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畢竟是苦主
組織「漫遊者」在遺產點搞破壞的曹金寶;為了區區一萬塊就能去明孝陵放置干擾器的龔學濤;在南京城牆意圖不軌、在荊州城牆「執行任務」的田浩……
他們,和很多未知的人,像是組成了一張多層、多節點的網。
最底層,是被金錢或困境誘惑的「工具人」,中間是像曹金寶這樣的執行頭目或區域負責人,再往上呢?不清楚。
或許,與卡爾卡松的「歷史淨化團」、順化皇城的無人機襲擊者,同屬於「Destroyer」陣營……
會議在凝重的氣氛中繼續進行。
各國代表紛紛發言,通報本國遺產地加強安保的措施,呼籲建立更快速的情報交換機制和聯合應對預案。
夏金玉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不斷切換,來自不同大洲的遺產地影像上。
從法國的石頭城堡,到越南的木構宮殿,再到中國的磚石城牆與山水園林……這些人類文明的瑰寶,此刻仿佛都籠罩在了一層無形的陰影之下。
破壞者,不再滿足於小偷小摸或塗鴉,而是升級到了有理論支撐——哪怕是歪理,有技術手段,有組織策劃的「戰爭」層面。
散會後,會議室里一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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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遠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看向夏金玉:「金玉,曹金寶被抓的消息,必須嚴格保密,至少在外圍調查清楚之前。國際上的風聲越來越緊,我們內部的壓力也會更大。『漫遊者』……恐怕只是冰山一角。那個『Destroyer』的名字,田浩提到過。現在又加上卡爾卡松和順化……我懷疑,我們面對的,是一個擁有不同『分支機構』,但核心目標相似的國際性破壞聯盟。」
夏金玉點頭,聲音堅定:「明白,周老師。曹金寶是條大魚,順著他的線,或許能摸到更大的網。國內各遺產地已經全面升級安防,我們中心的監測系統也在加快部署。現在,就看國際情報能否拼出更完整的圖景了。」
頓了頓,她問了句周明遠也無法回答的問題:「曹金寶能醒過來嗎?」
他搖搖頭:「不知道。這個事,交給警方吧。我們要做的事,是科學防護。」
「嗯,我知道。」
夏金玉語氣里沒什麼波瀾,只是將手中的資料輕輕翻過一頁。
片刻後,她抬眸看著周明遠:「周老師,我倒覺得我們還能做一件事。」
「你說。」
「您記得嗎?對南京城牆的破壞,最初是從盜拓開始的。而歷次盜拓的對象,無論是在南京、西安,還是荊州、台州、壽縣,都針對了刻有『江紹恩』銘文的牆磚。這太奇怪了!」
周明遠沉吟道:「你的意思是,可以從挖掘『漫遊者』組織者和江紹恩淵源的角度來查?」
「是,就算『漫遊者』是『Destroyer』的分支,它也一定有自己的行為邏輯。這種針對特定銘文的持續破壞,不像隨機作案,更像某種執念驅使。我懷疑,這個組織的頭目和江紹恩之間有什麼過節,所以才執著地抹去這個名字的痕跡。」
「有道理。你覺得,是曹金寶嗎?」
「應該不是。」夏金玉幾乎不假思索地否定,「如果是曹金寶主導,以他的行事風格和資源,應該會有更系統、更大規模的行動,他不至於在西湖搞『自殺式襲擊』。這更像是個體或小團體帶有情緒化的報復,而不是有組織的犯罪擴張。」
周明遠忖了忖,緩緩點頭:「有道理。這樣吧,最近你和江寧一起去查一查。」
「啊?」夏金玉一怔。
她的本意是把這些分析告訴公安,讓他們去查證。
「我覺得,這些線索還不成型,你可以先自己查查,摸摸底。」
「哦。那……我不上班?」
「休年假。」
「呃……」
見她微微蹙眉,周明遠笑起來:「開個玩笑,年假在那兒,不動你的。我會跟上面說明情況,考勤上寬鬆一些,你要是有線索就出去找找。能早點破案,我們也放心。城牆的防護方案已經部署好了,這方面我心裡有數。」
夏金玉沉默一時,才回道:「行,我自己去。」
「叫上江寧一起,」周明遠補了一句,語氣溫和,「他畢竟是苦主。」
苦主……
周老師還真幽默。
夏金玉抬手輕扶額角,想笑,卻終究沒笑出來。
確實是苦主,只是這位「苦主」對破案似乎並不那麼心急。過去兩個月,他不是在外攝影,就是在整理照片的路上。
自從上次交談陷入尷尬沉默之後,兩人微信里寥寥數語,再無深談,儘管他上周末已經回到了南京。
「他上周已經回來了,昨天他爸跟我提過,」周明遠似乎看穿她的顧慮,「攝影階段結束了,後續整理不急於一時。哦,對了,老江搬家了。」
「嗯?」
「羅偉立雖然已經被抓,但前幾天有個人,鬼鬼祟祟地在老江家附近轉悠。人沒逮住,但江寧擔心和他姐夫有關,就讓他爸暫時搬去女兒家住。」
「羅偉立是……」
「江寧的姐夫,是個屎痞癩子(注1)。那本《祖稟錄》就是羅偉立找出來的,他還拿這個威脅過……唉,內情複雜,我也說不全。你回頭問問江寧就清楚了。」
「這是他的家事,周老師。」夏金玉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情緒。
「你們不是一家的嗎?」周明遠抿唇輕笑,見夏金眉頭微蹙,話鋒便不著痕跡地轉開,「我們周家,你們夏家、金家,都熟絡這麼多年了,算是一家,一家,嘿……」
夏金玉聽出話中深意。
原來周老師還想當一回紅娘。
但她並未點破,亦未顯露絲毫窘迫。
她不抗拒江寧——他是繼她曾暗戀過的人之後,唯一讓她心動的男子。
只是,若他並無此意,或誠意不足,她也會從容地將心意收回。
她始終冷靜,也始終清醒。
在情感這件事上,她相信自己有足夠把握,進退自如。
(注1)屎痞癩子,罵人無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