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是誰?」 「你猜?」「老鬼。」


  飼料廠的拆遷工作,進入第四天。

  夏金玉站在那道斑駁的圍牆前,看著工人們將一塊塊青灰色城磚從牆體裡剝離出來。有時,她也親自動手。

  陽光照在那些磚面上,有的還帶著清晰銘文,有的已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

  「夏工,又找到一塊帶銘文的!」負責清理的工人從不遠處跑過來,手裡捧著一塊磚,臉上全是灰,但眼睛亮得驚人。

  夏金玉接過來一看,磚面上刻著四個字——「永保太平」。

  這是吉語磚。

  「好!」夏金玉忍不住笑了,「登記上,編號,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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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第三天結束時找到的第四塊吉語磚。

  前兩天還發現了兩塊反文磚。

  四百多塊完好的城磚,加上這些特殊的發現,這幾天的辛苦都值了。

  三天來,她和宮人們就住在小鎮上一家簡陋的旅館裡。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個床頭櫃,電視機都不好使。

  但夏金玉不在意,每天早出晚歸,回來倒頭就睡,第二天天不亮又起來。

  昨天,江寧打來電話。

  「照片整理得差不多了,約稿方催得緊,這幾天得把稿交了,」他的聲音明顯有些疲憊,「第四天晚上吧,我去接你,我不放心。」

  他聽她說過,四天差不多可以完工。

  聞言,夏金玉笑道:「一個小鎮,能有什麼事?」

  「那也不行,」江寧的語氣難得的堅持,「就這麼定了,第四天晚上我到。你住哪兒?地址發我一個。」

  夏金玉拗不過他,把旅館地址發了過去。

  掛了電話,她躺在床上,手不自覺地去摸脖子上的項鍊。

  那條銀鏈子,墜子是她找人專門加工的。

  她把江寧送的那枚「歡喜」印章,鑿了一個小孔,做成了吊墜,這幾日都貼身戴著。

  沒有人知道,連江寧也不知道。

  現在,夏金玉又繞到最後一小片圍牆邊,彎腰去拔草。

  驀地,脖子上的銀鏈子斷了。

  那枚印章吊墜掉在地上,滾進了磚堆里。

  夏金玉心疼得很,趕緊扒開磚塊找出來。

  檢查了一下,她發現印章只缺了一點角,但鏈子徹底斷了。

  她身上沒帶備用的鏈子,便只得把印章揣進了牛仔褲的褲兜里。

  兜有點深,印章不大,正好擱裡面。

  但過了一會兒,她又把印章取出來,塞到屁股後的包里,那裡有條拉鏈,應該更穩當。

  「先這麼著吧,」她自言自語,「晚上回去再想辦法。」

  傍晚,夕陽西下。

  工人們陸續收工,夏金玉站在那堆已清理出來的城磚旁邊,做著今天的最後記錄。

  等到晚上,這批磚就要裝車運回南京了,她得確保每一塊都登記在冊。

  「夏工,還忙著呢?」一個女工走過來,尖著嗓子說話。

  她臉上化著濃妝,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小鎮上臨聘的工人大多樸素,這女子的妝扮未免有些奇怪。

  但夏金玉忙得不可開交,也沒多想。

  「嗯,馬上就好。」夏金玉低頭繼續寫。

  女工走近了,嘴裡還在說著什麼。

  夏金玉沒聽清,正要抬頭問,突然感覺腰間一陣搐痛。

  這是……電棍!

  夏金玉的身體瞬間失去控制,軟軟地倒下去。

  最後的意識里,她看到那個女工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笑容。

  然後,一切陷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夏金玉被一陣涼意激醒。

  她發現,自己被綁在一把椅子上,雙手反剪在身後,腳踝也被繩子緊緊勒住。

  周圍的環境很熟悉。

  是段麗之前開的那家小餐館,早就關門了,屋裡已經落了灰。

  面前站著一個女人。

  不,準確說,是一個穿著女裝、化著濃妝,但怎麼看怎麼不像女人的「女人」。

  那張臉瘦削,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但沒有喉結。

  這不是男扮女裝,是女扮男裝。

  再一細看,夏金玉覺得有幾分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

  「你是誰?」夏金玉冷冷地問。

  「你猜?」這人聲音很粗,聲音沙啞,確實像男人。

  「老鬼。」

  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眼前這個人,就是他們一直在找的「老鬼」。

  她長得像男人,也一直偽裝成男人。

  羅偉立和曹金寶認識的那個「乾瘦矮個子」,就是這個女人!

  除了她,還會有誰來搞偷襲?沒動機。

  「你還挺聰明的嘛!」她笑起來。

  沒否認,便是承認。夏金玉明白。

  此時,夏金玉沒有掙扎,只是冷靜地看著「老鬼」。

  以前學武的時候,教練說過,若是被綁,越掙扎越容易激怒對方。

  所以,她需要時間,需要機會。

  她的手指在背後悄然試探。

  繩子很緊,是那種粗麻繩,系的是死結,光靠蠻力根本掙不開。

  下一秒,「老鬼」從旁邊端過一個水盆,放在地上。

  水裡泡著一沓宣紙,濕漉漉的,邊緣微微泛白。

  見狀,夏金玉心裡猛地一沉。

  「聽說,」這女人慢條斯理地拿起一張濕宣紙,在手裡捻了捻,「你曾經用『加官進爵』這玩意兒,來嚇唬田浩?」

  夏金玉雙眼微眯。

  「老鬼」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當日,夏金玉在荊州審訊田浩時,用了這權宜之計,但知道此事的人屈指可數。

  也就荊州公安,和王啟芳吧。

  不,不對,她回保護中心後,跟同事說起過……

  難道……

  「別猜了,」對方大笑出聲,香濃脂粉下,那笑容格外詭異,「你們那個保護中心,早就被我滲透了。不然呢?」

  夏金玉心裡掀起驚濤駭浪,但臉上依然保持冷靜:「想離間我們?這個招數太嫩了吧?」

  頓了頓,她笑道:「對啦,你怎麼會在這兒呢?我一直以為您回日本了。怎麼?任務沒完成,被嫌棄了?」

  「老鬼」嗤笑一聲:「別想套我的話,你——你是想拖延時間。」

  是,沒錯,夏金玉現在孤立無援,唯一能做的,就是拖時間。

  當然,她不會承認。

  少時,夏金玉挑著眉,問:「你弄個下作手段,把我困在這兒,想幹什麼?」

  「怎樣?你說怎樣?」

  「嗯,你說啊,聽著呢。」

  很快,「老鬼」拿起那張濕宣紙,湊近夏金玉的臉:「你不是喜歡用『加官進爵』嚇唬人嗎?今天就讓你自己『享受』一下這個待遇。你不是要保護城牆嗎?不是要追查我嗎?我倒要看看,這張紙貼上去之後,你還能不能繼續當你的『城牆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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