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四卷【歷史書寫】對全人類文化遺產的挑釁

  在傳統觀念里，過了正月十五，2049年才算真的來到。

  三月，江南的春意尚未完全驅散料峭，一場跨時區的緊急線上會議，將南京城牆保護中心的會議室拉入了前所未有的緊張氛圍中。

  全球共有兩百多人參會，周明遠和夏金玉並肩坐在大屏幕前，神情凝重。

  屏幕上，不斷有來自世界各地的頭像和窗口亮起，標註著不同的語言和機構名稱。

  這是一場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中心緊急發起、邀約相關成員國及遺產地管理機構參加的協調會議。

  會議主持人的聲音通過同聲傳譯傳來，面容極為嚴肅：「……各位同仁，在過去的一個月內，我們接連收到兩起令人極度震驚和憤慨的消息。這不僅僅是孤立的地方性事件，而是對全人類共同文化遺產的瘋狂挑釁。」

  首先被展示的是法國南部，卡爾卡松歷史城牆要塞。

  圖片和視頻資料中，那座擁有52座塔樓、雙層城牆、極具童話色彩的中世紀要塞城市，在幾處明顯的位置出現了觸目驚心的破壞痕跡。

  這並非自然風化或意外事故，而是精準的、人為的損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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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些在19世紀由著名建築修復大師維奧萊-勒-杜克主持修復的塔樓尖頂被砸毀，部分精心復原的屋頂瓦片被撬開拋擲，牆體上被噴塗了巨大的、帶有極端色彩的標語。

  「根據法國警方初步調查，實施破壞的是一小撮自稱『歷史淨化團』的極端歷史修正主義者。」主持人深吸口氣，「他們宣稱，維奧萊-勒-杜克在19世紀對卡爾卡松的修復是『浪漫主義的偽造』、『迪士尼式的歷史謊言』，掩蓋了中世紀城堡『真實』的、殘破的、『更純粹』的面貌。他們企圖通過摧毀這些19世紀的修復部分，製造所謂的『歷史淨化』事件，強迫公眾接受他們那套否定後世保護與闡釋工作的『廢墟真實論』。」

  畫面切換，來到東南亞。

  越南順化皇城，這座仿照北京紫禁城形制建造的阮朝都城，擁有完整的城牆、護城河與宮殿建築群，是越南最重要的世界文化遺產之一。

  監控畫面顯示，數架經過改裝的小型無人機，在夜色掩護下低空掠過皇城上空，向太和殿等核心建築的屋頂區域，投擲或噴灑了不明液體。

  事後勘察確認，那是具有極強腐蝕性的化學混合物，對古建築的木構件、瓦面及彩畫造成了嚴重且不可逆的損傷。

  作案者手法專業，反偵察意識強，至今尚未落網。

  「短短一個月內，歐洲與亞洲，兩處風格迥異但同等重要的世界遺產，接連遭到有預謀、有特定意識形態驅動或純粹惡意破壞性質的襲擊。」主持人聲線繃緊，警示著各國參會者，「這絕非巧合。再加上，之前中國南京、西安、西湖等地的遭遇，我們嚴重懷疑，存在一個或數個跨國、跨地區的、專門以世界文化遺產為攻擊目標的極端組織或犯罪網絡。這個組織，叫做『破壞者』（注1）。他們的動機可能混合了扭曲的政治意識形態、極端環保或『原真性』崇拜、經濟利益勒索，甚至就是純粹的虛無主義破壞欲。我們必須共享情報，協調行動，加強全球遺產地的安防協作與預警能力。」

  會議進入了各國代表發言階段。

  氣氛肅穆，人人面色嚴峻。

  當輪到中國代表發言時，周明遠調整了一下麥克風，他的聲音通過翻譯頻道傳向全球百餘位與會者。

  「感謝主持人。我方對發生在法國卡爾卡松和越南順化的野蠻行徑表示最強烈的譴責。文化遺產是人類共同的寶貴財富，任何形式的破壞都是對全人類的犯罪。

  「正如主持人所判斷，此類針對性極強的破壞行為，很可能存在組織性背景。就我們所掌握的情況，在中國境內，我們同樣面臨著類似威脅。我們追蹤到一個名為『漫遊者』的破壞性組織，其活動與近期國內多起文化遺產安全隱患密切相關。該組織行事隱秘，手段多樣，從利用歷史遺留結構進行物理破壞，到使用現代科技手段干擾安防，其危害性不容小覷。」

  「目前，針對該組織的調查正在全力進行中。其核心成員之一，曹金寶。相關工作正在持續推進。我們呼籲各國同行提高警惕，加強信息共享，特別是關於類似組織架構、作案手法、人員流動和技術特徵的情報交流。只有國際社會攜手合作，才能有效應對這種全球性的文化遺產安全挑戰。」

  夏金玉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老師的發言。

  周明遠措辭嚴謹，符合當前對外通報的尺度，既表明了問題的嚴重性和己方的關切，又沒有透露正在偵辦案件的具體進展。

  實際上，就在上一個周，曹金寶和同行者被「抓捕」了，但同行者已死，曹金寶陷入昏迷狀態。

  就在昨天下午，那個在南京城牆、荊州、西安等地一系列破壞事件背後，若隱若現的關鍵人物——「漫遊者」組織的曹金寶，攜同行者在杭州西湖景區跳水自sha。

  西湖作為2011年以「文化景觀」類別入選的世界遺產，日常客流量極大，環境開放，安保既要保證遊客體驗，又要防範無處不在的風險。

  曹金寶選擇在黃昏時分，遊客依然眾多但光線開始轉暗的時刻，進行「自sha式襲擊」。

  二人偽裝成普通遊客，行動隱秘。他們走到蘇堤附近一處相對僻靜的臨水區域，逕自往水裡跳。

  一旁的路人，還以為他們不慎落水了，忙下水救人。

  救上岸之後，專業醫護人員趕到，才發現反常之處，這兩人身上藏著毒。

  初步鑑定，是一種高污染的水體，會侵蝕湖畔歷史建築的污染物。

  現在，曹金寶昏迷不醒，躺在醫院裡，很可能成為植物人……

  夏金玉理解老師的謹慎，但心中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曹金寶為何要在投毒的同時，選擇自sha？太令人費解了。

  而且，聯繫世界範圍內發生的破壞事件來看，隱藏於身後的「Destroyer」組織，已開始大規模地行動起來了。

  盜拓、爆炸、意識形態驅動的「淨化」、腐蝕破壞……

  國際國內，破壞事件接踵而至，手法雖不盡相同，但針對文化遺產的惡意，如出一轍。

  （注1）破壞者，Destroyer的中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