李文海停頓了一下,很是惆悵,他知道陳為民的這些年來刻苦研發,可以說這整個原子彈的設計製造,理論架構一直到現在,陳為民為之付出的心血和貢獻,幾乎無人能比,長期的操勞,加上接觸一些微量的核輻射,這些年一直在西部基地。

  沒有離開過這個環境,導致陳為民身上積累的核輻射量越來越大,請問您的精神狀況還不錯,身體情況最令人擔憂,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讓他再去原子彈爆炸的第一現場,收集爆炸物和採集沉降物,這無異於是為陳為民造成致命的傷害。

  杜遠程對這件事情也不知道該怎麼取捨,這是一個需要極大自我犧牲才能成就祖國大業的事,「這我知道,除了陳為民以外,蘇雪梅,趙剛,馬健,劉青松,趙艷紅,還有醫務室的白靜,康馨,馮愛萍主任,他們都報名了。」

  「我也報名了!」杜遠程對著李文海一笑,「陳為民跟我談過很多次,我也找他談過,他堅持要去,用他自己的話說,他基本上已經是個病原體了,被核輻射傷害的最重,沒有必要再讓其他人去受核輻射。」

  李文海眼圈微紅,「都說慈不掌兵!到了這個節骨眼上,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不想讓他們任何人去,我也不想讓你去。」

  李文海鏗鏘有力地說,「所以我決定!你們誰都不要去了,我一個人去!在戰場上,真的可以說是死過無數次了!我能很幸運地活著,參與原子彈的研發,我這一生都值了!我去了之後,西部基地的管理就交給你了,老杜,你可要暫時管好啊!我早就跟上級部門寫了申請,讓你接任西部基地管理工作。」

  杜遠程捂著隱隱發痛的肝臟部位,其實在一開始來西部基地之初,杜遠程通過彩超檢查已經發現了肝臟有病灶,可是目前正是用人之際,上級領導也找他談話,讓他當原子彈研發專家組的主任,杜遠程義不容辭。

  在生命的最後盡頭,能為國家做貢獻是無上的榮耀,便答應了下來,來到西部基地之後病痛一直折磨著他,杜遠程從來沒有妥協,並沒有向病魔認輸,反而這幾年病情有所好轉,只不過最近他瘦了很多,精神狀態也特別不好,偶爾還能夢到在戰場上犧牲的兒子,杜遠程有預感,似乎他可以走的路不多了。

  「不行,你是西部基地的首長,邱小姐成功引爆之後,還有後續很多的工作都需要在你的指導下進行,氫彈的研發這裡也會成為基地,你不能去。」杜遠程拿起眼前的茶缸子,他已經習慣了和西部基地深井下的山水,這的水特別的好喝。

  「老杜啊,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就不要跟我爭!你們這些科學家比我有用多了,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我是一名老軍人了,馬上也要退,對咱們國家已經做不出來多大的貢獻了。」

  李文海停頓了一下,眼角濕潤,「而你們這些科學家卻不一樣!所以你必須讓我去!」

  「你去不現實,你是副總指揮,國家會派人下來,到時候你這個副總指揮都不在,那還能行嗎?」杜遠程喝了一口水,哈哈一笑,「跟你說個秘密,但你必須替我保守,我們其實來西部基地之前,從國外回來回老家還沒有到一個月,在醫院檢查就已經有問題了!醫生當時跟我說最多三年。」

  「在這個節骨眼上,我有幸成為原子彈研發專家組的主任,本著站好最後一班崗,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原則,我一直在把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特別認真地對待!要不是來西部基地呀,可能我人早就入土了。」

  「老杜……」李文海眼神閃爍。

  杜遠程伸手打斷了李文海的話,「你先聽我把話說完,他們還年輕,陳為民,康馨,趙剛,劉青松,他們的路還很長,陳為民如果有一段時間不接觸核輻射,通過藥物治療和身體的緩慢代謝,能達到一個安全的水平,其實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說!既然今天你跟我說了,那我也表個態。」

  「我的時間不多了,請首長給我一個榮耀的機會,讓我再為國家為我們的國防事業做出一點貢獻吧!爆炸沉降物的檢測,我一個人去就行了!請首長批准!」杜遠程聲音哽咽,說著說著眼淚也流了下來。

  李文海轉過身去背對著杜遠程擦眼淚,這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多歲,經歷過人間滄桑的男人,都哭了。

  「老杜……不行,還是我去。」李文海堅持說。

  杜遠程鄭重的說:「老李啊,讓我去吧,我也想去找我的妻子和兒子,我一個人有時候真的挺孤單,我不想被病魔慢慢的蠶食折磨致死,給我個機會。」

  「還有,這件事情你必須讓方磊參加,讓巡邏兵把這些年輕的科學家都控制住,不然的話他們肯定一個比一個勇猛,都衝著去收集爆炸沉降物,這一點必須要做好。」

  李文海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在戰場上被彈片刺傷的左手手背,那一道傷疤清晰可見,「老杜……謝謝,國家和人民永遠記著你。」

  李文海除了這麼說,真的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此刻的心情,工作的特殊性,必定要有犧牲,面對犧牲和抉擇……

  1964年8月,上級部門決定,原子彈進行總裝,夜間通過蒸汽火車運往新疆羅布泊,採用高空爆塔引爆的方式引爆。

  原子彈叫「邱小姐」,裝配叫穿衣,雷管叫「辮子」彈上插雷管叫梳辮子,總裝叫邱小姐穿衣梳辮子,通過這種替代性的名詞,進一步增強保密安全性。

  邱小姐的總裝緊鑼密鼓地進行,在辦公室的陳為民站在窗前,一動不動地看著邱小姐總裝實驗樓。

  「為民,你坐下!你老是那麼站著,給我們的壓力太大了。」趙剛坐在椅子上同樣心神不寧,按照現在的時間,雷管的安裝應該已經完畢,每一步都要謹慎,現在如果是有實物,原子彈原地爆炸,那後果簡直是災難級的。

  在核材料鈾部件切割的過程中,就出現了驚人的一幕,險些發生意外,最後還是在切割計量表的輔助下,才順利完成切割,每一步都特別的困難,因為這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沒有經驗,沒有指導,有的只是精益求精,自我的慢慢摸索。

  「為民,你也過來坐,總裝應該是快要完成了。」蘇雪梅也勸陳為民過來坐下,陳為民最近咳嗽得特別厲害,辦公室旁邊的紙簍里全是帶血的衛生紙。

  劉青松直接走過去,拽著陳為民的胳膊強行把他拉到這邊的椅子上,「坐下吧,咱們目前能做的事情基本上已經做完了,剩下的就交給總裝工程部的人,總裝完成之後,咱們跟著蒸汽火車,一起去新疆羅布泊,我要親眼見到邱小姐爆炸。」

  陳為民還是很緊張,這是最後的一步,往往也是容易出問題的一步。

  他一抬頭看見門口站著的康馨。

  陳為民走出辦公室,因為今天是邱小姐的總裝,除了特殊的情況,不允許離開宿舍或者是辦公室。

  「感覺怎麼樣?還憋氣嗎。」康馨轉頭看著面色蒼白的陳為民,知道他受核輻射的影響,身體狀態一天不如一天。

  陳為民咳嗽了兩聲,頓時眼前一黑,一陣頭暈,他趕緊閉上眼睛,再一睜開,再恢復如常。

  「好多了!其實只要有一段時間不接觸那些核輻射,在身體的積累量,慢慢代謝掉應該還好。」

  「爆炸沉降物的檢測,你別去了,我替你去。」康馨來找陳為民,就是說這件事,「後續還有相關方面的研發,你現在的情況要是去檢測,肯定會沒命。」

  陳為民笑了笑,面色平靜地說:「別說是我了,就算是一個健康的正常人去,也基本上會沒命!所以你們都不要去了,還是我去吧。」

  「陳為民,你別這麼自以為是好不好,你活著,要比我活著的意義大。」康馨現在已經成了核輻射預防與治療的專業醫生,擁有醫生資格,馮愛萍主任基本上已經把這一部分全部放手交給康馨。

  陳為民不動聲色,康馨是個很健康的人,他沒有必要去冒險,「別跟我爭了!你也知道我的家人都死在了南京大屠殺,那我去找他們吧,你呢?聽我的話抓緊找人結婚,我現在這個身體狀況活不了多久,不過我一點也不後悔。」

  康馨眉頭一皺,自從他們在西部基地見面之後,陳為民就一直冷淡躲著她,「陳為民?別在這跟我裝偉大,裝高尚!說吧,什麼時候跟我結婚?」

  陳為民咳嗽幾聲,震得胸口直疼,「我都說了嘛!結婚的事情已經沒有了!我也跟你道歉過很多次,也跟你爸媽叔叔阿姨道歉了。」

  「你別這麼自以為是!你這樣會讓我很痛苦。」康馨哭了。

  陳為民依舊是很平靜,他早就已經接受了最壞的結果,「康馨,答應我要好好的活著,我自己的身體狀況我明白,我的化驗結果你也看到了,還是選擇接受現實吧。」

  康馨擦了擦眼淚,「美國有一種特效藥,我現在基本對藥物的成分已經試驗出來了個大概,這個藥物對代謝核輻射很有幫助,你不要放棄呀,陳敬德!」

  聽到陳敬德這三個字,陳為民才恍然大悟,他幾乎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原名叫陳敬德,他們家族的兄弟姐妹按照家譜,中間都是一個「敬」字,陳敬德特別喜歡自己的名字,靜以修心,儉以養德。

  「康馨,答應我最後一件事!邱小姐爆炸的沉降物檢測,你不要去了!」

  「我就去,你管得著嗎?」康馨轉身擦著臉上的眼淚,甚至實驗樓聯通西部基地醫院的甬道往回走。

  趙剛對陳為民和康馨的事情知道得清清楚楚,康馨一走,趙剛便從辦公室出來。

  「為民,你就不能跟康馨好好說話嗎?她來找你十次,有八次你都把她弄哭,康馨多好的姑娘呀。」

  「我不能害她。」陳為民也很難受,可是他如果跟康馨生活在一起,那對康馨將是災難。

  趙剛無奈地嘆了口氣,「為民,我有的時候真不懂,人家康馨都不怕,跟你一起共同勇敢地去面對,你怎麼就那麼執拗呢?」

  陳為民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1964年8月20日晚,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總裝完成,蒸汽火車的時不時地發出轟鳴聲,駛向新疆羅布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