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怎麼像是在給他站台?


  時間不早了,夏至清向江孟秋道別。

  告別時,江孟秋還特意拉著夏金玉的手,再次懇切叮囑她若想起關於江紹恩資料的出處,務必告知。

  夏金玉應下,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一旁神色平靜的江寧。

  回到家中,夏至清依舊沉浸在學術興奮中,忙和金珊珊分析江家筆記里提到的幾個異體字案例。

  夏金玉也跟著附和幾句,心思卻早已飄遠。

  江寧最後那個平靜的眼神,他父親談及先祖時,那份雜糅著自豪與遺憾的情感……

  種種線索,在她腦海中盤旋、碰撞……

  第二日,夏金玉到保護中心打卡上班。

  今日的核心任務是,針對一段新修繕的城牆,做採集銘文磚信息的準備。

  

  在辦公室午休起來,夏金玉剛洗了臉,便見周明遠正在品茗的身影。

  前幾日,周明遠出差,去參加一個學術活動。

  周明遠啜了口茶,感慨了一下「還是雨花茶才對味」,轉而問起夏金玉,之前那檔事兒處理得如何。

  夏金玉便擇要說了。

  「江寧?你是說……江孟秋的兒子?」周明遠頗為詫異。

  「是,是他……老師認識他?」

  周明遠不僅是城牆保護中心的老技術骨幹,也是本地頗有聲望的文化學者,擅長彈箏。

  因著他是三國名將周瑜的一位後人,所以所里的也愛用「曲有誤周郎顧」來奉承他。

  周氏一族,近年來積極參與文化遺產保護,曾推動「石頭城」遺址區域納入南京城牆整體保護體系。

  故此,整個家族在業內和本地文化圈都有一定影響力。

  「不可能,」周明遠截然道,他甚至來不及說他是否認識對方,「江家的家風很好,絕對做不出這個事兒。」

  「家風……」夏金玉喃喃。

  想起儒雅內秀的江孟秋,不禁點了點頭。

  「江老的確是謙謙君子,可是,江寧的個性,跟他爸爸似乎不太一樣……」

  言下之意,自然是江寧沒什麼君子之風。

  「哈哈,他啊……我和他父親孟秋兄是多年老友,看著江寧長大的。」他放下茶盞,語氣篤定,「那孩子,心氣兒高,對祖傳的手藝和家族名聲看得極重。有時候甚至有點……執拗。」

  周明遠笑著擺手:「但你說他會為了搞什麼『城牆磚拓印展』而去私拓、破壞城牆磚?我是不信的。」

  「哦?周老師為什麼這麼肯定?」夏金玉一瞬不瞬地盯住周明遠。

  周明遠伸出兩根手指頭:「兩點。第一,品性。江寧或許有些年輕人的傲氣和固執,但底線很高。江孟秋教導極嚴,把『金石有靈,拓印有道』八個字刻進了他骨子裡。私拓、壞物,這是辱沒先人、違背行規的大忌,他絕不會做。

  「第二,那孩子聰明,而且路子『新』。他早就覺得傳統傳拓在某些方面有限制,尤其對脆弱文物。所以他這幾年一直在研究的,根本不是『貼拓』,而是怎麼『不貼而拓』。他跟我聊過他的構想,叫什麼……

  「『數字傳拓』還是『虛擬拓印』來著?說是用先進的掃描和成像技術,在完全不接觸文物的前提下,獲取比傳統拓片更精細、信息更全面的數字模型。你說,一個成天想著如何『非接觸』保護性記錄的人,會倒回去用可能傷及磚體的笨辦法嗎?」

  唔?周老師好像很欣賞他?怎麼像是在給他站台?

  不過,周明遠的話邏輯清晰,也算是給她提供了另一個觀察江寧的維度。

  品性判斷或許帶有主觀色彩,但關於江寧研究方向的信息,卻很有價值。

  「數字傳拓」「非接觸」這些關鍵詞,與她之前對作案手法的技術側寫存在顯著差異。

  那個賊人,緊貼磚面施壓,手法太暴力了。

  「感謝周老師提供這麼重要的信息,」夏金玉笑眯眯的,「對了,關於江寧老師做的那個『數字傳拓』,您還了解更多細節嗎?」

  周明遠搖搖頭:「具體的技術細節我就沒了解過,那是他們年輕人的領域。不過,如果你有興趣,不妨直接去找江寧聊聊。那孩子,雖然有時候脾氣沖點,但在專業上,倒是樂於分享的,尤其是對他認為『懂行』的人。」

  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瞥了夏金玉一眼。

  夏金玉忙回道:「那我回頭聯繫他。」

  「好,多接觸。」周明遠望了望她的電腦,「準備得怎麼樣?」

  「準備了一大半,下周挑個能見度高的日子,就能派無人機去執行任務了。」

  「行!動作挺麻利的!」周明遠頗為感慨,「大規模採集城牆銘文磚信息,這是第四次……」

  前三次,分別在1998年、2006年、2012年前後。

  第一次調查,帶有一點試驗性質,選取了太平門至解放門這一段城牆。

  第二次調查,則針對中華門、中山門、漢中門、清涼門、神策門等主城區城牆進行了全面普查。

  第三次調查,算是查漏補缺,文物部門聯手城牆保護中心,對前期可能遺漏及新發現、新開放的城牆段落進行了補充調查。

  撫今追昔,周明遠不勝感慨,定定地看著夏金玉:「這個工作要做好,做實!」

  夏金玉捏了捏拳:「您放心,周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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