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前三


  前三

  識海之中,三意懸空,三才已立。

  梁成靜坐於悟道碑下,感受著體內洶湧澎湃的力量。

  武道真意成功晉升中級,即登堂入室,意隨心轉,如同三座火山,隨時可以噴發。

  冰魄經、焚天經雙雙突破小成,丹氣總量達五萬有餘,丹氣總量暴漲,修為徹底穩固在結丹中期。

  但是梁成知道,自己此前積累,到此為止。

  鍊氣化神,神魂承載真意,真意牽引靈氣,這是一個循環。

  此刻,循環已達極限。

  三道中級真意太過強大,強大到神魂海都已然承受不住,其力量擴展到他的肉身和經脈,隱隱感到脹痛。

  

  若是再繼續吸收道韻,強行提升,只會過猶不及。

  貪多嚼不爛。

  梁成睜開眼,看向那座依舊靜靜佇立的悟道碑。

  碑中道韻,依舊流轉不息。

  他緩緩起身,換了個位置。

  距離三月之期,還有一段時間。

  既然真意和修為都已經達到當前極限,那便精進其他。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凌雲步。

  那套得自藏經閣的身法,入門已久,此刻悟道狀態下,天地道韻依舊在身邊流轉,雖然不再吸收,但這些道韻本身,就是最好的修煉環境。

  梁成心神沉入,開始推演凌雲步。

  一步。

  兩步。

  三步。

  識海中,一道虛影踏空而行,步履縹緲,如雲如霧。

  那是凌雲步的極致。

  身化流雲,無形無相。

  梁成靜靜看著那道虛影,一遍遍推演,一遍遍模仿。

  悟道碑下,道韻流轉,他的身形,漸漸變得飄忽不定。

  明明盤坐在那裡,卻給人一種隨時會消散的錯覺。

  那是身法精進到極致的表現。

  不知過了多久。

  梁成睜開眼。

  【凌雲步:圓滿】

  果然,區區技法,在凝聚武道真意的如此道韻環境下,修煉凌雲步,可謂手到擒來。

  他微微點頭,滿意至極。

  而後沒有停下,繼續沉入另一門功法。

  龜息斂神訣。

  如今三道中級真意,太過驚世駭俗。

  若是被人知曉,必生波瀾。

  雖然第一峰有師父烈山庇護,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何況,三宗六門大比在即,藏得越深,底牌越厚。

  梁成閉上眼,開始推演龜息斂神訣。

  這門功法的精髓,不在於隱匿,而在於「斂神」。

  將自身氣息全部收斂於體內,如同龜息冬眠,外人感知之下,不過是一個普通人。

  梁成識海中,那道虛影再次出現。

  這一次,虛影盤坐不動,周身氣息越來越淡,越來越弱。

  最後,徹底消失。

  明明站在那裡,卻感知不到任何存在。

  梁成靜靜看著,心神沉浸其中。

  時間流逝。

  一日。

  兩日。

  三日。

  不知過了多久。

  梁成睜開眼。

  【龜息斂神訣:圓滿】

  他深吸一口氣,運轉龜息訣。

  剎那間,周身氣息盡數收斂。

  三道中級真意,如同沉睡的巨龍,蟄伏於識海深處,不露絲毫鋒芒。

  冰魄焚天兩股丹氣,同樣沉寂下來,歸于丹田。

  此刻的他,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人。

  梁成滿意地點點頭。

  就在這時咚一聲鐘鳴,在問道崖中響起。

  三月之期,已到。

  梁成睜開眼睛,緩緩起身。

  崖頂之上,十道身影陸續站起。

  白無常、鐵頭陀、周元慶、柳青璃————

  還有厲劍鋒、於修齊。

  厲劍鋒的氣息,比三月前強了不止一籌。

  胸口那道劍痕早已經癒合,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於修齊同樣精進,周身氣息沉穩如山,拳意內斂,卻更顯厚重。

  兩人看向梁成,微微一怔。

  因為他們感知到的梁成,和三月前一模一樣。

  厲劍鋒皺了皺眉,神識探出,想要仔細感應。

  但是梁成站在那裡,氣息平穩,毫無異樣。

  就是普通的結丹破凡。

  厲劍鋒收回神識,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但是他沒有多問。

  小師弟向來藏得深,也許是在悟道中有所得,故意收斂。

  於修齊同樣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就在這時

  虛空之中,一道身影憑空浮現。

  雲中鶴。

  宗主親至。

  他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十人,最後在梁成身上停留了一瞬。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這小子————

  三月前登天階時,三種真意齊出,威壓全場。

  怎麼三月悟道之後,反而氣息回落?

  不對。

  不是回落。

  是收斂。

  雲中鶴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以他的修為境界,自然能隱隱感知到梁成體內深處蟄伏的那股力量,但具體是什麼,卻感應不清。

  那感覺,就像隔著一層迷霧,看得見輪廓,卻看不清真容。

  有意思。

  雲中鶴收回目光,沒有深究。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緣,沒必要追根究底。

  他開口,聲音平靜:「三月悟道至此結束。」

  「爾等各有所得,很好。」

  「接下來,問道殿前,決出前三。」

  「登臨階位最高者,即為此次問道大會前三,代表蓬萊宗,參加三宗六門大比。」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揮。

  問道崖上空,虛空裂開一道門戶。

  門外,正是問道殿前的白玉廣場。

  十人踏步而出,重返問道殿前。

  廣場之上,九峰峰主端坐高台,目光齊刷刷落在十人身上。

  烈山坐在第一峰位置,看向厲劍鋒和於修齊,微微點頭。

  目光落在梁成身上時,同樣微微一怔。

  他感知到的梁成,和三個月前一模一樣。

  甚至氣息更弱?

  不對。

  烈山活了三百年歲,眼光何等毒辣。

  他一眼就看出,梁成這是在藏拙。

  烈山嘴角微微上揚,眼中滿是欣慰。

  好小子。

  第七峰峰主同樣看向梁成,眼中閃過一絲陰沉。

  顧天涯被梁成廢掉,第七峰無一人入前十,無緣悟道。

  但此刻,他只能忍著。

  雲中鶴的聲音再次響起:「登階開始。」

  「階位最高者,即為前三。」

  沒有擂台,沒有對戰。

  直接以悟道之後的實力,攀登問道殿前的天階。

  登天階越高者,實力越強。

  十人同時踏步,朝著天階走去。

  梁成跟在厲劍鋒身後,不急不緩。

  龜息訣全力運轉,將自身氣息壓制到最低。

  白無常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三月悟道,毫無寸進?

  柳青璃卻微微蹙眉。

  她看著梁成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

  但具體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就在這時厲劍鋒一步踏出,登上第一重天階。

  於修齊緊隨其後,同樣登上第一重。

  梁成慢悠悠地跟上。

  第一重。

  第二重。

  第三重。

  走到第五重時,已經有人開始落後。

  白無常停在第五重,臉色微微發白。

  鐵頭陀同樣停在第五重,額頭見汗。

  周元慶咬牙登上第六重,雙腿顫抖,一時也邁不動步。

  柳青璃登上第七重,身姿依舊輕盈。

  她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梁成身上。

  梁成站在第六重,面色平靜,不急不緩。

  前面第七重有柳青璃,還有厲劍鋒和於修齊並肩而立。

  登階繼續。

  厲劍鋒一步踏出,登上第七重天階。

  身形穩如山嶽。

  柳青璃緊隨其後,同樣登上第七重,身姿輕盈。

  兩人對視一眼,繼續向上第八重!

  轟!

  厲劍鋒周身劍意勃發,凌厲無匹!

  柳青璃衣袂飄飛,清冷如霜!

  兩人幾乎同時踏上第八重!

  全場譁然!

  「厲劍鋒上了第八重!」

  「柳青璃也上了!」

  「第一峰和第四峰,這次要爭魁首了!」

  高台上,第一峰主烈山面露微笑,第四峰主同樣頷首讚許。

  於修齊站在第六重,看著兩位師兄師姐的背影,深吸一口氣,邁步第七重!

  轟!

  拳意如山,穩穩紮根!

  他成功了!

  於修齊咧嘴一笑,雖然雙腿微顫,但終究還是站住了。

  周元慶站在第六重,看了於修齊一眼,咬了咬牙,同樣邁步第七重!

  但是他剛踏上天階,便感覺到一股巨力壓來,整個人晃了三晃,險些栽倒。

  他拼命運轉功法,丹氣爆發,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站穩後,他看了一眼於修齊,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兩人同登第七重,但是他差點失態,高下已分。

  接下來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梁成身上。

  他站在第六重,抬頭看著第七重的於修齊和周元慶,面色平靜。

  白無常站在第五重,盯著梁成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第六重,不錯了。」

  「畢竟悟道三月毫無寸進,能到第六重已經是僥倖。」

  他聲音不大,但是在場眾人皆聽得清楚。

  有人皺眉,有人搖頭。

  梁成沒有理會他們。

  他直接抬腳第七重!

  一步踏出,穩穩落下。

  周身氣息動盪,波動不小,但最後還是牢牢跨過門檻,站定在第七重天階之上。

  白無常的笑容僵在臉上。

  「怎麼可能?他明明————」

  話沒說完,便見梁成咬牙爆發,丹氣縱橫,而後再次抬腳第八重!

  轟!

  這一步落下,全場死寂!

  第八重!

  梁成,竟然也上了第八重!

  厲劍鋒回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柳青璃回頭,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於修齊站在第七重,咧嘴笑得更開心了。

  周元慶臉色鐵青。

  他拼盡全力才勉強登上第七重,差點出醜。

  而梁成,竟然後來者居上,直接上了第八重,氣息雖然有些亂,但是登階成功,就是成功。

  這差距————

  白無常在第五重天階,臉色漲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高台上,各峰峰主面面相覷。

  「這小子進步如斯,著實恐怖。」

  「廢話,不然呢?」

  「領悟凝聚三種真意的妖孽,怎麼可能悟道三月,毫無寸進?」

  第七峰峰主臉色陰沉,一言不發,自從顧天涯重傷,第七峰前十再無一人。

  烈山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好小子。

  第八重天階上,三人並肩而立。

  厲劍鋒、柳青璃、梁成。

  厲劍鋒看向梁成,咧嘴一笑。

  「小師弟,我就知道你沒那麼簡單。」

  柳青璃看著他,目光清澈。

  「梁師弟,我說過,下次有空切磋。」

  梁成面色平靜。

  「師姐說笑了。」

  他抬頭看向第九重,那裡空空蕩蕩,但那股壓力,比第八重強了何止十倍。

  厲劍鋒同樣抬頭,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第九重,我上不去。」

  柳青璃也搖頭。

  「我也是。」

  兩人看向梁成。

  梁成看著第九重,沉默良久。

  他體內,三道中級真意隱隱躁動,想要衝天而起,只要釋放,他有九成把握登上第九重。

  但然後呢?

  獨占鰲頭,萬眾矚目。

  然後被所有人盯著,被所有人研究,被所有人針對。

  值嗎?

  不值得。

  不然剛才又何必藏拙,表現如此艱難登上第八重?

  他收回目光。

  「我也不行。」

  三人相視一笑,沒有再說話。

  時間流逝。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終於,再也沒有人能更進一步。

  第九重天階,空無一人。

  最高者,止步第八重。

  三人並列第八重。

  雲中鶴的聲音響起:「登階結束。」

  「厲劍鋒、柳青璃、梁成,三人同登第八重,並列第一!」

  「三人即為此次問道大會前三,代表蓬萊宗,參加三宗六門大比!」

  話音落下,全場沸騰!

  「梁成!他竟然踏上了第八重!」

  「我就說嘛,登天階時三意齊出的妖孽,怎麼可能悟道無成!」

  「三人並列第一,這一屆問道大會,太有意思了!」

  於修齊站在第七重,咧嘴笑得很開心。

  周元慶一言不發,轉身下了天階。

  自己只差一步之遙,可是猶如天塹,徒之奈何?

  人家上了第八重,就是比你強。

  白無常站在第五重,臉色青白交加。

  他剛才那句嘲諷,現在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自己臉上。

  他咬了咬牙,轉身離開。

  沒有人注意到,他垂下的袖中,指甲已經掐進掌心。

  高台上,各峰峰主陸續起身。

  烈山負手而立,看著第八重的梁成,嘴角終於忍不住上揚。

  好小子。

  藏到最後,還是給了所有人一個驚喜。

  第七峰峰主臉色鐵青,拂袖而去。

  他身後,幾個弟子面面相覷,趕緊跟上。

  雲中鶴的聲音再次響起:「三日休整,待三宗六門大比,你三人好生準備,莫要墜了我蓬萊宗威名。」

  三人躬身行禮:「謹遵宗主之命!」

  第一峰,主殿。

  梁成剛踏入殿門,便見烈山端坐主位,正看著他。

  「師父。」

  梁成上前行禮。

  烈山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說吧,第八重,是不是你的極限?」

  梁成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不是。」

  烈山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第九重,你能上?」

  梁成沒有說出實情。

  「有五成把握。」

  五成把握登第九重?

  這意味著梁成的真實實力,已經遠超第八重!

  他看著梁成,忽然笑了。

  「好!」

  獨占鰲頭,萬眾矚目,但也會被所有人盯著,被所有人研究,意味著被所有人針對。

  「三宗六門大比在即,你藏得越深,底牌越厚。」

  烈山笑得暢快,又忍不住連說三個好。

  「好!」

  「好!」

  「好!」

  他站起身,走到梁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不光天資妖孽,心性也穩。」

  「這年頭,能忍住不出頭的天驕,可是不多了。」

  梁成聞言,依舊謙虛。

  「師父過獎。」

  烈山搖搖頭。

  「不是過獎,是實話。」

  他頓了頓,正色道:「不過有一件事,你得知道。」

  「什麼?」

  「柳青璃。」

  烈山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凝重。

  「那丫頭,怕是也能登第九階,只不過她恐怕也不想出風頭。」

  「所以登階時她看你那一眼,她恐怕也察覺到了什麼。」

  「三宗六門大比,若遇上她,不可輕敵。」

  梁成想起柳青璃那時候眼神,點了點頭。

  「弟子記下了。」

  烈山又道:「這三天,你好好準備,其他宗門人選出來,為師會讓人把資料送過去,你和你二師兄一樣,好好調整狀態。」

  「是,弟子明白,師傅放心。

  師徒二人又聊了片刻,梁成告退。

  梁成走出主殿,回到自己獨院,便看見一道身影在門外等候。

  柳青璃。

  她換了一身青衫,長發束起,整個人英氣勃勃。

  「梁師弟。」

  她拱了拱手。

  梁成還禮。

  「柳師姐找我有事?」

  柳青璃看著他,微微一笑。

  「登階時我就說過,你藏得很深。」

  「不知可否切磋一番?」

  梁成搖搖頭。

  「師弟絕不會是師姐對手,如今三天時間休養,此前我登天階,還是有些勉強,打腫臉充胖子,師弟我想先休養一番。」

  她目光灼灼,上下打量梁成,突然展顏一笑。

  「不算了,反正大比之上,你總會出手。」

  她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住。

  「那我先告辭了,師弟好好「休養」。

  最後兩個字咬的很用力,梁成依舊不為所動。

  「師姐必將馬到成功。」

  「承你吉言,告辭!」

  梁成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這個女人————

  到底是敵是友?

  他搖搖頭,轉身回了獨院。

  此後,梁成深居簡出,不理外務,潛心修煉。

  而就在等待三宗六門大比的日子裡,突然,鐘響九聲,全宗震動。

  各峰峰主長老,化作流光,直上主峰之上。

  梁成也被打斷修煉,看向主峰,眉頭緊蹙。

  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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