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沒錯!就是它!


  回到酒店,江寧對姐姐說,他想在汀州停留幾天,找找《祖稟錄》。

  江淮月有些納悶,蹙眉問:「他不是已經弄丟了嗎?」

  「他之前就是住在汀州,如果說真是因為搬家弄丟了的話,那書有可能在舊書攤上。」

  當然,也有可能被慧眼識珠的人給買了。但江寧不願這麼想。

  「姐,你不要急。像《祖稟錄》這類非官修、非著名文人撰寫的私家筆記,在歷史上往往並非孤本。

  「我查過,作者叫叫金俊明,是明末的書畫家、藏書家,復社成員,精通經史百家,善畫墨梅。明亡之後棄絕科舉,杜門著書……

  「他也有不少門生親友,肯定會有人傳抄,後世也有可能進行謄錄或輯佚。」

  立即訪問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聽得此話,江淮月心頭微動。

  是啊,追尋「江紹恩」的蹤跡,本就不應局限於官方正史或地方志。

  那些沉默的稗官野史、家乘筆記、行業雜錄,往往保存著正史不屑或忽略的細節。

  「以後,每到一個城市,」江寧接著說,「都應該去當地的舊書市場、古籍書店、甚至文玩地攤上轉轉,說不定就能找到。」

  把江淮月送上返鄉的車後,江寧換了一家小酒店住下,位置靠近汀州老城西片。

  那裡,舊書店和文玩小店相對集中。

  第二天一早,雨勢稍歇,他便出了門。

  汀州的舊書市場,規模自然無法與西安、南京相比,但也別有一番韻味。

  它們大多藏在老街深巷,有的連正經招牌都沒有,只是在斑駁的木門上貼一張紅紙,用毛筆寫著「收售舊書」或「古籍字畫」。

  店內往往光線昏暗,空氣中浮動著陳舊紙張略帶霉味的香氣,混合著老木頭和灰塵的味道。

  書架高聳,密密麻麻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舊書,從民國石印本的通俗小說、五六十年代的政治讀物,到線裝的家譜、醫書、風水堪輿冊子,無所不包。

  江寧一家家地逛進去。

  店主多是上了年紀的老人,戴著老花鏡,安靜地坐在櫃檯後看書或聽收音機,對進來的人也只是抬抬眼皮,並不多話,任由顧客自己翻找。這正合江寧心意。

  他瀏覽得很仔細,目光掃過那些泛黃的書脊和封面。

  遇到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線裝書,他會小心地抽出來,翻看扉頁、序言和目錄,尋找與「祖」「稟」「錄」相關的字眼,或者留意其中是否有涉及工匠、磚瓦、碑拓、地方營造等內容。

  他甚至還特意詢問了幾位看起來頗有些見識的老店主:

  「老闆,請問有沒有見過一本叫《祖稟錄》的舊書?明代或者清早期的手抄本,可能不全了,內容比較雜,講些地方舊事、工匠手藝之類的。」

  老店主們的反應,不盡相同。

  有的茫然搖頭,表示沒聽過這書名;有的則會思索片刻,然後從某個角落翻出一兩本名字相近,但內容並不切合的舊書。

  還有一位戴著圓框眼鏡、留著山羊鬍的瘦高老者,聞言抬眼仔細打量了江寧一番,慢悠悠地說:「《祖稟錄》?聽著像是家乘筆記一類的東西。這類書,流傳不廣,就算有,也多在本地大族手裡藏著,或者早就被當成廢紙處理掉了。小伙子,你是搞研究的?這書有什麼特別的?」

  江寧含糊地應道:「只是對裡面可能記載的一些舊時手藝感興趣,隨便找找。」

  老者「哦」了一聲,不再多問,只是指了指店內最裡面一個堆滿雜亂帳本、契約、信札的木箱:「那裡頭有些零碎老紙頭,都是早年收來的,沒工夫整理。你要是有耐心,可以自己去翻翻,不過別抱太大希望。」

  江寧道了謝,真的蹲在那木箱前,耐著性子翻了近一個小時。裡面多是清末民初的田契、借據、商業往來信函,偶爾有幾本破損的流水帳或私塾啟蒙讀物,卻始終未見《祖稟錄》的蹤跡。

  半天下來,毫無收穫。

  江寧並不氣餒,這本就是大海撈針。

  他在巷口一家賣汀州小吃的攤子前坐下,要了一碗熱乎乎的芋子餃,慢慢吃著,整理思緒。

  下午,他改變了策略。

  不再局限於舊書店,開始逛一些兼營舊書、古玩的雜貨鋪,甚至去了一趟周末才有的文玩地攤區。

  在這些地方,目標更渺茫,但他想著,萬一羅偉立真的把那本破書當廢紙扔了,被拾荒者撿去,再流轉到這些地方,也未可知。

  在一家堆滿各種老舊收音機、鐘錶、銅鎖、瓷器的雜貨鋪里,江寧的目光被牆角一堆用麻繩綑紮著的、封面幾乎完全脫落的老帳本吸引。

  他解開繩子,隨手翻看。都是些民國時期商號的流水,字跡潦草,紙張脆化。

  就在他準備放棄時,帳本堆最下面,壓著一本更薄、開本更小的冊子。

  冊子沒有封面,紙張顏色暗黃,邊緣蟲蛀嚴重,是用簡陋的線裝訂著。

  他抽出來,小心翻開。

  字是豎排毛筆小楷,墨色淡而勻,有些字跡已模糊。

  內容似乎並非商業帳目,開頭幾頁記錄著一些類似「某年月日,某匠人造某器,費銀幾何」、「某處修橋,用石若干,工食銀兩」之類的條目。

  再往後翻,則出現了一些簡短的人名和事件記載,文風半文半白,像是個人隨筆。

  想起看過的那個殘頁,文風和排版幾乎一樣,江寧的心跳微微加快。

  他耐著性子,借著店內昏黃的燈光,逐頁細看。

  冊子很薄,不過二三十頁,且中間有明顯缺失。

  在接近末尾的某頁,一段文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翻出手機相冊,和翻拍的殘頁的內容進行對比,驚喜地發現字句剛好能接上。

  沒錯!就是它!

  這就是從羅偉立手中流出的《祖稟錄》!

  他強壓住心中的激動,不動聲色地合上冊子,又隨意翻了翻旁邊的幾本帳本。

  而後,江寧拿起那本小冊子和另外兩本無關緊要的舊帳本,走到櫃檯前。

  店主是個叼著菸斗的中年人,正眯著眼聽收音機里的閩劇。

  「老闆,這幾本舊帳本怎麼賣?」江寧語氣平淡,似乎可買可不買。

  店主瞥了一眼,隨口道:「哦,那堆破爛啊,從老宅子收來的,占地方。你要的話,三本一起,給五十塊吧。」

  江寧沒有還價,立刻付了錢,用店主給的一個舊塑膠袋,將冊子仔細包好,放進隨身背包的內層。

  走出雜貨鋪,細雨又漸漸密了起來。

  江寧走在濕漉漉的巷子裡,卻感覺腳步格外輕快,心頭一片火熱。

  這本意外得來的小冊子,其價值難以估量。

  它不僅再次印證了江紹恩由「甲首」到「江拓」的身份轉換,還提到了作者金俊明的猜測——江紹恩如何改易身份。

  回到酒店,江寧馬上關好門。

  咕嘟嘟灌了一大口水後,他馬上在燈下再次仔細研讀這本小冊子。

  除了關於江紹恩的這段,冊子其他部分也零星提到了一些明代地方上的匠作活動、物料價格、甚至一兩處小型水利或祠廟修繕的記載。

  信息雖然瑣碎,但內容很豐富,對於了解當時的社會經濟和技術細節,不無裨益。

  他將冊子中有價值的內容,尤其是關於江紹恩的部分,逐頁拍照,並做了詳細的轉錄和注釋。

  晚睡之前,江寧整理了在汀州這幾日的全部收穫:從擊退羅偉立的脅迫,到獲得「老鬼」線索,再到意外發現這本《祖稟錄》……

  算得上是很幸運的。

  在離開汀州之前,他想,他還需要做一件事。

  汀州古城牆,同樣被列入世遺名錄,也在他的拍攝範圍內。

  調出明天的天氣預報,江寧發現,上午有霧,下午會出太陽,便決定睡個懶覺,等到下午再出去拍攝。

  如此這般,便可拍到從白天到夕照的情形。豈不美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